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什麽。但這個時候，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從不遠處傳來。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然後瞳孔一瞬間放大。

爆炸沖散了風暴，他看見了伏地魔——整個右肩都在流血，跪在地上喘息。他看上去比過去任何一個時候都要狼狽，黑色的長袍被風暴撕碎了邊角，魔杖折了成兩半，被丟棄在草坪上。而斯萊特林猶如一尊死神，佇立在焦黑的土地上，緩慢地伸出手，仿佛正要收割靈魂。

那一瞬間，詹姆斯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他只能看見鮮血從那曾經環繞他的臂膀上流下來，腦海裏閃過的是他站在閣樓上，綠色的光芒和女人的尖叫。他即將失去，他將失去妻子和兒子，他將失去他的友人，他的生命，甚至比生命還要重要的，無可替代，他拼命想要保護的東西——然後從他會噩夢中驚醒，在過去和現在的悔恨中永久的徘徊。

他將會失去。

伏地魔跪在地上，覺得渾身都在疼。他很久沒有這麽狼狽了，在斯萊特林面前，他就像個剛出生的孩子，揮動魔杖就像在揮舞著一個玩具——他覺得他應該收回之前的判斷，斯萊特林的確是個怪物，只要他想，他能摧毀一切。

伏地魔知道自己正在流血，因為他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開始麻木，像是死神已經扯住了他的半條命，拼命的將他整個人都拽向地獄。而且，大概也是因為失血過多的原因，他開始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字面上的意思。黑暗。斯萊特林總是萬年不變的黑色長袍，而天空也是陰沈的墨色。沒有光，只有風暴席卷而過，男人朝他走來，腳底下的植物也隨之枯死——黑暗移動，擴散。伏地魔又開始覺得視線開始模糊了，心臟緩慢地跳動，隨著那靠近的腳步，逼近的黑暗。他覺得恐懼嗎？當然，再跟斯萊特林交手的一分鐘後，他感受到了那種流遍血液般的恐懼，但是這會兒他已經麻木了。要真的說還有什麽感覺的話，他只覺得冷。黑暗很快會穿過他身上的所有骨頭和肌肉，即便他奮力抵抗，也無濟於事。這兒全無光亮。

在眼角的餘光中，他看到斯萊特林正慢慢地朝他俯下身，那雙血紅的眼睛裏空無一物，比死亡還冷——

然後，那就像人類與生俱來的求生本能一樣，他開始掙紮，在他的腦中下意識地閃現出無數的畫面。孤兒院禁閉室裏門縫間的月光，霍格沃茲大廳裏的星光，莊園裏壁爐的火光——最後在對角巷一個平淡無奇的下午，那個無意撞進他的懷裏的男孩，擡起頭看向他的眼睛裏布滿午後的陽光。

下一刻，伏地魔聽見了什麽聲音。緊接著，一道綠光沖向斯萊特林，而他猛地被一雙手拽起。

“梅林，你還能跑嗎？”

手臂穿過他的腋下，撐起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伏地魔偏過頭，再次望進那雙綴滿了光亮的眼睛裏。

“我們得離開這兒。”男孩的聲音有些顫抖，“撐著點——你答應過的，你不會死在這兒。”

詹姆斯拼命地抓著伏地魔，就好像只要他不松手，眼前的男人就不會離他而去似的。情況很糟糕，伏地魔看起來搖搖欲墜，而呼吸也變得十分微弱。他撐著男人走了幾步，差點沒有直接摔到地上——他們根本跑不起來，但是風暴已經又開始肆虐，他可以看見斯萊特林站在後方十幾米處，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們。

那雙紅色的眼睛像是完全被掏空一樣，只剩下兩個空洞的珠子掛在那兒——詹姆斯本應該感到恐懼，因為他第一次感覺到他面對的敵人是一個還可以動彈的死人——但他沒有那個時間，他緊緊地攥著魔杖，把他記憶裏所有能用的治療魔法全都用了一遍。

在斯萊特林朝他們邁開腳步的那個瞬間，克勞迪婭飛奔了過來，甩手朝對方扔了幾個紅色的魔咒。“該死的——”她朝剛剛奮不顧身從她懷裏掙脫的詹姆斯吼道，“帶著他跑，動起來，現在趕緊跑——”

詹姆斯踉踉蹌蹌的邁開步子，拖著沈重的步子開始動了起來。他聽見遠處風暴後面校長和教授的呼喚，但是那是個太遙遠的距離。沒走兩步，他再次聽見了幾聲爆炸聲，他下意識地想要回頭。

“不要看。”

回應他的是一個帶著血腥味的臂膀。男人低沈的聲音擦過他的頭發。然後那僅存的溫度開始緩慢地離去，像是被風暴帶走似的。

“不要回頭，往前走。”

“你他媽的瘋了嗎？！”詹姆斯猛地伸手抓住男人的領口，拽回那遠離的溫度，“別想著回去，你會死的！我也會，這只是先後順序，根本他媽的沒有區別——”

“沒有區別，當然，”男人笑了起來，手臂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有離去，“但是你也為我回來了。我們在做同樣的事，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詹姆斯抓著他領口的手松開了，手指像是抽去力氣一樣蜷縮在對方的胸口。他張了張嘴，眼眶被風刮得酸澀的厲害：“…那更好，梅林，我們幹脆一起下地獄吧。”

伏地魔笑得更大聲了，他把手放在男孩的脖子後面，然後彎下身子，將嘴唇貼了上去。詹姆斯睜大了眼睛，身體一下子變得僵硬起來。但是那炙熱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那瞬間，對於死亡還有毀滅的恐懼煙消雲散，他只是緊張的繃緊了身子，抓著男人領口的手慌張的攥緊。

——他還活著。詹姆斯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這一次，他趕上了。

美好的瞬間相當地短暫，很快，斯萊特林的攻擊範圍擴大了——在灰色的風暴裏，大地開始出現裂痕，他們的站立都開始變得有些困難。他們不知道霍格沃茲到底怎麽樣了，因為詹姆斯再次回頭望去的時候，連校長和教授的聲音都淹沒在了風暴裏了。

他嘗試著在風暴裏尋找克勞迪婭的影子，但是伏地魔的阻攔讓他的行動變得極其困難。他們就像迷失在了風暴裏，無法辨識方向，也無法做出下一步的判斷。所幸伏地魔身上的傷口因為簡單的處理已經沒有大礙，但是詹姆斯仍然憂心忡忡——他們悲觀的未來沒有任何改善。

幾分鐘後，在灰色的風暴裏突然出現了一個淺色的影子——那是克裏斯.岡特，詹姆斯還沒來得及開口喊句什麽，就看見男人匆匆前往的那個方向猛地炸開了，一團黑色的影子從煙霧裏掉了出來。

“克勞迪婭！”詹姆斯睜大了眼睛。事情開始急轉直下，那團黑色的影子正是克勞迪婭，她看上去和十幾分鐘前完全不一樣，右肩膀上只剩下被撕裂的黑色口子，金色的長發也幾乎完全被血所浸透。克裏斯幾乎是立刻就趕到了她的旁邊，跪下來伸出手抱住對方的脖子，低低地說著些什麽。

但斯萊特林也隨即在風暴後現身，他看上去和之前沒什麽區別，跪坐在地上的岡特夫婦對他來說似乎只是路上的障礙，於是他舉起了手——灰色的風凝聚成漆黑的刀刃，向著地下刺去。

詹姆斯下意識地伸出手去，但是卻被伏地魔死死地摁在懷裏。他看著刀刃穿過幽靈的身體，將女人釘死在地上——尖叫，血像是泡沫一樣湧出，紅色，卻迅速的腐敗成漆黑。

不，不——他掙紮起來，整個視線都被那些流出來的血液填滿，刀刃抽離，將要再次刺下。大地在顫抖，他的心臟猛烈的跳動，死亡在他的血液裏沸騰。不，他必須要做些什麽，再這樣下去，克勞迪婭就會死的——

他再一次地伸出手，但是在下一秒鐘，一切嘈雜的聲音都突然被硬生生截斷，他詫異地站在一片空白的空間之中。這裏什麽都沒有，卻讓他覺得熟悉得可怕。他還沒有來得及對此作出什麽反應，一個身影就從他身旁匆匆掠過，而他的視線只捕捉到一個金色的背影。

“戈——”

回應他的是那燃燒著的金黃色的魔力，仿佛要將所有一切燃燒殆盡一般，瞬間淹沒了他的知覺。

斯萊特林落下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他擡起頭，朝不遠處望去。雖然他此刻什麽都看不見，只有漆黑冰冷的包裹著他。可空氣中有什麽不一樣了。他費勁地想到。有些什麽熟悉的東西出現了，他甚至感覺到自己渙散的視線正在重新對焦。

在他模糊的意識裏，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他的身體卻下意識地開始走動——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催促著他，讓他快點，快點——快點到那裏去。

灰色的風暴正在被吞噬，而那漩渦中心的黑發男孩身邊，金發男人緩緩地站起，血紅的眼睛在短暫的變化後恢覆成澄澈的冰藍。

斯萊特林楞在了原地，緩慢地動了動嘴唇：“…戈迪？”

作者有話要說： 我怎麽可能會是後媽呢？！（載歌載舞

繼續完結倒計時...下個星期就可以完結了！！！（喜大普奔

☆、31.

當詹姆斯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此時的天空重新出現，血紅的殘陽傾灑在男人的金發上，卻比他見過的任何時候的光芒都要耀眼。耀眼到他眼眶酸澀，差點就流下淚來。

男人藍色的眼眸朝他轉來，嘴角勾起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微笑：“…詹姆斯，好久不見。”

詹姆斯動了動嘴唇，露出一個像是哭一樣的微笑：“…大騙子。”

男人只是挑了挑眉，緩緩地直起身子。詹姆斯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抓住挽回男人正準備離去的身影——但是他的手指尖只碰到一片冰涼。他這個時候才猛地回過神來，震驚地望向眼前的男人：“你應該已經在那個時候——”

“死了。是的，在那個時候，我的確隨著被破壞掉的魂器而死去了。”男人笑著把頭轉了回去，面對著戰場，“但是我可沒有說過我的魂器只有一個。”

詹姆斯睜大了眼睛，腦子裏一下子沒有轉過彎來。站在後面的伏地魔此時低沈的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一份不確定和驚訝：“…你把詹姆斯做成了你的魂器，對嗎？”

“沒錯。”男人垂下眼睛，聲音變得柔軟了一些，對著地上的詹姆斯說道，“放心，那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影響，而你我之間也可以隨時切斷聯系。畢竟，我們相處的時間還不算太長。”

詹姆斯難以置信地盯著男人——他的師長，他的摯友。梅林，這家夥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把他做成魂器的？他停頓了一下，忍不住開口問道：“為什麽要這麽做？”制作魂器？我還以為你不想活了。他把後半截問句咽了下去。

但男人顯然知道他要說什麽。“這是兩碼事。”男人低聲說道，視線掃向對面的斯萊特林，“為了防止這樣的意外發生，我不得不這麽做。”

詹姆斯看著那個背影。此時灰色的風已經完全散開，焦黑的草坪上岡特夫婦擡頭望著這裏，而不遠處的校長和教授張皇地環顧四周。而霍格沃茲依然安靜的矗立在黑湖旁，夕陽撒下金紅的光芒，一如曾經的輝煌壯麗。

“那麽，你會怎麽做？”詹姆斯輕聲地問道。

男人沈默了一會兒，最終邁開了步伐。他的手裏不知什麽時候握著那把寶劍，說出的話帶著一絲無可奈何：“…詹姆，我別無選擇。”

格蘭芬多立刻就開始進行攻擊——他揮起手裏的劍，金色的魔法陣一瞬間布滿了他背後的天空，然後劍尖揮下，無數的光刃也從魔法陣中脫出，刺向不遠處的斯萊特林。斯萊特林迅速地擡起手，血紅色的防護罩猛地張開，將光刃全數吸入，又調轉方向向原主人的地方刺去。

但斯萊特林的動作突然一頓——原來的草坪上已經空無一人，光刃全都放空了——然後他迅速的轉身，指尖向身後釋放了一個紅色的魔咒。但是顯然已經來不及了，格蘭芬多的動作更快，一瞬間數量更多的光刃在更加近的距離被釋放。他的魔咒只是擦過對方的臉龐，留下一道血痕，而他自己則被整個的轟了出去。

爆炸聲一連串地響起，格蘭芬多在原地站著，等待著。幾乎是爆炸聲停止的那一瞬間，斯萊特林的身影就劃破濃重的煙霧，猛地向他襲來。黑色的影子像是帶了生命一樣，呈現出利齒狀，從四面八方朝他包裹過來。格蘭芬多揮動手裏的寶劍，勉強地躲過了大部分攻擊，但是仍有一部分利齒在他身上刮出了血痕。

好不容易站定，格蘭芬多才看見此時斯萊特林的模樣——大規模的純粹光系魔法顯然給他帶來了嚴重的傷害，斯萊特林的半邊身子都開始呈現燒灼般的傷痕。皮膚開始逐漸溶解，露出裏面毫無血液包裹著的青色骨骼。

即便格蘭芬多對吸血鬼這種生物已經有了較為詳細的了解，但是見到這一幕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用手捂住了嘴巴。

“梅林——”他咬住下唇。那就是你選擇的活下去的方式嗎？

斯萊特林註意到了他的動作，眉頭不易察覺般地輕輕皺起：“…戈迪？你怎麽了？”

那聲音空洞而嘶啞，不像是人類的聲音，更像是黑暗裏的空蕩回聲，本能地回應了他。

“我很好，”格蘭芬多超前了邁了一步，聲音帶著點顫抖，“你看上去比我糟糕多了。”

斯萊特林笑了起來：“不，你在不久前可是死了。”然後他停頓了一下，垂在身邊的手緩慢地擡起。“你死了好多次了，戈迪。被我殺死，恩？”

格蘭芬多立刻擡起劍劃出魔法陣，將隨之而來的攻擊擋了回去。緊接著他壓低身子，半跪在地上，將劍插入泥土——大地再次開裂，白色的光芒從縫隙中溢了出來。但是這個魔法還沒有完成，斯萊特林就欺身上前，手指指揮著的黑色的影子刺穿了他的腿和肩膀。

格蘭芬多咳出一口血，疼痛幾乎讓他立刻昏厥，但是他仍舊下意識地斬斷那些影子。失去支撐的他整個身子從半空中摔了下來。他的視線一片血紅，因為過度的疼痛而發出沙啞的低吼。

“戈迪。”

冰冷的影子落在他的身上，他在朦朧中擡起頭，看見男人血紅色的眼睛。

啊啊，他記得這個場景。格蘭芬多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笑了。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千年前，在戈德裏克山谷。克裏斯轉身離開他的房間後，斯萊特林就像是個幽靈一樣出現了。他們那麽久沒有相見，明明應該有很多敘舊的話可以說，但是男人開口就告訴了他霍格沃茲的現狀。威脅，威脅，威脅——而一切都起源於他。他心愛的學校因為他而即將面臨毀滅。

“他們要什麽？”他抓著胸口，呼吸急促地問道。

“你的人頭。”

他睜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他的摯友。然後，那種悲傷而又絕望的黑暗緩緩地淹沒了他。“你在這裏，”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聽上去像是在乞求，“是為了來殺我的嗎？”

斯萊特林只是在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沈澱著他從未見過的血色：“戈迪，我們沒有選擇。”

“沒有選擇？！”他終於忍不住吼出聲來，“有什麽不能做？薩拉查.斯萊特林，你他媽的離開學校那麽久，現在卻為了學校來見我？！你當我是傻瓜嗎？”

斯萊特林靠近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改變。

“你只是為了來殺我。”他痛苦地將臉龐埋進手裏，輕聲地咳嗽起來，“…我不明白，薩拉，你到底為什麽會這麽恨我？”

斯萊特林緊靠著他站住了：“我沒有恨你。”

“哦，拜托，”他苦笑出聲，“說謊的是我，而不應該是你。”

斯萊特林伸出手，將他環抱住，但是聲音卻是冰冷的：“你活不了多久了，戈迪，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如果是你，你一定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

“被我最好的朋友殺死？梅林，我到底是怎樣落到這個結局的？”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絮亂起來，“我不明白，薩拉。你到底在想什麽？”

斯萊特裏沈默了一會兒：“或許你是對的，我恨你。但或許只是因為這只是一個最好的選擇，除了我，誰都不會告訴你霍格沃茲現在到底什麽樣。否則，你也同樣會死去，你也同樣會因為霍格沃茲的滅亡而痛苦。”

他開始覺得頭暈，身體比原來的要虛弱的多，他不得不抓著斯萊特林的肩膀來支撐自己。“我不想聽或許，也不想聽分析。”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擡起頭望進那雙黑色的眼睛裏，一字一字地說，“我只想知道你在想什麽——”

他就那樣看著那雙他看了無數次的眼睛，希望能找到一個答案。那裏面曾經有著輕蔑和狂熱，會在蘇格蘭的陽光底下閃爍著金黃色彩，也會在英吉利海峽的夜景中點起星光。他知道那裏面蘊藏這黑暗，但是他也知道那黑暗下面有一顆屬於人類的心臟在跳動，所以無論男人怎樣偏離道路，他都會將對方拉回來，絕不會輕言放棄——但是如今，此刻，那裏面什麽都沒有，空虛，冰冷，宛如被掏空了內裏，只剩下個空殼。在這個時候，他才終於開始顫抖起來，絕望瞬間侵占了他的四肢，他的腦子裏一團混亂。

“不——薩拉。”他掙紮，“不，不——”

但是斯萊特林只是用力地抱緊了他，嘴唇貼著他的臉頰，呼出的氣擦過耳畔：“告訴我，戈迪，你的答案是什麽？”

“薩拉，”他聽見自己在哭泣，“求你，梅林，別這樣…你在害我們兩個人——”

他的話沒有說完，斯萊特林猛地抓住他的下巴，對著他的嘴唇吻了下去。他睜大了眼睛，眼淚無助地滑落，卻讓他把那雙讓他絕望的眼睛看得更清楚了。斯萊特林死死地扣住他的腰和脖子，他所有的掙紮都變成了微弱的喘息，消失在兩個人最後的間隙裏。

嘴唇帶著觸碰，擦過他的臉頰和眼簾，冰冷的聲音再次在他耳旁響起：“你的答案？”

他閉上了眼睛：“…你早就知道答案了。薩拉。否則你也不會在這裏。”

“說出來。”男人低沈地說，宛如將他推入深淵，“我想聽你說出來。”

他咬緊了嘴唇，緊閉著雙眼。他多希望這只是個夢境，醒來後雖然還要面對遲緩的死亡，但是他也不會陷入到這樣的絕境。他並不懼怕死亡，從背棄教會，和男孩從北方的城鎮離開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懼怕生命的終結。他唯一，唯一懼怕的就是失去。

而他現在終於明白，其實自己早就已經失去了。在過去的某一個時刻裏，失去了他的摯友。

“殺了我。”他緩慢的開口，“割下我的頭。如果這樣能換取霍格沃茲的平安的話。”

回應他的是更緊的懷抱，以及刺穿他胸膛的長劍。

“你為什麽要笑？”斯萊特林開口問道，“那明明很疼。”

“你指傷口？”格蘭芬多捂著肩膀上的血口子，緩緩地坐起，“那次去殺吸血鬼，我們受的傷比這個多多了。”

“但這是死亡，我會殺了你，就像以前一樣。”斯萊特林看著他，“那一次，你就沒有笑。”

格蘭芬多楞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薩拉。這次，我不會被你殺死，相反的，有危險的人是你。”

斯萊特林皺起了眉頭：“如果你不明白現在的狀況的話——”

“薩拉。”格蘭芬多打斷了他的話，“看看你的腳下。”

大地的裂縫正冒出白色的光芒，斯萊特林詫異地睜大了眼睛，意識到這是一個足夠強大的驅逐咒語——專門針對黑暗生物的最高級光系魔法。剛剛格蘭芬多造成的大地震動——疏於防範的他的攻擊是裝出來的嗎？

“騙子？是的，當然。”格蘭芬多扯了扯嘴角。

斯萊特林還想說些什麽，但是太遲了，他感覺到渾身的魔力像是被扔進了火裏一般在焚燒殆盡，他早已失去的知覺此時再次出現，整個肩膀上的疼痛讓他怒吼著跪在地上。他的皮膚還在融化，而他身體那份強大的力量正在消失——

疼痛。斯萊特林難以想象自己還會有一天再次經歷疼痛，從皮膚，血液，骨骼到內臟——他正在死亡。

“薩拉——”格蘭芬多匆忙地移動過來，將男人的頭抱進懷裏，“薩拉？”

他從喉嚨裏擠出聲音：“我要死了，對嗎？”

“不，梅林——”

“你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嗎？”他抓住格蘭芬多的肩膀，擡起頭問道，“好像要被燒死似的，渾身都在疼。”

“我感覺到很冷，那並不是熱的。”格蘭芬多苦笑著搖了搖頭，“聽著，我為你創造了制造魂器的方法，雖然我覺得那很蠢——但是我知道你期望著永生。可不是現在這樣，你不應該是現在這樣——”

斯萊特林看著他，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他說什麽似的，一心一意的看著他。好像有火焰在胸膛中燃燒，他覺得疼，但是卻又如此的懷念。

“我沒有辦法，我只能這麽做，你我都知道失控的吸血鬼是什麽樣的——”格蘭芬多快速的說道，“我並不是想要殺你，那只是暫時的。暫時的，很快就好了，薩拉，沒事的。”

啊，那時候他也曾這麽對格蘭芬多說過。那時候他將劍刺進對方的胸膛的時候。斯萊特林突然明白剛剛對方為什麽笑了，此時他的臉上一定也帶著一個微弱的笑容。“戈迪，”他伸手觸碰那張臉龐，貼近那顫抖的嘴唇，“你看，我們要扯平了。”

格蘭芬多先是楞住了，但是最終還是笑了起來。那就像是在哭：“不，薩拉，我們沒有扯平。永遠，永遠都不會，你會永遠都欠著我。”

斯萊特林皺起眉頭，還想說些什麽。然後他猛地註意到，他抓著的那個肩膀顏色正在變淡，而原本結實的觸感也在變得模糊。發生了什麽？他一瞬間有些困惑。

“我只是一個魂器。薩拉，一旦我的魔力用盡，我就會消失。”格蘭芬多將手放在對方的手背上，“我的魔力不足以支撐到這個魔法陣完成，但是抑制你的大部分力量？足夠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事實讓幾乎已經不能行動的斯萊特林猛地掙紮起來。男人先是渾身僵硬，然後一手扯著他的臂膀，一手按住他脖子後部，像是威脅一般吼道：“不！”他像是一只絕望的困獸， “你不能就這樣離開！你這個該死的騙子——你說過你會殺了我的！”

“我做不到！”格蘭芬多也吼了起來，“梅林，如果我能的話——但是我做不到！”他咬住嘴唇，看著眼前的男人。斯萊特林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像是抓住了身邊能唯一抓住的東西一樣。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又像是回到了那個風雪肆虐的小鎮冬天，他站在鐵欄外面，看著那個少年朝他扯起嘴角。從此以後，他們便形影不離，並肩而立——他怎麽可能下得了手？

“我做不到——”他哽咽著將頭埋進男人的臂膀裏，絕望地輕聲說道，“梅林，我愛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大概兩章就可以完結啦！！

本來想要斯萊特林先告白的...不過他該做的好像都做過了，算了吧。（

關於這裏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感情...就我個人感覺，超覆雜的。既是摯友又是兄弟，既是家人也是同事，再加上一個愛人或者伴侶也不能代替其中任何一個角色。所以這個“愛”在這裏大概會有多種意思...大家自己腦補好了。（

非要形容的話，我之前寫過一句“...宛如血脈相連，彼此都無可替代地活在另一個人的生命裏。”恩，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

聽著a thousand years寫的，感覺奇怪不要說我。動作戲真是硬傷，隨便打打得了。（

☆、32.

斯萊特林睜大了眼睛。他曾經那麽多次，那麽多次地詢問他：“你愛我嗎？”但卻在這麽遙遠後的如今得到了答案。

那僅僅是三個音節。梅林。但那一瞬間，斯萊特林的感覺到的是比這魔法陣帶給他的更加劇烈而難以形容的痛苦。他的心臟遲緩地跳動，就好像再次獲得了呼吸一般掙紮著，擴張著——那三個音節在那個器官旁邊點燃了一簇火焰，就算只有一瞬，也讓他猶如烈火焚燒，連呼喊都發不出來。

——在千年前，在面對格蘭芬多那張無知的臉龐的時候，他只是想要一個答案。但是後來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那種感覺就變了，他想要的不僅僅是一個答案。他想要全部，作為戈德裏克.格蘭芬多的全部。那種強烈的情感會時不時地從他的喉嚨裏跳出來：格蘭芬多彎下身子在溪邊洗手；格蘭芬多伸手拍掉他頭發上的幹草；格蘭芬多站在森林細碎的陽光中，回過頭呼喚他的名字——所以他看著格蘭芬多結交巫師，看著他創建學校，看著他結婚，有了孩子。他無時無刻不看著，等待著。而他等到的，他得到的，只不過是憤怒到絕望。

那種絕望將他推向深淵，將他塑造成一個怪物。在格蘭芬多重病後，他就轉化成了吸血鬼——沒錯，他的確渴求著永生，但在那時候已經邁進黑暗裏的他，永生也意味著別的什麽：那就是他會活得比格蘭芬多久，他會擁有格蘭芬多的死亡。

於是他獲得了永生。一千年，比那還要久遠，直到這個世界毀滅，他都可以活在這個世界上，這個格蘭芬多早就已經不存在的世界上。那種對永生的渴望從未消退，他從來都沒有仔細想過，為什麽他會保持清醒，像個死人一樣的游蕩在世間。

直到他聽說格蘭芬多那個愚蠢的女兒正在尋找她父親的靈魂殘片。

格蘭芬多身影在變得模糊，詹姆斯可以很清楚的用肉眼觀察到。伏地魔已經和他解釋過了，恐怕格蘭芬多留在他身體上的這個魂片為了不對他本身造成影響，其魔力被大幅度的削弱了。沒有魔力的魂片最後只會消失。

“老天，他這麽大費周章地留下魂片，”詹姆斯嘆息道，“只是為了拯救斯萊特林。”

伏地魔挑了挑眉，沒有說話。此刻的魔法陣已經開啟到最巔峰狀態，在深藍的天空下，柔和的白光在縫隙中閃爍著。接下來誰也沒說話，他們安靜的等待著，等待著夜幕降臨，所有的一切落下帷幕。

斯萊特林的手在顫抖，但即便如此，他仍然緊緊地抱住懷裏的男人。他的渾身都在疼，骨頭哢吱作響，皮膚在燃燒意識也正在渙散。但他不能就這樣昏睡過去——

“不，戈迪，”他急切地環抱著對方，手指擦過那熟悉的金發，“現在，停止這一切。”

“薩拉，”破碎的聲音從他的胸口處傳來，斯萊特林可以感覺到對方輕微的呼吸，“我已經死了，但是你還活著。”

“像這樣活著？不，那不可能！”他咆哮起來，“你知道這根本就是個笑話——依靠吞食鮮血和該死的睡眠，沒有人會這樣活著。”

格蘭芬多擡頭看他：“…你知道的很清楚。”

“關於吸血鬼？該死的當然！”斯萊特林吼道，“那些鮮血什麽都不能給我，當我殺人，那只會讓我覺得徹底的空虛，我什麽都不會得到，除了我會因此變成怪物——”

“但是你仍然殺人。”格蘭芬多低聲地說，“在翻到巷，女人，男人，還有詹姆斯的父母。”

“那是我的本能。而且，我聽說那個女人在找你。她就在霍格沃茲旁邊徘徊。”他抓著對方的肩膀，用力到幾乎要掐出血來，“你以為我為了什麽？戈迪，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要這麽做——”

一千年，他游蕩在這個一無所有的世界上。他最開始只是以為自己沈浸在空虛的滿足中，因為他最終還是擁有了所愛之人的死亡。但是十年，五十年，百年，他猛然發覺自己在舊日的旅程中徘徊——蘇格蘭的陽光，英吉利海峽的星空。他還難以入眠。一旦他陷入漫長的睡眠，金發，哭泣和他沾滿血的雙手就會反覆的出現，他不得不倉皇而逃，就像是逃離一個謊言。

而當他聽說克勞迪婭在尋找她仍有可能還活著的父親的時候——那一瞬間，心臟重新開始跳動，他終於明白自己最初渴望永恒的生命是為了什麽。

——斯萊特林抱緊了懷中的人，親吻他的金發。他只是想與之共度這些永遠不會退色的年華，逃離時間的改變，將他們所有的歡笑和美好永遠封存。

“別走，”最終他說道，“戈迪，別留下我一個人。”

他已經無法再忍受這漫長而絕望的永恒了。

當格蘭芬多擡起手擦去他臉上的淚水，他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哭。他已經難以再說話，在強烈白光的魔法陣中央，他感覺到自己正在化為灰燼，他多麽希望能在下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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