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個pee！”楚祈瞪圓了眼，伸手就去摘他耳朵。虞瀧怕疼似的連忙認錯，楚祈這才滿足地笑罵，“小屁孩！”

“怕疼還敢消遣我？”

“我哪敢啊。”虞瀧哭喪著臉，像條慘兮兮的流浪狗一樣楚楚可憐地看她。

楚祈微楞，顱內居然快速地閃過了兩個字。

可愛。

真特麽。

有點可愛。

她別過臉去，扯了扯自己這兩只不聽話的耳朵。

跟自己告解似的，一個勁兒在心裏暗罵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

誰特喵覺得你可愛啊啊啊？

他們並肩走在路上，好半天楚祈才恢覆正常。

她伸手去攬他手裏的購物袋，虞瀧卻閃了閃，沒讓她拿。

楚祈挑眉，恐嚇一樣惡聲惡氣地說：“我沒手，要你拿？”

“挺重的，不好提。”

“我提得動啊。”楚祈不解地說，“小時候我媽交給我提的可比這兒多多了。”

爺看上去很嬌氣？

“比這兒還多？”虞瀧不敢相信地往上提了提這十個袋子，“你確定？”

“確定哪。”楚祈點頭，理所當然似的回答。

虞瀧半瞇著左眼，眼前像安了臺顯微鏡。

仔仔細細地看著她。

好半天才選出最輕的兩袋給她。

楚祈接過，趁他不註意時，順道一把又撈了兩袋。

動作快到虞瀧壓根沒反應過來。

他們沈默著走了好一段路，誰都沒和誰說話。

不知道是因為什麽，讓他們如此沈默。

天色越發地暗，周圍也越發地嘈雜。

兩邊的街道上有很多便利店和餐廳，熙熙攘攘的，很是熱鬧，不過最熱鬧的，還是支在外邊的棚子裏烤串的。

烤串那地，也普遍都是小孩站在那兒等，大人們裏邊坐著吹瓶，大人們天南地北的闊聊著，一邊吃著海鮮一邊喝著啤酒，小孩們在那兒和彼此玩著扇卡游戲，一會你輸了我10張卡，一會你贏了我一張青龍的，很是童趣。

楚祈忍不住往那些地方多看了兩眼。

眼神卻很快就收回。

她仰著頭，裝作無事發生似的扭了扭脖子。

一直在想剛剛超市裏發生的事兒。

這小屁孩，怎麽會知道她平時常用的衛生巾是什麽牌子？

怪事了。

莫不是，又是柳花魚和範詩詩他們說的？

拐了個彎，她倒也憋不住話。

扯了扯虞瀧的衣角，徑直問：“小孩，你怎麽知道我常用的衛生巾是什麽牌子的？”

“上次去你家的時候，順道上了個廁所，也順道看見的。”虞瀧顯擺似的兩指並攏比成一把槍，輕輕地敲了下自己飽滿的太陽穴，“記性很好吧？”

“……一般好。”

“明明就很好啊。”虞瀧彎著唇角，“姐姐你想誇我的話不用只誇三分之一的。”

楚祈翻了個白眼，吐槽：“自戀。”

“還好。”虞瀧五指插-進發隙，順著頭發生長的方向向後梳去，露出圓潤的額頭和漂亮的美人尖。

黑夜裏，蟬鳴不歇，小區花池中央栽著些許荷花，人們在圍欄邊拍照餵魚，碧綠透亮的蜻蜓翕動著雙翅，藏匿在淡粉色的花葉之下。

目光幽幽。

像個匍匐等待的狩獵者。

他淡抿著唇，也想起之前發生的一點小事。

“姐姐，其實我不太懂一個事兒。”虞瀧斂了斂眼神，“為什麽剛才你沒有直接拒絕掉那個阿姨？”

“按理來說，你直接和阿姨說你不需要阿姨就不會再糾纏你了，可你為什麽沒有拒絕？”

楚祈眨眼，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有什麽好拒絕的？大家都是人討口飯吃，沒必要為難人家，一包衛生巾又不貴，我買了她也有補貼拿，何必拒絕？”

“哦——所以說。”虞瀧的調子像過山車似的在口腔裏意味深長地繞了個圈，他舌頭頂住半邊臉，像貓咪一樣舔了下唇角。

歪著頭看她。

“姐姐你是喜歡的，不喜歡的，都不會拒絕？”

“也不一定吧。”楚祈搖頭，手裏的東西像是加了重量，越來越沈，她縮手往上提了點，虞瀧倒是直接彎腰過來，把她手裏的東西都帶走。

楚祈半挑著眉，甩了甩手腕，“要是我真的很不喜歡誰，可能會直接和他斷了關系。”

“剩下還交往的應該都是有點好感的人。”

“哦。”虞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抿了抿唇。

他和她一樣。

也仰著頭，看著星空轉了轉脖子。

腦子像連了電線，出現出一個純白的桌面。

一個名為“楚祈”的文件夾裏，在今天又添加裏很多新的文本。

他在想一件事。

她到底還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楚祈甩好手後，又拿回剛才提的那份東西，哼著歌，像小朋友一樣在心裏暗戳戳地蹦蹦噠噠跑。

走路像在彈琴。

撥著他的心弦。

夏天可真~好~呀~

-=-=

虞瀧幫忙裝點好新家以後，她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拍著他的肩膀，像摸小狗一樣摸摸他的腦袋，“幹得不錯哦小屁孩。”

這頭發，手感真的一級棒。

現在的小男孩比女生還註意養發，虞瀧雖然是自然卷但是頭發一點都不幹枯，相反，還特別軟，軟軟乎乎的，像在捏什麽粉粉糯糯的小團子，她收手回來時，五指間還全是他的洗發水味。

淡淡的。

有點妖。

虞瀧的眼閃了閃，朦朧著眼，意味不明的看她。

楚祈卻沒發現。

虞瀧舔了舔唇角，讓了點身子，說過幾天可以和她一塊去家具店。

再買點什麽。

楚祈點了點頭。

虞瀧站在門口，和她告別，還讓她以後常來玩。

楚祈也聽話地點了點頭。

順道塞給他一個蘋果。

順道說了句晚安。

虞瀧溫暖地，笑了笑。

熱情又真心地說：“晚安。”

楚祈像條鹹魚一樣倒在沙發上，掏出手機翻看起今天的基金。

她不太常買股票，畢竟那個得時刻盯著，基金倒是不用。

不過今天似乎一切都很順利，基金掙了不少W。

不錯不錯。

她忍不住哼歌。

楚祈從口袋裏拿出新買的毛巾，打算丟進洗衣機裏全部消毒一遍。

電話倒是響了起來。

又是小屁孩？

小樣，這才隔了多久。

怕是真的喜歡上她了。

她一邊嘴裏哼著“青城山下白素貞”，一邊跑過去接。

卻被電話上的兩個字惡心到。

操。

又是劉帆。

楚祈深吸一口氣。

腦子裏全是一些過分的血腥念頭。

以及。

當年。

游樂園，燒烤攤，喋血。

警察局，監獄。

都有。

她最痛恨也是最不願意想起的地方。

她接起電話。

“餵表妹。”劉帆似乎感冒了，說話鼻音很重，他一邊吸著鼻涕一邊給客人裝著鹵菜，說話老樣子，流裏流氣的，“聽說你搬家了？”

楚祈微微一楞，還是說了個“嗯”。

“搬哪兒了？”劉帆說，“要不要姐夫帶你姐去看你？”

“……不用了。”

“別啊，你爸也想看你啊哈哈。”劉帆呲開那兩顆被煙熏得黑黃黑黃的門牙獰笑起來，小小的鹵菜攤前一個彎腰駝背的老人在忙裏忙外，他穿著一件臟兮兮的白色背心，因為汗流浹背和太長時間沒洗澡，所以背心看上去破破爛爛的，還有好幾個洞，背微微的有點佝僂，像是壓了幾座大山，起都起不來。

楚祈睞眼，發狠似的撕著手上的倒刺。

微微起皮的倒刺連著新鮮的紅肉，最是疼癢，那一小層皮尖銳如錐，仿若天生的刀刃，她拽著刀一個用力便使勁扯了下來，刺骨的疼痛瞬間襲來，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指甲之下，一層鐵銹似的血冒了個點。

一點一點。

湧了出來。

好像一朵妖冶的紅玫瑰。

餵著血，綻放在她細弱的指尖。

楚祈含著手指，沒有說話。

那邊的人卻沒有因此停下。

“你也知道，這年頭做生意有多不容易，這鹵水八角桂皮，豬尾巴豬舌頭豬耳朵豬大腸啥啥不漲價啊……哦看看姐夫這破記性，差點忘了你是學會計的，你這會計算賬肯定比我還精，我想我也不用多說你也應該知道姐夫和你姐現在過的有多困難了吧？”

劉帆的嘴像個機關槍，叭叭地說個不停，舌頭上似是安了個算盤，他說的每一句也都要經過。

“加上啊。”他突然起了個油膩的調，在口腔裏滑了一圈，又惡心地吐出來，“這工人的工資，姐夫也快撐不起了。”

劉帆一邊說，一邊把鹵菜遞給對面的客人，嘴上笑吟吟的，還不忘道聲謝。

只是轉臉，他便又陰下表情。

“你也知道我可不是像你們這種做大生意開大公司了，我就和你表姐兩個人就開了個小小的鹵菜攤，家裏上有四個老人下有五個小孩，哪裏還請得起什麽工人啊表妹？”

“你看……”

“行了行了，你能閉嘴嗎？”楚祈不滿道，“不就是要錢？你早點說不就成了？明天我去銀行匯給你。”

“拐彎抹角的，裝給誰看？”

“哎喲表妹，這麽兇，小心以後嫁不出去哦。”劉帆哈哈大笑，“別到時候跟你媽一樣，最後只能嫁一個窩囊廢哈哈哈哈哈哈哈……”

“……”

“你說誰是窩囊廢？”楚祈沈默了下，突然尖起了嗓子像瘋了一樣咆哮。

但很快，她便錯愕楞住。

對面的劉帆也像沒想到一樣怔了下，惡心地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表妹我以為你是很討厭那個老頭子的，沒想到啊哈哈哈……”

這尖銳又刺耳的笑聲逼得她憤怒地一把掛斷電話，翻下身子，扯過兩邊新買的娃娃像鴕鳥一樣把整個腦袋死死地藏在娃娃裏。

她不想別人看到她。

因為如果有人看到這樣的楚祈。

會震驚。

會惡心。

會遠離。

她為什麽會是這樣？

這樣的破爛，這樣的糟糕，這樣的不堪一擊。

明明渴望愛，卻不敢要愛。

因為愛人的時候就要展現真正的自己，才能獲得相等的愛。

可一旦對方看見真正的自己，就會不要她。

就跟小時候，爸爸和媽媽一樣。

所以她寧可在愛拋棄她之前搶跑。

只要跑得夠快，大腦裏就沒有多餘的空間去想別的。

只要跑得夠快，就沒人發現她的心靈有多殘疾。

楚祈捂在娃娃裏，越發透不過氣。

她在□□。

在無聲地□□。

也在痛恨。

痛恨這個傻逼又矛盾的自己。

楚祈。

你真的傻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