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愛，是什麽感覺？

有人說，是被尊重，被接納，被關照，被回應。

犯錯的時候有人可以包容，做對的時候有人可以給糖，吃提子時會幫你剝皮，跳舞時會一邊溫暖地笑一邊幫你縫補翅膀。

排隊打飯時可以讓你插個隊，困得打哈欠了也有人伸個胳膊讓你枕著睡，明明知道自己滿身是刺，一靠近就會被紮得遍體鱗傷，可他還是會想要靠近，有所期待。

好像一個人孤單單地在黑暗裏走著，心裏卻不害怕。

因為使勁一回頭，總有人在背後插著褲兜，倚在墻上等你。

不過被愛到底是什麽滋味。

我不知道，都是聽別人的說的。

我只是。

期待不被討厭，罷了。

以上。

編輯完後，楚祈點了下“發送”，又扔出去一個漂流瓶。

很多心事像是在這一刻得到了緩解，笨拙的話變成文字，有人能夠聽到，有人能夠看到，就足夠了。

至於會不會有回應。

她不知道。

不過有點幻想，總是好的。

黑夜裏，她又失眠了。

她神經兮兮地起來打掃衛生，站在書房的正中央，她孤寂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削長，她在看最上方，被她藏得最深的那張一寸照。

越看卻越覺得好笑。

最後竟然忍不住，噗嗤一下。

她伸手去夠，摘下那個小小的玩意。

揉在手心，尖銳的直接抓著掌肉摳爛那張英俊又陌生的臉。

後半夜她做了個夢。

整宿都是那天的噩夢。

-=-=

虞瀧在Crysatal喝著酒，前面的趙若他們還在臺上表演，只有周敏之暫時休息了下，陪他一塊喝酒。

虞瀧坐在角落裏一個人默默彈琴，他在彈最基礎的曲子，輕輕掃掃就能發聲的那種，只是虞瀧喜歡改編，現成的曲子送到他的手邊他都不愛照著原原本本的演奏一遍。

所以趙若經常笑他，不適合賺錢。

至少這點不適合。

“學長，真是太謝謝你了！”周敏之高興得手舞足蹈，“要不是因為你，我們也不可能被推到第一啊嗚嗚嗚……”

“有我沒我也差不多吧。”虞瀧把吉他收回，舉起半杯酒淡淡地啜了一口，“還是小心點，我看第二名和你們也沒差多少票。”

“是和我們。”周敏之特意強調了“我們”二字，她咬著唇像只試探主人的小狗，眼神熠熠，十指敲著杯壁，發出略微噪耳的聲音，表情也有些許慌亂。

虞瀧淡抿下唇，不解地看著她。

越看越有點滲人的感覺。

周敏之被盯得受不了了，這才心虛地說：“學長，你確定你不加入我們？”

“如果真當了明星，會很賺錢的。”

虞瀧挑眉，眸色越深，白皙的眼皮向下耷拉，明顯的青筋也在昏暗下略略跳動，他放下杯子，雙臂抱在胸前用力地抵靠在桌面上，有點陌生地看著周敏之。

“不要有這種想法。”虞瀧嚴聲，“一旦出現，就會危險。”

“你們是創作者，不是一味的賺錢者，做歌是為了音樂和更好的觀眾體驗，不是奔著錢。”

“別變成自己討厭的那種人，嗯？”

虞瀧舉了舉手邊的杯子，平靜地說。

周敏之見狀，也不好說什麽，沒應和他，也沒多說別的話，只是虛無地“嗯”了一聲，和他碰杯。

上面的曲子演奏完，快要到周敏之，周敏之告別了他，拽著吉他離開。

虞瀧一個人慢慢地咽酒，倒也樂得清閑，興許是頭發長長了，捂得他開始微微發熱，他伸手從褲兜裏掏出幾只黑色的一字發卡，嫻熟地別住耳上頭發，自來卷們也很聽話懂事的一致向後倒。

只是額前的那幾縷始終不夠聽話，自由散漫地撒在飽滿鋒利的眉骨之前，漂亮的鳳眼微微翕動，黑色的長睫在和那幾縷頭發們打架，法式天絲襯衫軟綿綿地扣在喉結之下，清晰的鎖骨藏匿在衣物背後也隨著呼吸而上下。

襯得他越發有種，傾頹的美感。

“Hello，小同學。”這時，一個穿著駝色短袖，手上還掛著件法蘭絨大衣的光頭男人走了過來，他似乎是在喊虞瀧，虞瀧也因此下意識地轉過頭，循聲望去。

結果正巧，對上他儒雅的臉。

男人的下巴正中央有顆大大的黑痣，即便是在這樣迷離的燈光下也格外清晰，耳朵也是格外肥大，人們常說耳大是福，耳高於眉是聰明。

而男人看上去，也確實頗有些許深藏不露的掃地僧感覺。

讓人只看一眼就很難忘。

“我能，”男人笑笑，坐到他的身邊，打了個響指叫服務員，“請你喝杯酒嗎？”

虞瀧沒說話，饒有興趣的挑了挑眉。

這並不是第一次有男人要請他喝酒，在大學他還和趙若他們一塊在crystal music裏彈琴的時候，就經常有人把他當成女的，好幾次都是拍拍他的後背，結果轉過來就是一張妖裏妖氣的男臉。

其實也難怪，他彈琴的時候常常坐在最角落裏一個人低著頭彈琴，看不清身高，頭發又長又是自來卷，時時刻刻都是一件白色T恤和嬰兒棉的長褲，確實很容易地就會被人看成是女生。

不過這次不一樣，這次叫他喝酒的，這個男人氣質和以往的都不太一樣。

清爽了不是一個度。

怎麽著也是用洗潔精洗過的那種很有英國紳士意味的老男人。

虞瀧笑笑，說：“不用了。”

男人也沒過多的做什麽勉強，只是十指交叉，放在胸前。

開門見山地問：“小同學，你叫什麽？”

虞瀧沒說話，眉尾微不可聞地動彈一下。

這還是第一次有男人不是直接問他要聯系方式，而是問他的名字。

這年頭能先了解別人名字的人已經很少了，大家都是以網名，兄弟相稱，沒想到還有這類老古董恪守清規戒律。

很奇怪。

虞瀧想一下，說：“我叫dragonfly。”

“哦，是嗎？”男人溫柔地笑著回答，可表情卻顯然是不信的，他從黑色的郵差皮包裏掏出一份報名表，從上到下的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然後又推到他的面前，說，“這上面怎麽沒你的名字？”

原來是他們的報名表。

不過怎麽在這兒？

難道這人是他們那個galaxy公司的？

還是，敵？

虞瀧瞇了瞇眼，淡抿下唇，他收回頎長的雙腿，端坐起來，用手摸了摸鼻子，“我又沒報名參加，怎麽會有我的名字？”

“沒參加？可我怎麽覺得那首曲子像是你彈的？”

“這您都聽得出來？”虞瀧笑笑把手收回，抄到褲兜裏，吊兒郎當地看著男人。

男人沈默了下，不說話，眼神倒是像捕食中的獵豹，愈發兇狠。

他從上衣兜裏掏出夾著的鋼筆，拔開筆帽，龍飛鳳舞地在趙若的名字中打了個大圈。

朱紅色的墨印狠狠地兜住那兩個最簡單卻用力的字，類似車禍後的現場，觸目驚心。

“這次比賽有規定，從制作到表演，必須都是由原創團隊自己完成，不能借力第三者無關人士。一經發現馬上淘汰。”

“小同學，希望你和你的團隊能考慮一下。”

“不要因為一個作弊的行為，毀掉自己的前途。”

男人會心一笑，起身要走，卻把報名表留下。

順道還在報名表的右上角貼上自己的名片。

楊嶺。

北京Galaxy文化傳播有限公司音樂制作人

背面，還很清晰地寫著。

LA Galaxy技術有限公司。

嗯哼？

他狹了狹眼，揚著下巴，把杯口咬在嘴裏，往楊嶺離開的方向瞟了兩眼。

杯中清亮的梅酒卻遲遲未動。

白色窗外映著銅色，指尖亦如流光溢彩的石。

有些事，類似雲遮月，雲霧散去，一切都明了。

他好像，知道了什麽。

虞瀧把報名表揉成一團，精準無誤地投到邊上的垃圾桶裏，倒是留下名片，塞到吉他包裏。

彼時，那邊送來新點的兩杯。

趙若也從臺上下來，四處找他。

虞瀧懶懶地喊了趙若一聲，趙若的眼也瞬間聚焦在虞瀧這兒，他響亮地笑了下，看上去心情很好，走起路來都蹦蹦噠噠的。

虞瀧壓住琴弦，不動聲色地看他。

趙若靠近過來，看到他桌上有兩杯酒，順手就撈了起來往嘴裏送，虞瀧拍掉他的手，趙若還不滿地嚷嚷：“幹嘛呀，兄弟連你酒都不能喝了？”

虞瀧摸了摸下巴，意味不明道：“被識破了。”

“識破？識破什麽？”趙若皺巴著張臉不明所以地問，咕嚕咕嚕地喝起酒來，可一旦做過虧心事，就必定有比大多數外人還深的印象，他仰頭的一瞬突然想起，不由地放下杯子，心虛地睜圓了眼，不可思議似的看著虞瀧，追問他，“制作人他們……知道了？”

“嗯。”

趙若聽罷馬上跳腳，“他們怎麽會知道呢為?不可能啊？我明明……”

虞瀧耐心地聽著趙若抱怨，順道拍拍他的後背讓他冷靜點，趙若喋喋不休地解釋怒罵，虞瀧拽著他坐下讓他平靜下來，想想今後的對策。

“這件事說起來，我也有責任。”虞瀧抿了抿唇，“我當時沒有讀清楚參賽標準就參與進來，才造成了今天這個局面。”

“……”

“退賽吧。”虞瀧說，“是金子總會發光。”

趙若沈默了一會兒，臉因為生氣而憋紅，沈默了好半天才說出一句：“操他媽的。”

眼內，仍有不甘。

他不想放棄。

虞瀧摸了摸後頸，把手收回，去拿頭上的發卡，不再束發，趙若卻突然一把把他的手拽了過來。

“阿瀧，我不想退賽。”趙若用力地看著他，“出名要趁早，這個道理我們彼此都很清楚。”

“我不想錯過這次機會。一旦錯過，再遇到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阿瀧，你加入我們吧。”趙若痛苦地笑了笑，他拉著虞瀧的手，用力地摁著不讓虞瀧掙脫。

力氣大得，像是在捕魚。

甕中之魚。

“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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