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天下皇帝駕崩，現在正行國喪，走在路上，到處都是一片素色，我們幾個不得也換了白衣。素服穿在趙安之身上好看是好看，但是我看著覺得好笑，嘲笑他：“你肯定是世上第一個為自己吊喪的皇帝。”

趙安之照常不理我這句話，在路上走著，看看這看看那，一副體察民情的模樣。林素照常跟著不言語，沈飛樹則緊挨著我走，指給我看新奇的東西，自從上路以來，他一直都對我很好，教我武功也格外殷勤，我只當他是想補償我他丟下我離開的事，趙安之卻似乎很不願我與沈飛樹親近。

車馬日行三百裏，多顛簸勞頓，這樣幾日下來，林素說可在此改行水路，更要快些，三天便到了，我們便決定改行水路去蘇州。趙安之走時帶了不少銀票，出手也是大方，在湖邊買下兩只畫船，沈飛樹說既然皇上身子尊貴不宜親自劃船，便與林素共乘，他則與我共乘，趙安之卻不同意，道自己也是自幼習武之人，劃船這等小事親力親為也是可以的。誰知道他們兩個搶著劃船做什麽，我反正不用在乎這些。

在蘇州的時候，我便經常在湖中見到這樣的畫船，但還從未登上過這種華麗的船只。眼前這船上的裝飾都是考究精致的，還有種淡淡香味。船簾上帶著天水碧色的流蘇，還墜以珍珠，當真是美極了，船艙中亦是舒適無比。我首先上了一只船，四處打量夠了，才見趙安之上來，還是一臉的不悅。

“趙安之，你看，這船，還有這一湖春水，是不是美極了？”我拉著他開心地說道。

趙安之卻不答話，看前面林素與沈飛樹的船只開始走了，自己就去劃船，也不看我。

我也沒惹到他啊，這一臉不爽是怎麽了？我疑惑著追到他身邊坐下，陪著笑問他：“皇上陛下，你怎麽啦？”

他還是冷著臉，沈默了一會，但也禁不住我盯著看，開了口：“你與你師兄為何如此親近？”

“我與他一同長大，情同兄妹，師父走後，他便是我唯一的親人，我自然與他親近了。”我以為是什麽大事，就是這個問題。

“親人？”他依舊冷著臉，“那你上次說那‘青梅竹馬兩無猜’是什麽意思？”

青梅竹馬？我說過麽？我想了想，好像是有那麽一次，但是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這是師父說的話，師父說的這種文縐縐的話我向來不懂。看來問題就在這句話上了，我想，早知道我就不亂拽文了。於是無奈道：“我怎麽知道，師父的話罷了，我沒讀過私塾，怎麽會懂。”

“是你師父的話？”趙安之看我一眼，皺眉道：“看來你師父將你們養大之時，已是有意撮合了。”

撮合？這個詞我懂了。仔細一想，他自沈飛樹出現起就經常不對勁，該不會是因為我與沈飛樹關系親密的緣故吧？這麽說，趙安之是在吃醋了？這樣想著，我忍不住看著他別扭的樣子笑起來。

“你笑什麽？”趙安之有些惱怒，但我看著他一向冷靜的俊臉上表情變化，覺得真是可愛極了，更是笑得止都止不住。

“羅初。”他只能嘆了口氣喚我，道：“沈飛樹對你有意，你少和他親近。”

怎麽可能呢？師兄雖然對我好，但是這種好自小就一樣，趙安之當真是宮廷裏一套套禮數教大的，這個都要介懷。我收起笑撇撇嘴：“沈飛樹只是我師兄罷了，師父走了，我們互相扶持也是應該的，你不要這樣小氣。”

聽了這句話，趙安之臉上表情更冷了，轉過頭去，沈聲道：“看來你對你這師兄的關心也不淺，我說幾句，便覺得小氣了。”

我被他噎得沒話，就閉嘴坐著看起湖上的風景，他也一言不發，就這樣走了幾個時辰，天色暗了下來，於是我們便停船靠了岸。

船停靠的小碼頭很是別致，船只來往不是很多，顯得河水清澈寧靜，這時的夜晚微涼，有些輕風，令人神清氣爽。天上已有了星星，星輝籠罩下這地方美得仿佛仙境。我想，若是能坐著畫船在這樣的美景之下度過夜晚，肯定會是一件美好的事。

林素與沈飛樹已上了岸，趙安之也要上岸隨他們尋客棧，我舍不得下船，把他攔住：“趙安之，你看景色這樣美，我們留在船艙過夜不是更好麽？”

趙安之才開口：“好端端有著舒適的客棧不住，在這船上漂著做什麽？”

這時沈飛樹見我們不上岸，向我喊了一句：“初兒，快上來，我們去找個落腳處。”

我正要回話，趙安之卻先道：“你們去吧，今夜我們便歇在這了。”

沈飛樹想留下，卻見我朝他揮手作別，冰塊林素又徑直向前走著，他也只好隨他去了。

見趙安之要陪我留下，我一下午的不快瞬間一掃而空，笑著迎向他：“想通了？”趙安之卻還是愛理不理地徑直走到了船頭坐下，冷臉看著湖水。

我走到他身邊坐下，突然想起去年中元時同他在玉池的那夜。時過境遷，此刻景色依舊是美好的，他的側影也未曾變化，還是清秀飄逸如謫仙。我轉向他，輕聲道：“是我不好，不該那樣說你。只是我與沈飛樹…”

聽見沈飛樹的名字，他猛地轉過頭來靠近我，他的眼神裏有帶了慍怒的欲wang，我還來不及反應，雙唇已被他熾熱的吻封住。他伸手擁緊我，閉上眼，貪婪地吮.吸著我的唇舌，他的氣息充斥著我的味覺與嗅覺，我一時有些懵，感受著這暧mei無比的熱度，手足無措地閉上眼睛任他在我唇齒間掠奪，但這樣瘋狂的吻似乎點燃了些什麽，我難以呼吸，卻不由自主地回應他，他似乎更受撩撥，手臂勒得我越發緊，他的喘息粗重起來，著了魔似地壓向我，我坐不穩，伸手支撐身體，碰到了傷手，不禁縮手，吃痛地哼了一聲。他這才一驚，停下來喘著氣低頭看我的左手，問：“痛麽？”

我搖搖頭，竟臉紅得不敢擡眼看他。

趙安之深吸了一口氣平整呼吸，修長的手指撫過我發燙的臉，問我：“羅初，告訴我，你對沈飛樹無意對麽？”

我哭笑不得地看他：“趙安之，你究竟在懷疑什麽呢？”

趙安之的表情這才柔和下來，吻了吻我的額頭，道：“是我多慮。”星光璀璨，沒有當日玉池十裏風荷清香，但今夜在畫船之上，更有一種置身仙境其中的感受。而趙安之就在我面前，英俊得不似真人。我突然就覺得時光靜好，我再也不能等下去。我攀住趙安之的脖子吻他的唇，輕聲道：“趙安之，是不是我成為你真正的妻你便不會再這樣懷疑？”趙安之接受著我的吻，漂亮的眸子裏染上一層驚愕，我於是繼續道：“就現在，好麽？”

趙安之笑了起來，摟著我的腰，作勢要欺身上來，我嚇了一跳，抓住他的衣襟低聲道：“進船艙。”他卻只是吻我的唇角，又握住我的手認真地看著我，道：“羅初，我許過你的，便一定會實現。到了蘇州，我們就成親，我要將你正正經經地迎進門，做我趙安之真正的獨一無二的妻子。”

趙安之一字一句地說著，臉上並無半點虛假，神情認真而鄭重，我卻莫名地眼眶濕潤。

我才明白在我整個的生命中，所有最華麗的幻想，最美好的憧憬，都抵不過他看我時眼睛裏琉璃般的神采，我若是得了他，便再不能有其他任何的奢求，因為他這個人，他的珍惜與愛護，都是我一生難求的珍寶。而只要我們在一起，無論兇險或是安穩的生活，都是上蒼的贈予。

“趙安之，我們可否就這樣，永遠在一起？”我幾乎要落淚。

趙安之牽唇一笑：“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那一定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個夜晚。夜色靜美，我們坐在船頭，拋卻了一切與世俗有關的東西，只有我們兩個人，談天說地，嬉戲打鬧，說到從前與未來的每一件爭執不下的事，天地間，就只餘了歡喜罷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們都倦了，我靠在趙安之的懷裏，沈沈地睡了一夜。

世上安得兩全計

坐船果然是要快些，三天下來，我們就回到了蘇州城。不覺離開已經有三年，現在重回故地，再看見那些熟悉的景象，我不禁興奮起來，興致頗高地拉著趙安之說這說那，沈飛樹離開的時間比我還要長，此刻也是感慨良多地四處打量著我們長大的地方。

我帶他們到一家舒適的客棧住下。正是午後，大家決定先想想辦法，明日再去都督府找王。策調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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