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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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之行事周密,定是在蘇州城也布下了探子,我們一方面要調兵兩萬去京中,一方面又不能讓他知道我們的動靜,這樣大動幹戈,又要掩人耳目,實在不容易。討論很快就陷入了僵局,趙安之與林素坐著想事情,我和沈飛樹小聰明不多,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在一旁發呆。

我坐著,逐漸感到無聊,便叫一旁的沈飛樹:“師兄,你還記得我們以前住的那個茅草屋嗎?”

沈飛樹聽我提起這個,一笑道:“我當然記得,從前屋子一漏雨你就要我拿傘替你擋著不許我睡覺,師父打坐,你就盡興地欺負我。”

我有那麽瞎麽?我想著,好像確實有。想起以前的事我覺得開心,笑道:“要是我知道你武功那麽好的話我肯定不會那樣的。”我又想起師父,三年都沒有給他掃墓了,此次回來,一定要到他墓前看看,於是站起道:“沈飛樹,我們去那屋子看看吧,也去看看師父。”

沈飛樹點點頭站起來。我看向趙安之,道:“我們天黑前就回來。”趙安之猶豫了一下,點了頭,於是我和沈飛樹便出了門。

師父的墓就在我們原先的屋子旁邊。三年不見,我的屋子顯得破敗極了,師父的墓前也是雜草叢生,見此景,我不禁有點傷懷。沈飛樹一言不發地給師父的墳除著草,我也給他幫忙,道:“你走之後,我以為我們再不能齊聚在這裏。那時一夕之間,竟是只餘了我一人。”

“初兒,若非這關系到你的性命,我怎麽也不願離開你。”沈飛樹嘆了口氣道,“那日我同你一起讓師父入土為安,你哭得傷心,我卻不能多留,匆忙將你安頓好就連夜啟程出了城。那個夜晚也下著雨,我記得我在路上走著,竟像是失了魂魄。”

我想起這些往事,鼻子一酸,道:“我知道從小你們最疼的就是我。”我擡頭看看沈飛樹,又撫著師父的墓碑,道:“你知道麽,我挨餓三個月時間才湊齊銀子,還因為被人發現挨了打,就為了這一塊墓碑。因為我好害怕有一天,我被官府抓走,再回來,連師父都找不到了,這樣的話,我連最後一點溫暖也要失去。”

沈飛樹聞言將我擁進懷中,也流了眼淚,道:“初兒,現在我回來了,我們就回到從前那樣的生活好麽?就在這裏,和師父一起。”

“等我和趙安之平定了這場叛亂…”我說著,卻被沈飛樹打斷:“一旦你去了京城,便再也回不來了,初兒,難道你不懂麽?”

這句話觸動了我一直以來一直埋在內心深處不願意提起的東西,讓我一下疼得要窒息。我怎麽會不懂,若是我與趙安之回了京,叛亂平定後,他還是那個坐擁天下的帝王,過上權謀用盡的一生,而我則還會過上與從前無異的深宮裏殺盡年華的日子。但這都不是我們能選擇的,我們有太多的牽絆,並不能一走了之,我只願和他在一起面對著這一切,哪怕失去我所希冀的一切,我要陪著他。

我在沈飛樹懷裏抽泣著,哽咽道:“沈飛樹,我已經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

“你可以。”沈飛樹抓著我的肩膀看我:“羅初,從你把我帶回這裏那一天起,我便告訴自己,我長大了一定要娶你為妻。我離開你的那一天,以為我的心已經死了,直到我再見到你,才知道自己還活著。初兒,我能給你所有你想要的生活,只要你留下來,我們就能回到從前。”

我沒想到沈飛樹會這樣說,怔了半晌,才搖頭道:“對不起,師兄,我不能。”

“難道你真的願意再回到那深宮裏去麽?這樣機關算盡,步步為營的日子,你快樂麽?”沈飛樹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看著我,“我不願你最後的下場和當年的賢妃一樣慘烈。”

我搖著頭推開他:“可我喜歡趙安之,我愛極了他,為了和他在一起,什麽我都願意做,我沒有辦法。”

“初兒…”沈飛樹皺著眉頭喚我的名字。

“師兄。”我擦幹眼淚,打斷他:“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我要嫁給的人是趙安之。你最了解我,既然我已做出了選擇,便不可能再改變了。”

沈飛樹看著我,眼裏的光芒一下暗下去,半晌才苦笑起來,揉揉我的頭發,道:“傻丫頭,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回到客棧的時候,趙安之竟然沒等我先睡了,大概是太累吧。我想著,輕手輕腳地上了床,從背後環住趙安之,也閉上眼睛。趙安之卻似乎被我驚醒了,翻過身來抱住我,我於是輕聲問:“我們走後,你們商量出結果了麽?”

“我們明天去曦儀那裏。”趙安之低頭吻了吻我的頭發,道:“以她名義召見王。策。到時候,大軍與曦儀一同上京,就以那年蕪鎮之變為由,說要江淮都督要全力保護,多些人馬防著便是,真正有多少兵馬,京城那邊不會多心。”

“曦儀公主會同意麽?”我有些擔心,“她深受你們父皇傷害,不是和趙平之一樣?我們怎能保證她會站在哪邊?這樣貿然去找…”

“你可知道當年林素為何非要去蘇州選秀?”趙安之沒有回答,倒是這樣說。

我一細想,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每次我們提及蘇州,提及曦儀公主,林素的神情就不像平素似的冷漠,原來他竟早和曦儀公主有情。

“他不久前才對我說了此事。”趙安之知道我已經懂了他言下之意,於是繼續說道:“曦儀皇姐本來不願再牽扯進宮廷之事,連聽到我駕崩也沒有回京的意思。如你所言,按她的性子,他甚至更願意幫助老三。但為了林素,她也只能委曲求全,埋藏起那樣深的仇恨,做自己不願做的事,這只會讓她痛苦吧。其實若非情非得已,我寧願不逼她。”趙安之的語氣裏盡是悲涼,我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說這樣的話,心下一陣不安,安慰他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趙安之抱緊我,輕聲道:“可是我這一生,經過的,與將要面對的,全都是沒辦法的事。”

我不知道他為何突然這麽說,心疼地抱著他,卻也不知道怎樣出言安慰。又想到方才沈飛樹說的那些話,更是覺得難過得說不出話來。為什麽我們都不能沒有束縛,簡簡單單地活著?就像那天夜裏的畫船上,他沒有他的江山,我也沒有我的向往,誰都不用割舍,就那樣無憂無慮地在一起,肆無忌憚地揮霍剩下的歲月。

這樣想著,夜逐漸沈了下來,我們誰都沒再說話。

舊愛 陳良若

林素在第二天接近正午的時候駕了馬車來接我們,因為昨天晚上遲遲難以入眠的緣故,那時候我還在睡覺。趙安之在床邊叫我起來,我眨眨眼,看見他正托著下巴看著我,好像看了很久,見我睜眼,就笑起來:“怎麽越發懶了?這時候還貪睡。”

我微瞇眼,側過身問他:“你在這兒看了多久?”

趙安之不承認,顧左右而言他:“快起來梳洗,林素還在外面等著。”

“趙安之,我現在才發現為什麽你笑起來那樣好看。”我坐起來,道:“你門牙旁邊的第二顆牙齒尖尖的,笑的時候可愛極了。”

趙安之似乎有一瞬間的晃神,又笑道:“好看就記著。”他站起來,又催我:“快些,我在下面等你。”

我則翻身起來,趕快梳洗完畢,快步走下去,坐上了馬車。

曦儀公主所居住的行宮雖比不上皇宮氣派,但卻給人一種別致舒適之感,只是過於安寂了,侍者也少有,顯得有些冷清。我們下了車走進去,在這樣安靜的氣氛下,大家都沒有開口說話,像是各懷心事似的。

就這樣走到了正殿,公主已在等著。

曦儀公主此刻正坐在殿前的正座上,神情淡漠地品著茶,見我們來了,也不起身,只是擡眼將我們一一看過。公主生得很美麗,說得更貼切一些,她是冷艷的。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的衣裳,不著脂粉,只塗了紅唇,一雙鳳眼幽寂無比,又有些憂愁在裏面,這般冷傲,令人不禁有難以接近之感。她的目光掃過所有人的時候,都是冷靜淡漠的,唯有看見我時,一雙鳳眼突然微微睜大,驚奇地怔了怔,一絲覆雜的神色一閃而過。

我看見她,心裏竟也是莫名地一疼。我竟有種見過她的感覺,一撞上她的目光,眼睛都莫名地發酸。

這是怎麽了?我皺皺眉,垂下眼,捂住心口。

“皇弟,你來了。”她緩緩道,說得漫不經心。

趙安之於是朝她點點頭,道:“皇姐。”

“見過沈少俠。”她又對著沈飛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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