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正值暑期學生放假，B市音樂學校以往背著樂器的學生三五成群嬉笑打鬧的場面幾乎沒有了，偶爾碰上幾波在附近借用學校排練室搞活動的學生。

B市音樂學校的學生不虧是從全國各地搜羅來的優秀生源，相比其他院校已經用奢侈來形容的排練室數量，在他們那裏永遠不夠用，周邊的私人排練室錄音棚應運而生。

李辭遠把車停在一棟三層樓前，是個擁有花園的獨立小院，環境十分優越。

這裏正是B市音樂學校周邊最昂貴的排練室，僅有那些手頭資金充足的學生才有底氣在這裏排練。

跟門衛拿了鑰匙，司桐領著李辭遠輕車熟路找到指定要看的那間排練室。

打開排練室大門，連李辭遠也驚訝了一下。這間排練室的規格出乎他的意料，不是說它有多麽豪華，而是在學校周圍出現一間規格如此專業的排練室，他確實沒有料到。

他在B市音樂學校學習4年，多數時間都使用的是學校的排練室，或者在家中折騰，對於司桐帶他來看的這間排練室，也僅僅是在同學的口中聽說過。

“這個地方怎麽樣？”司桐問。

“當然很不錯，專業級別的。”李辭遠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想看排練室，自己家裏的那間雖然算不上多好，但應付日常排練沒什麽問題。而且以司桐目前的經濟實力，這裏的價格過於昂貴了。

司桐把屋子從裏到外好好觀察了一遍，像是在看什麽稀世珍寶，說：“以前我們沒錢，經常跑到十幾公裏外的郊區租排練室，去一趟光單程就要2個多小時，還樂此不疲的。那時候我們都說，要是有一天我們能在這裏排練，是不是就意味著我們確確實實可以用音樂養活自己了。”

“可惜過了4、5年，周圍一起排練的人都換了好幾波，我們依然租不起這裏的排練室。”司桐苦笑著，“從小到大二十多年間大部分的時間都放在了音樂上，到了別人成家立業的時候，你才發現自己依然不能憑借自己的愛好養活自己，是不是一間特別悲哀的事情。”

李辭遠察覺出她今天特別的喪，他沒有直接詢問她與街聲公司之間到底談了些什麽，準確的說他應該大致能猜出司桐面臨著什麽樣的問題。

理想與金錢，自由與名利。聽上去像是理想主義的矯情糾結，但它真真實實存在於他們這些為音樂付出所有時間的人的身上。

像他這種依靠理想賺取了金錢與地位，不用為了生活低頭的音樂人翎毛鳳角。多數人掙紮在兩者的選擇之間，當然也存在一部分人兩者皆無。

司桐3年前在畢業前夕選擇休學遠走他鄉，徹底選擇了組樂隊玩搖滾的理想之中，可以說暫時逃避了她同齡人正在經歷的畢業的選擇之難。

然而問題不會因為你的逃避而消失，在3年後的今天，她還是繞不過這個選擇，回到原點。

李辭遠站在司桐的身後，堅定的說：“其實你已經做出了選擇對不對。”

“對，所以我回到了這裏，我們最初組樂隊時最希望的地方。”司桐信賴李辭遠，他不會像其他人一樣，指手畫腳地給出自以為正確的建議，他只會像現在一樣站在她的身後，等待她自行作出決斷，然後不問緣由的支持。

“我只是在害怕。”司桐自己都感覺這個詞從自己嘴裏說出來有多違和，“有時候我也在問自己，為什麽做不到像你一樣，能夠兼顧兩者取中庸之道，是不是自己太過任性。”

李辭遠很欣慰，雖然司桐現在正處於惶恐不安的情緒之下，但相比明明遭遇困境卻故作堅強，把情緒都收斂在自己心裏要好得多，至少她逐漸開始願意對自己一點點打開心扉，對自己示弱，說出自己的困擾，不至於讓他的關心無處下手。

“因為我們不一樣。”李辭遠搖搖頭，“我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忍受那些枝幹末節，在不傷害他人的情況下，我會做出適當的變通和讓步。但你不行，你天生不是這樣的性格，你喜歡完美的狀態，你希望自己追求的東西不參雜其他雜質。世界上有我這樣的人，也有你這樣的人，這是我們都已經改變不了的性格。”

李辭遠站在司桐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一條胳膊的距離，司桐的腦袋剛剛夠到他的下巴，像一堵堅硬的墻壁遮住了她的視線，李辭遠雙手握住她的肩膀，說到：“但正是這樣的性格，才成了現在的你，你的糾結也正是你跟別人區分開的特點，正是你之所以叫做司桐的原因。所以你真的沒有必要懷疑，按照自己的想法堅定地走下去，上天會給你一條屬於你自己的路。”

這些“心靈雞湯”的話李辭遠沒少跟自己說，只不過行動派的司桐向來不喜歡聽大道理，總是按照自己的直覺和判斷行事。今天，不知怎麽，這些話撥開了一直繞在她心裏的疑惑。

人就是這樣，可以憑借一股志氣橫沖直撞到頭破血流，但血流多了也會疼，疼痛會讓你變得懷疑自己的志氣，是不是成了一意孤行的傻氣。

無論是志氣還是傻氣，這些統統都是你的性格和選擇，之所以你是你的原因。司桐想通了，未來的事情會如何發展自己無法預料，她能夠做的就是聽從自己的內心，繼續走下去。

李辭遠說的沒錯，自己跟他不是一類人，但李辭遠是個能理解她的人。

司桐鼻子一酸，長久以來積壓在心裏的委屈不由自主的湧上來，打濕了她的眼睛。

司桐往前挪了一步，輕靠在李辭遠的肩膀上，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裏，趁他沒反應過的機會，偷偷抹掉留下來的淚水，說什麽也不願意擡起頭來。

李辭遠也任由她抱著，感覺自己肩膀處的衣服變得有些濕潤。

他有些不知所措，司桐溫熱的手掌放在他的後背上，他不自然地挺直了後背，完全不敢動彈。

過了許久，李辭遠試著用手輕輕撫著她的頭發，不知道這樣能不能安撫到她。

司桐暗自抽泣了一聲，把頭埋得更深了：“你就不能低點嘛，欺負我個兒矮。”

“呃，抱歉。”李辭遠半屈著腿，讓司桐的腦袋舒服的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這個姿勢很是別扭，時間一長他的腿和肩膀都有些麻了。

好在李辭遠堅持不住之前，司桐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就著他的衣服抹了兩把眼淚和鼻涕，假裝沒事兒人一樣。

“不許跟別人說，聽到沒有。”司桐把自己收拾幹凈，臉上的紅暈還沒散盡，已經開始“威脅”李辭遠了。

“是是是，肯定不說你哭了的事。”李辭遠做舉手投降狀。

“誰、誰哭了！”司桐心虛，趕緊用手把李辭遠的衣服拍平整，“不許提這個字！”

“好好好，不提不提。”

司桐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進來的時候整個小臉皺成一小團，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這會兒功夫又生龍活虎地囂張起來，好像剛才趴在李辭遠肩膀上的人不是她一樣。

“老板，這間排練室租一個星期先。”司桐當場就要付訂金。

李辭遠攔住她，把人拽到一邊：“餵，你真要租這裏啊！”

“租，必須租！大不了少吃兩頓飯。”滿血覆活後的司桐又豪邁起來，“你剛才說的，遵從自己的性格和心情。”

李辭遠無奈扶額，學以致用也不是這麽個用法啊。

正印證了那句話，解決女人心情不好的最佳方式就是消費，無論買的是什麽，只要錢花出去了心情立馬舒暢。

司桐對提出這個理論的人佩服地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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