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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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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耶律淳繼位大遼,降先遼帝為湘陰王。這位新王登基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遣大使奉表於金國,乞讓遼國成為金國的附庸,以求得到金國的庇佑。

——然後他派出的大使就被宋軍攔截在了半路上,降表也順勢落到了種師道的手上。

魏征看過降表之後,先同種帥與李世民分析了一番耶律淳的心思,隨後不動聲色的說道:“遼王之命,也與湘陰王息息相關,我看,還是由我去告知湘陰王一番吧。”

他想要去陰陽怪氣人,李世民當然是舉雙手讚成,寄希望於他挑別人的刺挑滿意了,就不會來挑自己的刺了,因而十分殷勤的親把他送出了營帳,還不忘大聲叮囑:“軍師你慢走啊,你晚點回來也沒關系啊!”

然而正被關在牢裏的耶律延禧的心情,可就完全稱不上美妙了。

因他遼王的身份,李世民倒也沒虐待他,單獨給他安排了一間牢房,並未動他一根手指頭不說,每日的膳食也整治得十分齊整,然而饒是如此,耶律延禧也頗有不滿,一直嚷嚷著自己需要人服侍,也需要單獨的營帳,而不是被關在陰冷的牢房之中,只是李世民那裏始終當做沒聽見,其他人也只好跟著裝聾作啞、只作不知了。

這一日,聽得魏征在自己面前一板一眼的宣讀了耶律淳的降表,耶律延禧先是一楞,隨後止不住哈哈大笑道:“朕還以為皇叔謀朝篡位之後,能夠力挽狂瀾,挽救大遼於水火之中呢,結果到頭來,也不過就是去當金人的狗而已!怎麽,皇叔之前是怎麽罵那些金人的,莫非他都忘了不成?!”

他一邊笑,還一邊招呼對面牢房裏的犯人——耶律大石正盤腿坐在石牢之中,始終一動不動背對著他。

自耶律延禧被俘以來,他已有好幾日不吃不喝,甚至一言不發,似乎是萬念俱灰,大有以身殉國之意,無論李世民如何加恩安撫,以及住在對面的耶律延禧如何侮辱咒罵他,都毫無反應。魏征眼角的餘光打量了一下他隱藏在黑暗中的堅毅背影,又不動聲色的轉回頭來,只面無表情的對耶律延禧道:“如果要說向金國投降是錯的話,那過錯也在湘陰王你,而不在遼主身上。”

“住口!朕才不是什麽湘陰王!朕是皇帝!是陛下!是耶律淳狼子野心,趁人之危,謀朝篡位!”耶律延禧一把撲到牢門上,拼命伸長了手臂,想要抓住魏征。但魏征打從一開始就站在了他的手絕對夠不到的地方,因而此刻只是從容說道:“昔日大遼錚錚鐵騎,踏平山河也算輕易,誰能想到有一天,貴國七十萬大軍,竟還敵不過對方兩萬人,不僅連失兩都,京中最精良的隊伍也跟著死傷慘重,祖宗家業,竟付之一炬,士氣早失,今日如何能有不敗的道理?敢問湘陰王,大遼歷代先王,究竟有誰有此功績啊?所以我說,今日的過錯在你,不在遼主。”

他的語氣充滿了諷刺的意味,耶律延禧嘴角抽搐,只覺得自己的臉好似被人硬生生刮下一層面皮一般刺痛不已。偏看守他們的人對他的呼喊從來只裝作聽不見,他也拿魏征沒有辦法,便猶如困獸一般怒吼一聲,轉過身去看著石墻,也不理會他了。

魏征倒也不去管他,反正他的這些話,本來也不是說給糊不上墻的爛泥聽的:“可憐你大遼太祖皇帝奮勇一生,才打下大片遼闊江山,後人要將其敗光,卻也不過這麽短短一段時日。那些為你戰死的將士,在黃泉地府中,看到你如今的模樣,竟也沒有給你托一托夢麽?你這樣把所有的罪責推卸給別人,焉知這些無辜的冤魂有多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呢?!”

聞言,耶律延禧的後背重重一顫,似有幾分畏懼之意,但他這種人,只要能夠活下去,就是踩著再多的屍骨往上爬,也是不會覺得羞愧的。魏征也只是嘆了口氣道:“耶律淳如今也是六十歲高齡了,你口口聲聲說他是亂臣賊子,可他又還能有多少時日好活呢?他若死,究竟是該立前魯王世子為新王,還是立湘陰王你的兒子呢?大敵當前,竟還要考慮這等廢立之事,不免引發爭端,這也真是……”

“哎呀,是下官一不小心說得太多了,還望湘陰王見諒。下官要說的話都已經說了,那,在下這就告辭了。”說罷,魏征就沖他拱了拱手,施施然轉身離去了。

耶律延禧眼角的餘光註意到他的衣角消失在牢門外,方才松了口氣,轉過身來——然而下一秒,他就渾身僵住,像是被蛇盯住的老鼠一般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他先是不知所措的恐慌了一陣,隨後定睛一看,才發現對面的耶律大石不知何時已經轉了過來,正死死的盯著他不放,消瘦病態的臉上,一雙眼睛仿佛要滴出血來!

這一刻,他仿佛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隱藏在暗處,盯著自己獵物的豺狼,叫耶律延禧的呼吸都不由急促了起來。

“看什麽看!”然而對於耶律大石等被俘的將士,他只覺得是他們太過無能,竟連宋軍都打不過,以至於淪落至此,因此不僅沒有愧疚之心,反而惡狠狠的瞪了回去。“你這個廢物!懦夫!要不是因為你們如此沒用,我怎麽會落得今日的地步!”

“是啊……”耶律大石聞言,卻沒有再堅持沈默,而是沙啞著嗓子,痛苦不堪的說道:“我等為何偏就遇到了你這樣的皇帝,大遼如何就落得今日的地步了……”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突然抓住牢房的欄桿,大聲吼道:“來人!來人!我要吃飯!我要吃飯!給我吃飯!”

他的待遇,李世民等人早有交待,此時聽得他呼喚,立刻就有人奉上好肉好菜,給他端到了牢房之中。耶律大石抓起一塊雞肉塞進嘴裏,嚼巴嚼巴吞咽下去,熱淚忽然就湧上了眼眶。

這個高大幹瘦的契丹好漢,就這樣一般拼命吃著東西,一邊痛哭了起來。

他只要肯吃飯,不尋死,那就是有了軟化的跡象,有了降宋的可能。李世民十分高興,很是誇讚了魏征一番,又到牢房裏關懷了對方幾次,擺足了禮賢下士的姿態。

——而在燕京城中,不僅百姓挨餓,就連守城的士兵也開始挨餓了。更令城中上下人心惶惶的是,耶律淳自那日驚怒過度,因而病倒之後,就再也沒有好起來,這位臨危受命的遼王,雖然有帝王之名,但實乃有心而無力了。

眼看著圍城的宋軍仍然糧草充足,氣勢如虹,耶律淳也明白,大勢已去,不能回轉。到如今,他甚至連一封信都送不出去,想求得金國幫忙牽制宋國,也已是鏡花水月,不能奢望了。

最終,他下定決心,叫過耶律延禧的第五子耶律定,亦是他選定的太子過來,握著他的手對他說道:“析津府,是定然保不住了。沒有援軍前來,咱們也突圍不出去,遲早也要餓死在這城中,我死倒也罷了,只是這滿城的百姓何其無辜,不該因我等的一己之私,害他們就此身亡。我欲開城投降,懇求宋人主帥看在昔日檀淵之盟的份上,勿傷這城中之人。殿下,我死後,定會墜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你若要恨……就恨我吧!只求您,千萬不要再責怪別人……”

耶律定時年十七歲,因為其兄、前晉王耶律敖盧斡被人誣陷賜死之事,變得十分沈默寡言,和下令賜死兄長的父皇之間的關系也是十分冷淡,因而耶律延禧逃亡時並未帶上他。但此時此刻,他握著病重的叔公的手,卻不禁情真意切的說道:“不怪別人,也不怪您,為了這燕京城,您已經盡力了,也沒有別的辦法。您放心,若要說大遼的亡國之君,絕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他,是他耶律延禧——”

“住口!”耶律淳呵斥他道。“你怎麽能直呼你父皇的名字?!”

“如果可以,我情願這一生沒有出生,也不願意做他的孩子!”耶律定冷笑一聲,眼淚卻自他眼眶裏掉了下來。“叔公,事到如今,難道你還要為他說話?難道你心裏沒有哪怕一點點後悔?就算日後下到黃泉地府,我也要這樣告訴先祖們,就是他耶律延禧毀了大遼!”

話說到這個份上,耶律淳也是無言以對。兩個人抱頭痛哭了一陣,第二天,耶律淳就派了使臣與宋軍交涉,在李世民答應不傷及無辜之後,他命人打開了燕京城門,正式降了大宋。

既然燕京城打了下來,李世民倒也並不含糊,當即令自家妹妹開倉放糧,讓百姓來領。對於投降的耶律淳等宗室,他也沒有絲毫虧待的意味,反而還把耶律大石從牢裏放了出來,帶著他親自前往王宮探病,讓耶律淳好好休息,自己從來不殺降將,他們自然也並不會例外。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李世民的仁義做派,終於能夠放下心來,在降宋不過短短半個月以後,耶律淳便病逝於此,就此葬入了他駐守一生的燕京城中。而李世民將整頓燕京城的事情全權交給了種師道和魏征,又馬不停蹄的帶著原朧雪、韓世忠、赫連春水往下一座城池趕了過去。

——遼西京,大同府!

作者有話要說:我要采用時間穿越大法,下章就打完仗了,順便放已經完全沒有存在感的男豬腳出來見人(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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