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章能完結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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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月光依舊安靜地灑下來,在那個片刻,他們只能聽見風穿過樹幹發出的幹澀聲響。然後,是克勞迪婭先動了起來——她幾乎是踉蹌著跑到棺木前跪了下來,伸出手來觸碰握著破碎項鏈的手掌。

“不…”克勞迪婭的聲音嘶啞,“這不可能…”

一直渾身緊繃的詹姆斯這回也認識到了這篇寂靜太過不正常,他下意識地擡頭望向伏地魔,卻發現對方也正望著自己。他察覺到環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微微收緊,紅色的眼睛漸漸沈澱下去——那是一個哀悼的表情。

覆活儀式失敗了。

詹姆斯轉頭回去,此刻克勞迪婭半個身子倚在破碎的棺木上,猶如斷氣般抽噎著。而銀白色的幽靈沈默地站在她身後,望著棺木的眼神哀傷而又痛苦。

“這不可能——”克勞迪婭用手死死扣著棺木,低著頭吼道,“我們失敗的概率那麽小,剛剛明明就要成功了,這本來應該成功的!”接著她突然像是意識到什麽似的,猛地看向斯萊特林,聲音一下子拔高,“是你——總是你!你這個該死的惡魔,你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就在克勞迪婭要握著魔杖沖上去的時候,克裏斯擋在了她的眼前:“冷靜一點。”

“滾開!”克勞迪婭朝他吼道,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我一定會殺了他的!”

“他被困在魔法陣裏,你知道那個魔法陣對你們來說又怎麽樣的威懾力——”克裏斯也不得不提高了聲音,伸出手臂擋住她的動作,“你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梅林,我早就告訴過你了,但是你從來都不聽!”

“他答應我了。”克勞迪婭後退了幾步,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的皮膚,卻什麽都沒有碰到,“他親口答應我了…”

“他早就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克裏斯低聲地說,“…這是他所希望的。”

克勞迪婭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話一樣轉身走向棺木,再一次地觸碰那冰冷的手臂,將四散的項鏈碎片撿了起來。然後她慢慢地俯下身去,將遺落的金發別到耳後,虔誠地吻了吻男人的額頭。

此刻她想起遙遠童年裏在母親的臥室裏看見的畫像,金發男人有一半浸在光芒裏。她也曾經無數次做夢,夢見溫暖有力的臂膀將她抱起,將她帶離冰冷的城堡。然而自從她長大,自從她從已經崩潰的母親那裏得知關於父親真相後,她就再也沒有做過那樣色彩明亮的夢境。

直到她真正的,第一次的見到他的父親。男人和畫像裏一模一樣,明亮溫暖到讓她有些不敢靠近。她幾乎是惶恐而羞怯地報出自己的身份,在那短暫的沈默中焦急的等待著——然後,被緊緊地抱住。

“梅林,你跟她,我是說羅伊娜——那麽像。我的錯,我應該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認出你來的——”男人的聲音擦著她的頭發,充滿著她從不曾感受過的愧疚,關心和愛意。她感覺自己已經冰冷了幾百年的身體被那些溫暖的感情灌滿了,仿佛再一次地活了過來。

她沒能忍住自己的眼淚,抱著父親像是個小女孩一樣哭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他,漫長歲月裏她微弱的希望終於成了現實。她也知道一個人說謊是什麽樣的,而當她對父親說出她的計劃的時候,男人只是坐在椅子上,柔軟地朝他微笑。那雙藍色的眼睛裏盛滿了歉意和關愛,但她只是壓制住了內心深處的不適,高興地計劃著之後所有的事情——那些死人的鮮血已經不能使她恐懼,如果是為了她的父親,她也願意去沾滿鮮血。

但而如今,破碎的項鏈在她手心裏安靜地躺著,她已經連她父親的影子都無法觸及了。

“大騙子。”

那雙曾望著她的藍色眼睛裏的感情滿的快溢出來,克勞迪婭知道那裏面除了寵溺外還有著痛苦;長生而難以安眠,永遠因為這塵世而奔波疲倦的痛苦。她握緊了手裏碎片,毫不在意邊角劃破皮膚,然後再一次,接近沈默地哭了起來。

“——果然,還是不想見我嗎?”

沈默了許久像是在等待的斯萊特林似乎根本就沒有註意到那邊的鬧劇,眼神一動不動的望著那邊的棺木,嘴角揚起一個諷刺的微笑,“白費了我把你的屍體那麽完好的保存下來。”

接著,他邁開步子——那個發著光的魔法陣就像個擺設似的對他沒有絲毫影響——他緩慢地走過草坪,來到格蘭芬多的棺木前。

克勞迪婭這次沒有動,她只是空洞地盯著男人彎下身去,用還沒有被砍掉的那只手握上格蘭芬多的雙手,低聲地說了些什麽。可理所應當的,什麽回應都沒有,只有空蕩蕩的月光和活人的呼吸聲在四周起起伏伏。

斯萊特林動了動手指,破碎的棺木開始緩慢地修覆。那些打磨過的木頭從腐爛處長出新的,一點一點的把空隙,以及棺蓋處填滿。幾分鐘後,棺木就重新變成完好無損的模樣,再次躺進了簡陋十字架下的墳墓裏。

在這個過程中,詹姆斯註意到男人的動作似乎有些僵硬。只有一只手讓對方的行動變得很不方面,而且那雙紅色的眼睛——他說不出來有哪裏不對勁,但是他的確感到那剛才充滿著冰冷和殺戮的眼睛開始變得空洞:就在剛剛儀式失敗的時候,有些東西消失了。

就在這個時候,樹林那邊傳來一陣陣聲音。詹姆斯擡起頭,驚訝的看到鄧布利多校長和另外一個他未見過的陌生男人走了過來。月光下他們像是意外中闖進來的來客,鄧布利多就是一臉吃驚的表情,而站在他旁邊的男人神色肅穆。

“薩拉查。”那男人緩緩開口,像是很熟撚似的對著站在墓地旁的斯萊特林說道,“你不應該在這兒。”

“你的臉簡直令人生厭,貝爾。”斯萊特林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手依舊放在墓碑上,“為什麽不呆在你得皇宮裏灌紅酒呢?”

“我們需要睡眠,薩拉查,你很清楚。”男人慢慢地走過來,“我們雖然不是人類,但我們至少還有人性。暴飲暴食絕不是個好習慣,而你卻殺了這麽多人——那已經不是饑渴了,你已經越界了。”

“閉嘴。”斯萊特林一瞬間變得暴躁起來,“滾開!”

“薩拉查——”男人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是下一秒,斯萊特林就消失在了墓地旁,他的話語也就硬生生的截斷在空氣裏,留下一大片嘆息般的空白。

詹姆斯還在呆呆的望著那口黑色的棺木,感覺自己像是做了個夢。烏雲已經完全散開了,月光鋪天蓋地地填滿它所能填滿的每一寸土地。黑棺木,十字架,猶如狂風席卷過的草地,哽咽的黑衣女人。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卻發現自己的喉嚨酸澀得發疼,腦袋也昏沈沈的一片。如果不是環在他腰上的手臂,他一定早就倒了下去。

一只有些涼的手掌貼上他的額頭,他微微擡頭,看見那雙熟悉的紅色眼睛註視著他。

“你在發燒。”

“…說點什麽我不知道的。”

伏地魔笑了,他把額頭上的手移下,覆蓋在對方的眼睛上,然後用另一只手臂抱緊了對方。“你應該睡一覺,詹姆斯。”

盡管詹姆斯知道他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沒有做,但是他現在只覺得大腦中一片空白。所以他真的睡著了,像是一頭紮入黑暗一般失去了知覺。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引入眼簾的是醫務室的天花板。他的意識還是一片漿糊,他只是輕輕地眨眼,聽見房間外面傳來幾個男人低沈的說話聲——

“是的…我們很抱歉,本來我們是已經和魔法部劃清界限,不會隨意來往的…”

是那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詹姆斯感覺自己的意識清醒點了。他搖搖晃晃地從床上爬起來,下床時腿還是有些軟。

“所以你們真的不是人類,”伏地魔的聲音響起,夾雜著一絲微弱的驚訝。這讓詹姆斯豎起了耳朵,“吸血鬼?我以為那只是傳說。”

“既然狼人和妖精都存在,為什麽一個巫師會不相信有吸血鬼?”那男人笑了,“只不過,我們有些…特別。我們也是黑暗生物,以人血為食,但是不像那些小狼崽,我們畢竟還保存著理性。如果一味屠殺下去,那麽總有一天我們會被滅絕,所以幾百年前,我們就和巫師們有了公平的交易,很早就不在附近活動了。”

“我最開始也僅僅是懷疑。”鄧布利多蒼老的聲音夾雜著嘆息,“因為吸血鬼如此稀少,並且接受著他們上位者的約束,出來游蕩幾乎是不可能的,更別提殺人了。但我沒想到的是——”

“我很感謝你及時聯絡了我,鄧布利多先生。”男人打斷了他,“這件事如此的….棘手。”

接下來是一陣短暫的沈默。詹姆斯還靠在床上,腦袋因為震驚而難以思考。那些死者過於淒慘的死狀的確像是被非人力量造成的,但是薩拉查.斯萊特林?他感到一陣暈眩,腦子裏回放起伏地魔為了救他而砍下的那個令他毛骨悚然的手腕。

“我們活了太長時間了。”最終,詹姆斯聽見男人的聲音緩慢地響起,“大多數時候我們都在長眠,以幫助自己挨過漫長的時光。但是,有時候就算是我也會感到奇怪…他非要保持醒著。作為他的子孫,你應該清楚,斯萊特林那種對永生的渴望。最開始,我以為他清醒著是為了這個——但我錯了。實際上,他也錯了。我們兩個都沒搞清楚原因。”

詹姆斯皺起眉頭,他不知道對方到底在說什麽。伏地魔也是一樣的反應:“什麽?”

另外一個聲音響起,詹姆斯一開始沒有分辨出來,但很快,他想起來了,那是跟著伏地魔一起趕到現場的幽靈:“那不重要。貝爾,現在還有更糟糕的事情在等著他們。”

“哦,是的。上帝,放松,克裏斯,你好緊張。”男人的聲音依舊是低沈的,“你知道…這只剩下最糟糕的後果了。”

“說明清楚,克裏斯。”伏地魔的聲音隱約帶上了幾分惱怒。

“我們都見到了,他的力量太過強大。我給你的那個魔法陣可以困住吸血鬼,但是對現在的他來說,什麽都不是。”克裏斯的聲音聽上去如此沈重,“而他現在卻正在失控,距他上次睡覺已經有幾百年了,而且他又一次性地吸食過這麽多活人鮮血——那通常都會使吸血鬼短暫的喪失人性——薩拉查.斯萊特林擁有的力量無與倫比,一旦失控造成的後果將不可想象。”

伏地魔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他已經活了一千年,為什麽從未崩潰過?你們太誇張了,他只是個吸血鬼,你,貝爾,作為管理者你應該負責讓他沈睡——帶他離開這兒,然後一切都會沒有問題的。”

似乎有人發出了嘆息。“之所以我從不害怕他失控,是因為戈德裏克,格蘭芬多在這個世界上。”克裏斯一字一句的說道,“但是現在,戈迪已經不在了。”

再一次的沈默,而這次卻顯得很漫長。詹姆斯不得不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後平覆一下自己的雜亂的呼吸。

“…最糟糕的結果是什麽?”伏地魔最終問道。

“毀滅他一切他想毀滅的東西——誰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些什麽?”克裏斯冷笑了一聲,“不過如果這個毀滅有一個開始的話,那麽會第一個倒黴的是霍格沃茲…….這個他和戈迪徹底決裂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差不多要開始千年前了....

☆、27.

27.

克裏斯站在畫像旁邊,望著坐在椅子裏,頭發遮住眼睛的克勞迪婭。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他只能看見那頭與拉文克勞相似的卷發,在火焰的映襯下,呈現出深深淺淺的色澤。

他沒法出聲再說些什麽。他很清楚,對於克勞迪婭,父親就是在她漫長一生裏唯一值得等待的東西。她出生時拉文克勞的精神狀態就已經接近崩潰,而那時的霍格沃茲也是一片混亂。沒有父母的關愛,也沒有無憂無慮的校園時光。在那個動蕩並且黑暗的時代裏,除了拉文克勞的姓氏,和繼承下來的智慧和堅韌,她一無所有。

而克裏斯不一樣。他雖然曾經一無所有,但是後來卻擁有過很多。

他所擁有的記憶從一具屍體開始。那是他母親的屍體,劣質華麗的裙擺上沾染血跡,脖子被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然後他的記憶中斷了,接著就是一身黑衣,宛若死神的薩拉查.斯萊特林。那個突然出現在他眼前,流著和他一樣血脈的男人甚至連碰都沒有碰他,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跟上來。”

克裏斯跟上來了。他的家早就隨著母親離去了,因為無處可去,這個男人是他唯一的選擇。在他久遠而模糊的印象裏,在跟隨男人後那段旅程中,一切都是腐爛般的色彩。潮濕而黑暗的森林,骯臟的酒吧,被殺死的麻瓜,在他眼前跳躍的鮮艷魔咒,還有男人望向他的冰冷,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神。

然後這一切都中止於霍格沃茲。站在城堡前迎接他們的金發男人先是驚訝地望向他,然後在與斯萊特林短暫交談後,男人偏過頭,輕輕地朝他露出一個微笑——那一刻,他第一次發覺整個世界並不只是骯臟的暗色和令人惡心的紅色,而是擁有真正鮮活著的明亮色彩。

——金發男人拉著他的手帶著他走進霍格沃茲,微笑著說道:“從今天開始,這裏就是你的家了。”

於是他小心翼翼的拽緊了男人的手,擡頭望進那雙藍色的眼睛裏。

戈德裏克.格蘭芬多一度成為了他的世界。他對巫師的事情一竅不通,剛開始總是害怕的躲在格蘭芬多身後,好奇地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魔咒還有會冒煙的魔藥。直到在男人的循循善誘下,他才開始學會掌握埋藏在他身體裏強大的力量。魔法,魔藥,從未見過的生物,以及成功施咒後的喜悅——

但即便克裏斯很快成為霍格沃茲裏最優秀的那個學生,卻永遠也擺脫不了對薩拉查.斯萊特林的膽怯。每當對方用那雙冰冷的黑眼睛望過來的時候,他總會下意識的低下頭。

“你太兇了。”他常常能聽見格蘭芬多輕聲的責怪對方,“他很害怕你的。”

“…那根本就不重要。”

偶爾,他在對話的縫隙會悄悄地擡起頭,瞄一眼說話的兩人。這時候他會很驚訝的看見那雙冰冷的黑色眼睛裏隱隱約約地泛起一絲情感,比黑色還要深邃,但看上去又好像是被那金色色澤所沾染。而他再想看個清楚時,發現男人已經轉身離開了。

他感到很困惑——這種困惑在無意中聽見斯萊特林問格蘭芬多“你愛我嗎”的時候更加劇了。那就像是斯萊特林向格蘭芬多索求一個他所期望的卻永遠得不到滿足的答案,但是克裏斯不知道除了格蘭芬多的回答,斯萊特林還能得到些別的什麽。

可漸漸的,他有些明白了——他幾乎是每時每刻都呆在格蘭芬多旁邊,而格蘭芬多總會要和斯萊特林相遇——他的父親,他理論上的父親,正深深地愛著他自己的摯友。

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克裏斯一度覺得自己詆毀了“愛”這個詞。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斯萊特林望向對方的眼神,伸向對方的手,以及有時候過於柔軟的話語,每時每刻,都無一不強烈地表達出這樣的信息。

就算如此,克裏斯覺得這樣的感情似乎已經足夠漏骨了——但格蘭芬多卻對此渾然不覺。他的老師依舊每天都向所有人露出同樣溫暖友善的微笑,面對斯萊特林的時候毫無顧慮地展現自己身為朋友的關心——那對於他的父親來說,克裏斯有些幸災樂禍地想到,每一次行動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毫無作用卻又心癢得厲害。

但他的幸災樂禍沒能持續多久,很快,他們兩個人就開始爭吵。一開始,那只是再普通不過的關於日常事務的拌嘴,然後在不知不覺中,沖突開始惡化。直到一天晚上的爭吵以格蘭芬多帶著一身傷口失神落魄的孤身回到學校而告終的時候,他才猛然意識到事情正在失控。

在那不久後,斯萊特林結婚了。對於他父親的結婚,克裏斯完全沒有任何感覺,他只是感到奇怪,不理解為什麽父親竟然就這麽懦弱的放手了。他在遠處看見結婚前的斯萊特林再次問了一遍對方:“你愛我嗎?”而格蘭芬多也像從前一樣,給了他肯定的回答。但是斯萊特林只是笑了,說對方是個騙子。

那天晚上,克裏斯坐在格蘭芬多的沙發上寫作業,看見坐在椅子上的金發男人低垂著頭,困惑而有些傷心的問他,斯萊特林真正想要的答案是什麽?

他想要你愛他。克裏斯在心裏想到。

“這樣子不行….我們正在分離。”格蘭芬多握緊了手,“薩拉查變得好奇怪,這樣下去,我們會越離越遠。”

“這不是你的錯,戈迪。”他放下羊皮紙,站到格蘭芬多旁邊。

“可他是我的摯友。“格蘭芬多咬緊了嘴唇,“有些事是我必須要去做的。”

或許是他表達出了困惑,格蘭芬多朝他笑了笑,想要解釋些什麽,卻笨拙地一時組織不起語言:“我們是好朋友,但是又有一點不一樣…我說不出來那是什麽,就好像我們有一部分相連,我們在一起,我能夠影響他,所以我也能做些什麽——”

克裏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那你愛他嗎?”

“什——當然。”格蘭芬多驚訝地擡起臉,看向他,“克裏斯?”

克裏斯沒有說話,但是他知道他的表情一定不好看。或許他的猜測是有一部分錯了——他再次望進那雙明亮的藍色眼睛,在提起那個名字的時候,裏面如同汪洋湧動——

但他希望自己是正確的。

他希望自己是正確的。斯萊特林深愛著格蘭芬多,然後這一切都會在雙方結婚後終結,沈澱,變成某個無害的記憶。

在格蘭芬多結婚的時候,他做了伴郎。那天天氣很好,天空藍的和格蘭芬多高興的眼眸一樣,而最近一直在邊界騷擾的教會也沒有出現,他也一直都很開心的微笑著,慶幸那個人沒有出席——在晚上的時候,他看見桌在上擺著一個精致的盒子,裏面躺著一個墨綠色的項鏈。他問格蘭芬多那是誰送來的賀禮。

“薩拉查送的。在前幾天他就給我了。”格蘭芬多一邊說著一邊走過來,把項鏈戴在了脖子上,朝他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但是和禮服不是很配啊。”

那個項鏈就那樣留了下來。他和所有人都以為那將是平靜生活的開始,可誰都沒有想到,僅僅一個月後,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爆發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然後斯萊特林離開了學校,再也沒有回來。

所有不幸的事都集中在一起爆發了。一直在周邊蠢蠢欲動的教會得知消息後迅速攻擊了霍格沃茲的邊界,他和當時一起上課同年級同學,還有低年級的孩子都一起被抓走了。他記得在那個短暫的交鋒裏,他的幾個朋友被劍貫穿了身體,小孩子的尖叫充斥在耳際——然後黑暗紛疊而至,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面對的是地下室骯臟的天花板。

其實他們並沒有在那個監獄裏呆多久,但是小孩子們因為過度的驚恐而生病哭泣,漆黑的環境又加劇了無助。而那些教會的人再也沒有打開過那扇鐵門,隨之而來的饑餓更讓許多嬌生慣養的孩子們崩潰——那的確像一個地獄,他甚至也設想過這裏是否就是自己的墓地。

直到那扇鐵門被打開——渾身是血的格蘭芬多孤身走了進來。男人手裏握著劍,臉色蒼白,走路也有些搖晃。但他只是彎下腰,抱起一個哭泣的孩子,低聲的說道:“沒事的,沒事的….我們回家吧。”

越過那個孤單而顯得痛苦的身影,克裏斯在他背後看見一片血染的世界。

格蘭芬多再也沒有像曾經一樣微笑過,那次事件就像是一瞬間榨幹了他所有的快樂似的。他開始沒日沒夜地投入到霍格沃茲的防護魔法陣中,同時又開始小心翼翼地接觸教會,希望能夠抓到溝通的機會。

克裏斯很著急,他眼看著格蘭芬多一天一天的消瘦下去,但是自己卻無能為力。緊接著,格蘭芬多和拉文克勞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那孩子帶來的並不是出生的喜悅,而是死神的鐮刀——僅僅兩個月後,那孩子就因為肺結核而夭折了。

克裏斯仍舊清晰地記得那時候的格蘭芬多,臉色蒼白,嘴唇都是青色的。拉文克勞雖然眼圈是紅色的,但是卻沒有哭泣,她只是緊緊地抱著自己的丈夫,生怕再次失去她所愛的人。而他忍不住哭了,抓著衣服的手指節都是一片鐵青。然後格蘭芬多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輕輕地捏了捏。

“沒事了。”他安慰道,聲音低沈地帶了幾分顫抖,“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那是個謊言。一個星期後,格蘭芬多捂著咳出血的嘴從講臺上倒了下去。

很快,格蘭芬多就遷出了霍格沃茲,回到自己一處偏僻的山谷莊園裏修養。他因為疾病會傳染的緣故,幾乎是婉拒了所有人的拜訪,只有克裏斯一個人想盡了一切辦法繞開了莊園的忽略咒,成功地溜了進去。雖然格蘭芬多大發雷霆,但是最終還是做出了讓步,允許他每個月來一次。

格蘭芬多很不好,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但他仍然繼續著未完的研究——大量的羊皮紙,地板上刻畫了密密麻麻的魔法陣和演算公式。就算克裏斯對魔法陣的了解還很淺顯,但他仍然可以看出蘊含在那些親手刻上去的圖案中的力量。

“我不明白。”他有一天終於開口問道,“為什麽要保密?如果這個永生的魔法成功的話,你就可以活下來——所有人都會很高興的。”

格蘭芬多從卷軸中直起身子,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克裏斯,這是禁忌。這可不像呼神守衛一樣是個好魔法。”

“但你為什麽要研究?”

格蘭芬多沈默了,一瞬間他看上去也充滿困惑。空曠的房間裏安靜下來,克裏斯目不轉睛地盯著坐在椅子上沈默的男人。

“…我殺了太多人,安娜也是,她那麽早就死去了——是我的報應。所以我會毫無異議地接受死亡。”格蘭芬多低聲的說道,“但是,在那之前,我還有時間….這是一個約定,很久以前…我總得做點什麽。”

他的臉色看上去更蒼白了一些,抓著羽毛筆的手指節泛著青色。所以克裏斯閉上了嘴巴,開始收拾起地上混亂的書籍。那時他或許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就能發現那蒼白臉色後隱藏的東西,但是他確沒有那個空閑。

——而且,有所隱瞞的不光只是格蘭芬多,同樣還有克裏斯。教廷越來越咄咄逼人,在霍格沃茲領域外面布足了眼線,甚至不惜再次嘗試帶走學生——他們聲稱,只要把格蘭芬多的腦袋交出來,一切就可以中止。霍格沃茲當然不會妥協,但是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克裏斯甚至覺得一個月只有偷偷跑到格蘭芬多莊園的那一天是可以完全放松下來的。

格蘭芬多當然有詢問過他霍格沃茲的狀況,而每次他也都會斬釘截鐵地回答他說一定沒問題。可實際情況卻是,他不得不更加註意自己每次來探望時的行蹤,以免被教廷的人發現。為此他都已經殺了好幾個麻瓜了。

那時他還抱著希望,希望格蘭芬多身體好轉後可以回到霍格沃茲。巫師能做的遠比幾個麻瓜能做的要多得多,所以只要他們在一起,只要霍格沃茲還存在,沒有什麽不能克服的——但是很快,他發現格蘭芬多的病情開始惡化了。原本格蘭芬多還可以在天氣好的時候出來曬曬太陽,可如今他卻開始了漫長的睡眠,並且短暫的清醒中停不下的咳嗽。

“你必須要去看醫生,”克裏斯坐在床邊,焦急的說,“只是一個醫生而已,我會很小心地去找醫生的——”

“沒關系的,克裏斯,沒關系的。”格蘭芬多咳嗽著,把手放到對方後背上,“不用擔心,我會好起來的。”

這簡直是是他聽過的最假的謊言。他開始策劃怎麽樣把一個醫生安全的,並且不留下任何痕跡的弄進莊園,為此他沒事就在莊園附近轉,看看有什麽合適的地方便於傳送。

然後那天,他記得,是個陰天。他到達的時候格蘭芬多依舊在沈睡,於是他沒有驚擾對方,小心翼翼地從房間離開。在莊園外他嘗試著尋找一個開闊卻隱蔽的地方,在一棵蒼老的冬青樹下他停了下來,瞇起眼睛掃向背後的山丘上時,他突然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

克裏斯一下子沒有認出來那是誰,畢竟已經有將近十年他沒有再見到過這個人了——那是他的父親,薩拉查.斯萊特林。他下意識地轉身想要躲避,但是男人並沒有看見他,只是望著下面被綠樹環繞的莊園。那雙冰冷的黑色雙眼如同泥潭一般。克裏斯根本看不出對方到底在想些什麽,他只是覺得渾身冰涼,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他現在唯一知道的,就是這虛假的安寧,馬上就要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卡得我要吐血》。。。

☆、28.

詹姆斯靠在床上,他可以看見外面房間的鄧布利多有些緊張的望向這邊,於是他扯了扯嘴角,試圖安慰一下對方。但看起來效果不怎麽樣,老人輕微皺起了眉頭。

“你告訴了他很多事情。”正走進房間裏的伏地魔也註意到了,但他沒有回頭去看外面的鄧布利多,只是徑直走了過來,坐在了床旁邊的椅子上。“…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的跑出來——如果不是管家被打暈了,我還以為出了內奸。”

“你以為我只會呆在書房嗎?”詹姆斯擡眼看了他一眼,“我真應該早點跑出來的。”

伏地魔聳了聳肩,看起來並不打算做什麽評價。他們剛剛在房間外結束了一個不怎麽讓人舒服的話題,所以詹姆斯猜測對方或許並沒有什麽好心情。雖然按照平時的規律,他應該擔心一下自己逃跑後所受到的懲罰,但是發生的東西太多了,他現在已經完全不在乎那個了。

“你救了我的命。”詹姆斯很快重新找到了可以說的話,“在斯萊特林手下。那真的——”

“很出乎你的意料?”伏地魔低低地笑了,“我告訴過你,我會擁有你的死亡——你不會死在除我之外任何人的手上。”

詹姆斯微微睜大了眼睛。房間裏重新回到了寂靜中,他可以看見清晨的陽光穿透窗簾,在他的被子上撒下一片柔軟的陰影。那就像他曾經因為打魁地奇而進入醫務室,從昏睡中醒來的每一個早晨,朦朧,冰冷,帶著一種他無法言說的寂靜之美。他看著伏地魔,看了有一會兒,然後突然意識到自己那股憎恨和憤怒已經被消磨的只剩下疲倦——陽光從未停止落進房間,但是已經有些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伏地魔這會兒正看著他,微微地皺起眉頭,露出了幾分困惑:“我以為你會沖過來揍我一拳…至少說點什麽,波特。看著我不會得到任何答案。”

“…你殺了我。但現在卻救了我的命。”詹姆斯吐出一口氣,“我本來應該死了,但是戈德裏克救了我,他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我知道自己的目標,我知道我可以做些什麽。但是你卻救了我的命。”

伏地魔沒有說話,他正在嘗試理解。

“你依舊這麽輕松地毀了我的一切。”詹姆斯輕聲地說道,慢慢地將緊握著放在身體兩側的拳頭松開了。

當他再次獲得生命,就如同再獲得一個新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一切都不曾改變,但是一切卻也不覆曾經。從他踏出第一步起,從他改變念頭,想要獲得力量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開始偏離曾經的軌道了。他得到了力量,但他失去了莉莉,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他在霍格沃茲擁有的歡樂。而現在,他連最開始的目標也都失去了。

詹姆斯閉上眼睛,想起男人伸手將他從死亡裏拉出來。環繞著他的手帶著溫度。

——他已經不可能去殺了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想法出現在他的腦海裏,他再次感覺到了痛苦。雖然還在困惑,但他明白自己早在下意識裏接受了這個事實。於是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告訴我,伏地魔,認真的告訴我——你會像我記憶裏那樣統治魔法界嗎?”

“我會統治這裏,無論如何,我會得到魔法界。”伏地魔有些奇怪地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泛起一絲感情波動,“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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