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還是個男人！上床了，而且自己還TM是被壓的那一個！這種事也是相當匪夷所思的。

鬼迷心竅了。絕對是。清醒後的賀彩腦海中只剩下這個想法。看了看身邊的男人沒什麽清醒的跡象，想也是，昨天男人喝的可比他多多了。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每一個輕微的動作都引得賀彩直咧嘴——真疼！咋天這家夥是真不虧本的把他往死裏折騰啊……

胡亂套好了衣服，賀彩一步一停的蹣跚著挪出房間，在門口時，扶著門板下意識的回了頭。一片狼藉到不忍直視的淩亂的屋子裏，躺在床上的男人的臉異常清晰，剛毅的輪廓就這樣，不經意的入了心。

三年前的一個意外的迷醉夜晚，讓他們糾纏在了一起。可是賀彩沒想過，三年後回到上海，竟然又遇到了那個男人。原來，他是上海中央巡捕房的探長，鐘朗。也並不意外，鐘朗不記得那件事了。

以他接觸鐘朗後了解到的鐘朗的性格，鐘朗絕對不是個會酒後亂性的人，足以證明那天晚上他醉得有多離譜，既然這樣第二天醒來腦海一片空白也是正常。鐘朗忘記了，他自然也不會提起。

就讓那個註定是錯的夜晚只留在他自己的記憶裏就好。

反正，他和鐘朗的過去，只有那一個醉酒的晚上。入夜開始，天明消散。只有一夜。

不過一夜而已。

一夜，又能承多少情呢……

賀彩微笑起來。

世界，徹底陷入了無邊的冰冷和黑暗。

餘公涫。餘其揚和金九齡正準備出門，門便被急促的敲了敲，“其爺! ”餘其揚微微皺眉，“不是跟你們說過就算有事也別敲這個門麽。”門外的人頓了頓，“對不住其爺，此事緊急，迫不得已打擾。”餘其揚打幵房門，語氣有些不耐，“一大早的，有什麽要緊事。”

手下低著頭，“火車站……死人了。”餘其揚強忍著掏槍的沖動，“死人了當然扔去巡捕房！就算是我們的地盤但若不是我們的人也和我們沒關系，哪有往自己身上攬的道理。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

手下嚇得縮了縮脖子，戰戰兢兢的道，“可是其爺……這個人……您還是親眼看一下如何處理。”餘其揚瞄了一眼不遠處的人，楞住了。金九齡從餘其揚身後走出來，順著餘其揚的眼神看過去，也楞住了。

賀彩。

38、

餘其揚快步走了過去，確認是賀彩沒錯。金九齡也跟著走了過去，他和餘其揚在一起的時間不短了，對於這些也早就不怕了。可是當看到死的人是前兩天還生龍活虎和自己聊天吃飯的人時，金九齡還是……很難過。“怎麽……會這樣？”

餘其揚回頭看著金九齡，青年的聲音打顫，眼圈都紅了。餘其揚轉過頭問手下，“有沒有看到是什麽人做的？”手下搖搖頭，“只聽看守火車站的兄弟說，這人倒下後好像有個女人過去看了看。”餘其揚點頭，“找看到的兄弟問清楚，務必查出是誰做的。”

金九齡死死的盯著面色青白完全失去了生命力的賀彩，聲音哽咽，“他說他要回大漠，可還是……沒能回得去。”餘其揚心疼的拍了拍金九齡的肩膀，“各人各命。不過……他有什麽事這麽著急要回大漠？而且只有他一個人，鐘朗呢？也沒送送他？”

金九齡的眼睛又紅了一圈，咬了咬嘴唇，“阿彩說，鐘探長要結婚了，剩下的事就不麻煩他了。”餘其揚瞇了瞇眼睛，微微透露出了些危險的氣息，隨手把接了令剛要走的手下叫了回來。“剛才吩咐你的事情盡快去做，我要最快的結果。再派幾個兄弟查一下中央巡捕房鐘探長現在何處，立刻回報。另外馬上弄一口棺材來。”

手下離開後，金九齡看著餘其揚，“阿其你……要做什麽？”餘其揚溫柔的輕撫金九齡泛紅的眼角，嘴角卻蕩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鐘探長不是要結婚了麽，不送他一份大禮，怎麽對得起我們相識一場？”

鐘朗坐在於勝男的教室裏看著忙忙碌碌的兩個女人，自家妹妹和……即將成為自己共度一生的女人。還有韓非在一旁偶爾插嘴逗樂，三個人喜氣洋洋鬧作一團，他卻覺得自己越來越像是個局外人。

他當時答應和於勝男結婚，是選擇了認為對的那條路去走。可是，婚期慢慢臨近，他卻越來越懷疑，他當時的決定，真的是對的麽。什麽是對，什麽是錯，誰又能說得清。這些日子裏，他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一個不應該再想起的人。

手下意識的撫上胸口，一衣之隔的下面，就是那個人的那封信。鐘朗從很小的時候就在社會的最底層跌打滾爬，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上，他從來就沒怕過什麽。可是偏偏在對賀彩的事上，總是缺少勇氣。

就像一個總逃避著什麽東西的人，逃避不是因為討厭，而是因為很少去想，很少去想是因為知道，那個東西會對自己的生活甚至世界都產生翻天覆地的影響和變化，所以不敢。怕一旦回頭，有些東西就不可抑制的發生巨變。鐘朗現在就是猶豫著要不要回頭的這樣一個人。

韓非感覺到外面似乎有什麽騷動就出去看了看，很快一臉驚慌的跑了進來，“頭兒！”鐘朗回過神一楞，“啊？”韓非指了指身後，“浦江商會餘老板，帶了好多人進來……”鐘朗皺著眉站起來，餘其揚？他來這幹什麽？

未及多想，餘其揚已經進了門。銳利的鷹眸掃了一圈，笑聲都似乎帶著冰碴，“喲，鐘探長看來很忙啊，打擾了。”一看就是來找茬的，可是偏生身後又站著金九齡。若說真是要動他，應該不會帶著金九齡吧。

鐘朗走過去，“一大早的，其爺這是做什麽？我可不記得有什麽事得罪過其爺。”餘其揚輕笑，“鐘探長說哪裏話，我不過是聽說了鐘探長即將成婚，特地趕來送賀禮的。”鐘朗看著餘其揚這架勢，沈下聲音，“如果是我的事，找我一個人就好，別連累別人。”

餘其揚短促的笑了一聲，“好，那我也不多說了，我只是來送禮的，送到我就走。”朝背後揮了揮手，“來人，把我給鐘探長準備的大禮擡上來。”話音剛落，立刻有人擡進來了……一口棺材。屋子裏所有的人都瞬間變了臉色。

鐘慧後退了幾步，於勝男皺起了眉，韓非一臉怒氣的就要沖上去，被鐘朗伸出手攔住了。鐘朗又往前一步，雙眼如刀一般盯著餘其揚，生冷如鐵，“餘其揚，雖然你身後有整個洪門和浦江商會，但如果你再欺人太甚，也別怪我下死手。”

感覺到腰間抵著的東西，餘其揚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鐘探長，你先看看裏面是誰，再決定開槍不遲？”說完，金九齡頗有默契的長臂一伸推開了棺材蓋。厚重的木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和水泥地面碰撞發出沈悶的聲響。驚起的灰塵在晨光的照射下飛揚起舞。

然後所有的人都看清了棺材裏面的人是誰。鐘慧韓非於勝男都吃了一驚，而鐘朗，在看到賀彩的瞬間，就好像被抽走了全部的三魂七魄。餘其揚看了一眼鐘朗，“剛才我的人在火車站發現的。禮送到，我們也回了。”

鐘慧害怕的躲在韓非身後，韓非皺著眉看著鐘朗從未有過的失神的狀態很是奇怪。據他所知，賀彩和鐘朗只是一個案子有交集的搭檔而已，之前鐘朗的好兄弟死的時候，也沒見鐘朗是這種……雖然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卻悲傷得毀天滅地的狀態。

於勝男擔心是不是餘其揚在跟他們開什麽惡劣的玩笑，走過去想看看賀彩的狀態，然而在手連賀彩的衣服還沒碰到的時候就聽到一聲沙啞的低吼，“別碰他！”於勝男嚇了一跳，回頭看向鐘朗，驚恐的發現男人的眼睛鮮紅得好像能滴出血來。

鐘朗一步一步向著棺材走了過去。他走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就像是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卻又不得不親手打破最後的希望。鐘朗終於走到了棺材邊，裏面躺著的青年，面色青白，死氣沈沈。可是明明不過幾日之前，還在和自己生氣勃勃的說笑。

鐘朗感覺眼前似乎被什麽東西模糊了，水汽蒸騰，再也看不清青年眉目清俊的臉。緩慢擡起放在棺材邊沿的手，顫抖得一塌糊塗。用力到骨節泛白，青筋暴起，死寂的房間裏回蕩著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節哢哢作響的聲音。

其他三人全被震住了。沒有一個人敢問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敢，也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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