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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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之際,萬物覆蘇,花香鳥語。

宋清的傷好了,裴錚本想遣人送她去□□,但宋清說“□□有親戚”是謊言,她只是不想被遺棄。

我勸她:“軍中生活艱辛,□□再怎麽樣也好過這裏。”

“我不怕苦。”宋清想奪我手上的水桶,但水桶太重,她有些提不起來,“我會做事,我會幫忙的……”

她雙目混沌,面色仍顯蒼白,我忙道:“你如果真想幹活,就縫縫衣服吧。”

“好。”

宋清自此找到了活幹,令人驚訝的是,她雖眼盲,卻極擅長細活,線腳縫得言而密,還時常繡出精致圖案,遠勝祁思遠的坑窪補丁。

一次,軍中發了些布匹,她熬夜縫補,竟給我做出了一件新衣。

“太漂亮了!穿著也舒服!”

頭一回有人給我做衣服,還做得這麽好,我沒能按捺住激動的心,穿著新衣服到處溜達,逢人便逮著一頓炫耀。

“噢。”

“又是宋姑娘啊。”

眾人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我沒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只顧高興,直到一天夜裏,宋清將我喊到了小樹林。

“我遭山賊玷汙,身子臟了……可你若不嫌棄,我還是……”

她不再說話了,我沈默半晌:“我相貌醜陋,配不上你。”

宋清連忙湊近:“我是個瞎子,不在意容貌的。”

“我……你自己摸吧。”我直接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襠下一放。

“你……!原來……”

宋清大驚,旋即備受打擊,黯然離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下暗嘆,正要回去,哪知草叢裏騰騰站起七八個人影。

“小紅弟弟,你是真不行。”

“紅啊,人宋姑娘生得白白凈凈,你卻如此不堪入目!她要以身相許,那是你八輩子的福氣啊!”

以許老五為首的眾人連連搖頭,恨鐵不成鋼。

我只能道歉:“讓大家失望了。”

“害。”

“有時候啊,人就是這麽錯過的,別傷心。”

一眾大老爺們唉聲嘆氣,擁著我講他們的曾經,從村口“大妞”到群芳院的“小黃鸝”,無不蕩氣回腸,刻骨銘心。

我很想走,於是目光游離,卻偶地瞥見一個人影在樹影下躡手躡腳,瞧著分外眼熟。

“陸大夫昨夜去過小樹林嗎?”

全軍上下都稱軍醫為“陸大夫”,我待久了便也這麽喊了。

“我……”陸大夫方說出一個字便卡了殼,循著他的目光,我看見宋清走進帳裏,懷抱竹籃。

“陸大夫,我按照您說的找了這些。”她遞來竹籃,裏邊是幾株草藥。

“辛苦宋姑娘了。”陸大夫接過竹籃,眼神溫柔得極不對勁。

這會兒我沒出聲,宋清並不知道我在,僅是苦笑:“我這無依無靠之人,也只能做些微不足道了。”

“細微之處方顯緊要。”陸大夫從籃中撚起一株綠,聲音溫和,“宋姑娘頗有辨識草藥的天賦,是否想過從醫?實不相瞞,我亦缺一員助手。”

就這樣,軍醫不再獨自提著小藥箱進出各帳,身邊多了個纖細人影。

我看這二人氛圍愈來愈好,心下十分欣慰,畢竟陸大夫也只二十出頭,模樣人品皆不錯。

然許老五等人不這麽想,屢屢對我投來惋惜視線。

我生怕被逮住熊抱,快步進帳。

“七日後的黔南戰役,依此方針,你覺得怎樣?”

裴錚見我來了,當即攤開卷軸。

我一邊聽他詳盡,一面倍感奇怪,因為往常這方面的疑難,他都是同仇副使或大都督商議。而我雖近年跟在邊上,也略通兵法,但顯然不夠看。

不過,待他語罷,我終於明白他這次為何來問我。

“你這計劃,適合我。”我頓了下,“但一個營三百二十人,而我只有一人。”

“算不上激進。”裴錚開始列舉,“黔南四五月份‘濕病’盛行,敵人已有些自顧不暇,較易擊垮。再者,我們營的弓兵已經了兩個月操練,此次匠坊又運來了新造的鎧甲……”

他這般滔滔不絕,顯是心中已有定奪,這番分析也確實在理,我便點了點頭。

不料這會兒出帳,我迎面撞見一臉沈痛的許老五。

“小紅弟弟,忘了她吧,我家鄉有個治先天不足的偏方,沒準對你有效。”許老五上來就是一記熊抱,緊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先天不足?”裴錚在邊上疑惑。

“裴少爺,您還不知道啊?軍中都傳遍了!”

許老五痛心疾首地摸了摸我的腦袋。

“這小子……雞兒太小了!那天晚上,宋姑娘本是要以身相許的,可一摸著他的襠……就哭著跑了!”

許老五說完,我已然捂住了臉,卻沒能捂住耳朵。

“哈哈哈哈——”裴錚當場前俯後仰,笑出淚花。

我原本氣急,但他這些天皆因南行一事郁郁,如今卻眉間陰霾忽散,風光霽月。

我忽然就不在意了。

七日後,黔南戰役。

如先前所料,由於濕病,敵方戰力大減,即便是最擅長的遠程攻擊,也被我方精盾一一擋下。

假如沒有後面這出事,我覺得這場仗比第一次的剿匪還要容易。

然而戰後肅清之際,一具“屍體”忽然坐了起來。

裴錚恰好背對這頭,並未註意到“屍體”向他撲來。

我當即騰身踏去,將那人從肩至腰,幾乎斜劈兩截。

可我沒料到,這人在倒下之前張嘴,一吐。

“不好!”

一枚碧綠咻的飛出,直奔裴錚。

電光火石間,我下意識伸手去攥。

撕拉,掌心一道開口,血流不止。

而那人嘭的倒下,連帶叮當落地的飛鏢,皆再無動靜。

這本該是小小劃傷,然一股陰森的冷氣自掌心蔓延全身。

只頃刻,我如墜冰窟。

“祁紅?!”

我本該倒下,但裴錚將我抱住。

視線搖晃而模糊,我見掌心傷處血肉蠕動,似是鉆進了什麽東西。

當那飛鏢被其他士兵呈來,我發現那鏢尖之所以碧綠,是因為其上覆滿了密密麻麻的綠色小蟲。

再然後,我便什麽也看不見了。

……

“必定是了……”

“只能送去那裏……”

人聲飄忽不清,我撐開眼皮,看見燭火搖曳的光暈,以及營帳上倒映的影影綽綽。

不知為何,我渾身僵直,仿佛全身血液都就此凝固,意識也迷迷糊糊。

似乎有許多人走到了我床邊,我看不清他們的臉,但能聽見他們喊“小紅”、“紅弟”……

最後,當周圍空空蕩蕩,我聽見裴錚的聲音。

“對不起。”

沒事,我保護你是應該的。

我想告訴他,但我發不出聲音。

是日,我第二次見到了大都督。

“我帶她回一趟□□。”

說話時,裴錚正準備抱起我。

“嗯。”男人淡淡,“再給你些人手。”

裴錚搖頭:“畢竟是裴家,大張旗鼓惹眼,對她反有後患……這些護衛差不多了。”

“嗯。”男人目光一轉,落在我身上,“大興城西側的院落可用。”

就這樣,我被抱上了馬車。

一路上,我醒了睡,睡了醒,分不清過了幾天。

裴錚許是怕我一睡不醒,便一直同我說話。我這才從他口中明白,自己這是中了“蠱”。

黔東南一帶蛇蟲橫行,因而生出一派奇異陰毒的法門——巫蠱之術。

作者有話說:

修了下文驚覺字數少於3W了,趕緊發一章補上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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