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珩上前一步很紳士地拉門，拉開門的一瞬間，深秋的寒風呼呼地灌進來，宋予才想起來，圍巾落在椅子上沒帶出來。

“我忘記拿圍巾了。”說完她就轉身往回跑，爬上樓梯。

等拿到圍巾再出來，門口只剩盛珩。

“外面冷，我讓他們先去了，我摸得著路。”盛珩先開口。

“好。”

兩人並排走在小吃街，小吃街道路狹窄，兩邊都是矮小的商鋪和小推車，隔不遠處不斷有延伸進去的小巷，小巷沒路燈照射，看上去黑黢黢的。

很雜、很亂、很吵，甚至環境也不算十分衛生，但是卻是蘇城大學的學生們的天堂。

剛才因為拿圍巾，想說的話被打斷了，宋予一下子不知道怎麽開口。

一輛電動車在身後狂按喇叭，外賣小哥像是要超時了，拼命加速。

宋予往旁邊避了避，離盛珩距離又近了點，她又聞到了他身上的薄荷味，混雜著冷氣一起吸入鼻腔，讓她的腦袋清醒了些。

“我答應林茜去做主持人不是因為她。”盛珩的聲音就在耳旁，聲音傳進宋予耳朵裏，她覺得耳朵有點癢。

宋予頓了頓，似乎聽出了他什麽意思。

但還在思考，身後的動靜先吸引了她的註意。

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手裏捏著玩具小汽車，笑著從後面跑來，頭還扭向後面。

由於沒在看路，他直直地向宋予旁邊的墻上跑去，宋予看墻邊，墻邊擺著一堆廢棄的爛鐵架子，銹跡斑斑，還有一根長架子橫在地上。

男孩越跑越近，眼看就要撞上墻，宋予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扶住男孩——

還是晚了一步。

男孩一腳踩上橫在地上的長架子，重心不穩，向前摔去，宋予眼疾手快地將左手擋在男孩的臉和鐵架子中間，防止他撞上那堆鐵架子，男孩的臉一下子埋進宋予的手掌心，她感受到了小孩細膩的皮膚觸感和潮濕的呼吸。

她的手撞上了那堆鐵架子，似乎是因為鐵架太過冰涼，她感到一陣刺痛。

男孩跌坐在地，後知後覺明白自己摔跤了，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地上的鐵架子骨碌碌地向後滾去，被盛珩一腳踩住。

“小朋友，你沒事吧？”宋予蹲下想把小朋友拉起來。

一個用力，左手又是一陣刺痛。

她將手心翻過來，發現拇指上有一道傷口，鮮血正爭先恐後地流出來，楞住的這一瞬，血已經凝成珠，順著手指滑落，無聲地落到地上。

不會吧……

她站起來去看墻邊那堆鐵架子，果然發現有一塊鐵片翹了起來，鐵片上也有一絲鮮紅，不過好在，鐵片上好像沒有鐵銹。

宋予趕緊從口袋掏出一張面紙按住傷口，眉頭緊皺，她這才覺得有點痛。

“怎麽回事？”盛珩走近。

“好像劃傷了，不過問題應該不大。”宋予看著傷口說。

她把按住傷口的紙拿開，血竟然還沒止住，又冒出來，順著手指就要滑落，宋予趕緊將紙再覆上去，不一會，紙被血滲紅了。

她把沾著血的紙用左手另外幾根手指夾著，又拿出一張新的紙覆上去。

小孩還坐在地上哭，似乎沒有人拉他就不會起來。

宋予又看了看傷口，覺得有點煩躁：“你拉小朋友起來吧。”

盛珩臉色很差，他看一眼地上哇哇大哭的小孩，移開了視線：“不拉。”

宋予驚了一下，擡頭看盛珩，發現他緊緊抿著唇，似乎在壓抑著什麽，但她來不及細想：“小朋友哭的我有點煩，你哄哄他吧，讓他別哭了。”

盛珩看她一眼，又看了眼她的傷口，皺了皺眉，似乎不太願意。

他低頭去看地上的小男孩，看了幾秒，他開口：“哭沒有用，沒有人會拉你起來，摔倒了要自己站起來。”

語氣很兇，宋予從沒見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似乎下一秒就有什麽要爆炸。

小男孩果然被嚇到了，他停止哭泣，睜著一雙淚眼看盛珩，看他眉間的隱隱怒意像極了發脾氣前的家長，他翻了個身從地上爬了起來。

小孩拍了拍屁股，又蹲下撿起掉在一旁的玩具車，塑料玩具車的質量不好，被摔了一下就出現了一條裂縫，輪子也掉了一個。

他撇了撇嘴，像是又要哭。

“哭沒有用。”盛珩的聲音又冷冰冰地響起。

小孩立馬閉上了嘴，好像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握著已經不完整的小汽車，低頭站在那裏。

看上去很可憐。

宋予有些不忍小孩的表情，正準備讓盛珩語氣輕一點，一道聲音由遠至近：

“我的乖寶寶，怎麽跑到這裏來了呀，怎麽回事啊?”一位年紀約莫六十的老婆婆慌裏慌張地向這裏跑來，身上還穿著圍裙，她邊跑邊把手上的水擦在身前的圍裙上。

是旁邊賣炸小土豆的老婆婆，看來小男孩是她的孫子。

小男孩看一眼盛珩，眼神裏帶著害怕，對自己的奶奶說：“小汽車……摔壞了……”

“沒事哈，我的乖寶寶，壞了咱再買新的！乖寶寶不要亂跑，奶奶很忙。”說著，就拉著小男孩的手準備往攤子那裏走。

盛珩伸手攔住了一老一小。

“剛才你家小孩摔倒，差點撞到這堆架子上，”他指了指墻邊，一老一小的視線也隨著他的手看過去，“是這位同學及時拉住小孩，他才沒受傷，但……”

老婆婆急著回去做生意：“同學，謝謝你們哈，實在不好意思，我孫子有點皮，要不我請你們免費吃小土豆吧？”

盛珩皺了皺眉：“你沒看到她的手……”

你沒看到宋予的手受傷了嗎，沒看到按在傷口上的紙都是血嗎，你至少，不應該道個歉嗎？

結果他轉頭發現宋予把那只手放在背後，於是他硬生生停住話茬。

“沒事的，不用客氣，小朋友亂跑很危險的，一定要管好他，”宋予笑著搖搖頭，又彎下腰對小朋友說，“小朋友，走路要看腳下，不能在路上亂跑。”

小朋友一只手被奶奶握著，一只手握著小汽車，低著頭，點了點頭。

一老一小走遠，宋予發現盛珩看著她，眼睛裏還帶著未消散的怒意。

“我沒事的，那個老婆婆自己帶著孫子，還要做生意，挺不容易的，我也不需要她賠什麽醫藥費……”宋予又揭開按的紙看看傷口，血還是沒止住。

“那總該向你道歉吧。”盛珩語氣很平。

“啊，”宋予想了想，“不用了吧，要是老婆婆發現我受傷了，肯定很過意不去，她在這討生活也不容易……”

盛珩臉色更差了，不想再多說：“去醫院。”

宋予明白，雖然鐵片上看上去沒鐵銹，但是還是去醫院打破傷風才更放心。

盛珩看他沒及時回答，以為她又不想去：“這次一定要去的，要止血，還要打破傷風。”

“我知道，我本來就打算去的。”宋予又換了一張幹凈的紙，走出去兩步，把沾了血的紙丟掉。

上大學後，宋予還沒去過當地的醫院，她估摸著校醫院應該打不了破傷風，便計劃直接去最近的醫院。

她試圖用右手拿出手機搜一下路線，結果右手一從傷口上拿開，傷口的血又開始滴滴答答。

看來傷口還不淺啊，宋予嘆口氣。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還好骨頭沒什麽問題。

“你可以幫我搜一下去新田醫院的路線嗎，我不太好操作。”宋予看向盛珩。

盛珩點開導航軟件，點開了打車那一欄。

宋予湊過去看屏幕：“點下旁邊那個公交。”

盛珩一楞，並未聽她的話：“你想坐公交去醫院？”

“是啊，醫院不遠，應該兩三站，十來分鐘就能到了。”

“你手上血還在流！”盛珩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宋予並不想獨自打車，前兩天的事讓她不敢在深夜獨行，從派出所回學校，她也是為了不夜裏獨自打車，在派出所坐著等了一個多小時。

“血沒事的，最多十五分鐘就會停的，我有經驗的，沒到縫針的程度，也沒傷到骨頭。”宋予執著地想去按“公交”那一欄，“我一個人打車沒必要，坐公交就行。”

盛珩聽她說了無數個“沒事”，這下又聽她說“有經驗”，心裏氣不打一處來。

怎麽能沒事？發燒有經驗就算了，怎麽這種受傷的事還有經驗？

他把手機往旁邊挪了挪，沒讓宋予碰到屏幕，他深呼吸：“我和你一起打車去醫院。”

說完，他就拉著宋予的胳膊往大路上走。

宋予感受到他的食指和拇指按在她肘彎處，隔著厚厚的衣服，她都能感覺到他十分用力。

攥得她有些疼。

盛珩的情緒不太對勁，他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宋予低頭看他拉著自己胳膊的手，因為用力，他指關節都在泛白，不知是不是夜裏冷，他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顫抖。

兩人坐上出租車的後座。

司機本來還想寒暄兩句，從後視鏡裏看一眼兩人的面色，似乎感受到了車後座的低氣壓，識趣地沒說話。

被這麽一件意外的事打斷，兩人間旖旎的氣氛蕩然無存。

他們沈默著並排坐在車後座，車廂裏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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