著，握緊了沈飛樹的手。

自從曦儀公主回到蘇州城內，沈飛樹便又暗中留意著行宮那邊的動靜。我知道他擔心曦儀公主露面參與這件事後再引起某些人主意，對她不利，所以還是在像從前一樣保護她。這是師父用盡一生去做的事，我們也都有責任將之進行下去，這樣想著，我便要他接著教我武功，以防萬一。

沈飛樹教我很盡心，我的武功也長進得快。不僅寸餘，劍也使得不錯，我自己閑時便研制些毒藥，沈飛樹先前不許，可耐不住我軟磨硬泡，常常為我找些草藥回來。他真正不允的是我同他一起去行宮附近不時走動，他教我武功只是為讓我自保，真正危險的事，他便怎麽都不讓我去做。我不依他，說這是師父的遺願，我們理應一同完成，沈飛樹從來辯不過我，就俯下身來封住我的唇不讓我說話，良久才耍賴說：“我是你的夫君，出嫁從夫，你理當聽我的。”我也只好隨他，只是在他出門前多番叮囑。

這樣安逸的生活中，我卻總是恍惚有種不好的預感，仿佛事情，都還未結束。

薄媚

沈飛樹去了一夜。

他武功高強，又懂得自保，我本不該擔心，但這一夜翻覆，我竟是怎麽也睡不著，又不能貿然行動去找他。第二天一早，我就起來，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去行宮探探風聲，剛出門，就見了一臉疲憊的沈飛樹。

“怎麽了？”我急急拉住他問。他見我擔心的樣子，因為熬夜而微紅的眼睛勉強提了些神采，嗓音艱澀道：“一時說不清楚。”

於是我將他迎進屋子坐下，又給他倒了茶。我有些不安，怕是皇宮那邊又起了什麽事端。沈飛樹見我對他殷勤，知道我定是擔心了一夜，勉強笑道：“這才是賢妻良母應有的樣子。”

我白了他一眼，又追問：“到底出什麽事了？”他這才臉色沈下來，道：“曦儀公主不幸。前幾日傳來消息，南蕪那邊要與我朝和親，現今年齡適合又尚待嫁的公主只有她一個，恐怕是難免了。公主一向性烈，知道了這個，就要自刎，幸好讓我看見才救下。我不敢怠慢，守了她一夜。”

我皺起了眉。南蕪之人素來不開化，但驍勇極了，從前各個皇帝怕他們騷擾邊境，總是委曲求全地安撫，現在他們又突然要求下嫁公主，按慣例十有八。九都是要允的。可憐公主從小不幸，現在好容易有了處安居的地方，有了意中人林素，卻又要被送至那蠻荒不化之地，要是我我也會選擇一死了之。

“這幫南蠻子真是不知廉恥。”我恨恨地罵道，但也沒了辦法。和親是國家大事，我根本無法阻止，哪怕是趙安之也恐怕不能，可是難道真的要任由公主下嫁，或是去死麽？公主的命可是師父傾盡了一生守護的啊，若是她真的不得善終的話，我和沈飛樹也不會安心的。

沈飛樹大概也是這樣想的，他手指沿著茶杯的邊緣轉著，也皺起眉頭，道：“我也只好說，現在聖旨未下，皇上會不會同意還未可知。”他頓了頓，道：“緩兵之計罷了，林素一介侍衛，未必能勸得動…他。”

沈飛樹說“他”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看看我，見我神色未有變化，便沒說什麽。

“他未必會由著那些南蠻子去。”我只能自我安慰道：“南蕪侵擾邊境已久，還能一昧這樣放任了？”

“這並沒有辦法的。”沈飛樹無奈地搖了搖頭，又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南蕪王年老，是想要為自己的兒子定下江山，這番試探，無非是聽說了皇帝平叛的事，知道了他的能耐，想試試他對南蕪的態度，看他是否像從前皇帝一樣示好安撫，免得他死了，朝廷會趁虛而入平了他的部族。”

“這麽說…”我咬咬嘴唇，“若是朝廷不下嫁公主示好，南蕪便會先下手為強，以此為由挑起變亂？”我垂下眼睛：“趙平之本是鎮南王，此次叛變其兵力是消耗殆盡，南方邊防調遣的是新人，還未適應，這樣南邊竟是虛空了，南蕪又善戰，趁著這時候朝廷各處兵馬重置，長驅直入，朝廷不一定能制住他們，即便是成功了，也損耗過多，這些仗打下來，可不是民不聊生了麽？”

沈飛樹點點頭：“南蕪那邊既然開了口，便是有打算的。”

我這時候是沒了主意。這樣權衡，公主是沒有退路了。

我悶悶地坐下來，靠著沈飛樹，心裏又有些郁結。曦儀公主這一生，犧牲的還不夠多？怎麽最後還要落得去到蠻荒之地的下場。又想到林素那塊冰，平時總是不言不語，冷峻到骨子裏，只有當他看著公主的時候，眼神裏才能看見那種溫暖的柔情，讓他的棱角都柔和起來。可是現在，他竟要看著自己的愛人嫁入南蕪麽？

沈飛樹也不好受，道：“師父用了命去護的人，我如何都不會讓她白白受辱。”他嘆了口氣，握住我的手，道：“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休息些時候，便再去看著那邊。”

我握著他的手，好像又被喚起什麽記憶似的，莫名心疼的厲害，只能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靜了片刻又想起沈飛樹需要休息，便站了起來，道：“你也累了，上床歇一會兒吧。”

沈飛樹這才揉揉眼睛站起來道：“是得養養神。”他說著，俯下身來吻我，道：“你也沒睡好，不歇歇麽？”

我推著他向床上去，埋怨道：“我在你身側你還有心思歇息麽，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

沈飛樹這才笑了出來：“這些日子總在想，我們也該有個孩子才好。”

“我們的日子還長，急什麽？”我牽唇笑了笑，我知道沈飛樹心裏總是不安。但我既然跟了他，便是全心全意地要與他共度一生，至於孩子，我們總會有，時光還長。

沈飛樹躺下，卻又皺起眉頭，輕聲道：“我總是覺得…”

“從小數你愛多想。”我打斷他的話，為他蓋好被子，又在他精致的臉上落下一吻，少有的溫柔道：“好了，睡吧。”

他這才安了心，點點頭，閉上眼睛。

我看著他的濃密的睫毛落下才轉身拿起劍走出去。我得去行宮打探下情況的虛實，也去看看公主的情形。雖然我與她交情並不深，但我卻是不由憐惜這個塗覆紅唇的冷艷女子。她的確是和林素一般的人，她的美麗與堅決冷硬如刺，皆因她將自己所有的柔軟都給了一個人。可有情人，怎會不得善終。

行宮外依舊冷寂，只有侍衛到處把守。我在門口撞上那日給我化妝的侍女姑姑，她一雙眼睛已哭紅，我忙問她公主可否安好。

“沈夫人，您自己去後院聽吧。”姑姑只說這樣一句，便又要掉下淚來。我見不得眼淚，自己徑直走向後院。

正是桃花飄落的季節，這宮中的氣氛顯得格外蕭索，後院中更是一地殘花。行至斯地，果然有歌聲傳來，我止住了步向裏看，頓時被裏面的景象引得離不開眼睛。

落花紛飛中，有一身著紅衣的美人上了濃艷的妝，翩翩起舞，這艷麗讓人有種濃郁的哀傷，她用盡全力地舞著，好像要將所有的不幸都遣出體外。

“窣湘裙，搖漢佩。”這聲音婉轉淒怨，讓我仿佛突然墜進了某個愁怨結成花瓣的季節。我怔住了，就站在原地，聽她唱下去。

“步步香風起。斂雙蛾，論時事。蘭心巧會君意。殊珍異寶，猶自朝臣未與。”長長的水袖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紅。一把清婉的好嗓子便又借著這荒蕪，唱起來：“妾何人，被此隆恩，雖令效死。奉嚴旨。隱約龍姿忻悅。重把甘言說。”

“辭俊雅，質娉婷，天教汝、眾美兼備。”流蘇輕掩面，莫有歡顏。

“聞吳重色，憑汝和親，應為靖邊陲。將別金門，俄揮粉淚。靚妝洗。”這一聲落得重極了，無望淒迷溢於言表。

斯人還在娉娉婷婷舞著，我卻已心痛不能自已，轉身向回走去。

妾何人，被此隆恩，雖令效死。奉嚴旨。隱約龍姿忻悅。重把甘言說。

我知道公主已下了決心，她不會再輕生，因為這一次永不回頭的路，她會走。

天家女子，怎奈何命運飄零。

虛假的平靜

我從行宮中出來回家。這一路走得不痛快極了，只要腦海裏一想起公主獨舞的樣子，就覺得心裏悶得難受。

偏偏有人這時好死不死地和我撞上。我本就煩躁，擡頭就是一句：“沒帶眼睛出來麽？”

只見面前的兩人，皆眉目深邃，一個皮膚黑而粗糙，一個膚色是略深的小麥色。皮膚顏色淺些的是個面貌清秀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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