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毒酒 平陽公主之死,於這夜徹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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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趙承譽跪在鳳鳴宮已經足足半個時辰。

灑掃的宮人們將目光悄悄落在他的身上,卻不敢明目張膽地打量。趙承譽垂著眼,身姿依舊挺拔, 這麽長時間於他而言算不上什麽,倒是蔣皇後始終不出面, 該說的話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昨日傍晚趙承譽將平陽公主抓回大理寺府,今日一早入宮去養心殿稟報了皇帝, 皇帝雖然沒說什麽,但很明顯能察覺的出來,他隱隱在動怒。

畢竟作為受他寵愛這麽多年的公主, 很有可能不是自己的女兒, 任憑誰都沒辦法接受。更遑論這其中若是真的與趙承譽猜想有關, 那當年趙承鉞之事, 其間也少不了平陽公主的算計。

思及此, 趙承譽擡眼朝殿內看去。

從離開養心殿後,他就被蔣皇後身邊的嬤嬤帶過來,兩人一直沒有過什麽交談。一直到傍晚時分, 蔣皇後才忍不住出來問他為何要這樣做, 趙承譽簡要解釋幾句,可蔣皇後似乎並未聽入耳中。

趙承譽輕輕嘆了口氣,有些事情總是得要她親眼見證才有用。

殿內, 蔣皇後氣急敗壞地砸了一個手爐,偏頭冷冷道:“他還是堅持自己沒有錯嗎?”

“娘娘又不是不知道殿下的脾性, 若沒有證據的事情他自然是不會做的。”嬤嬤彎腰拾起那手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溫聲道:“您也該聽殿下說說他的理由。”

蔣皇後嗤笑一聲:“能有什麽理由能讓他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抓走自己親姐姐!”

嬤嬤沒再回應蔣皇後的話, 她忍著氣又坐了會兒,才又起身往出走去:“本宮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能有什麽理由,若不然這母子不做也罷!”

“娘娘息怒。”嬤嬤一時頭大的勸道。

蔣皇後直接走出珠簾,視線中看見趙承譽還那樣跪著,眉心微微擰了擰,拖著裙擺走到他跟前:“平陽到底是哪裏惹了你不滿,叫你如此收拾她?你可別忘了,如今這世界上就只有她與你是一母所出,你怎麽能這樣心狠手辣。”

“一母所出?兒臣看怕是不盡然。”趙承譽撿起她的話反駁,見蔣皇後當即楞住,才繼續道:“兒臣很早之前就開始懷疑平陽並非兒臣真正的親姐姐了。這些日子以來,兒臣一直在找證據,至於她做了什麽,想必母後不日便會知曉。”

“只是眼下要想讓母後相信,只怕是非得讓您親眼看一看才能信兒臣。”

這話說的奇怪,趙承譽倒是反將了蔣皇後一軍,話裏話外的意思都像是蔣皇後從未相信過他一般。

蔣皇後面色也稍稍猙獰,隨即皺眉:“什麽不是真的平陽公主,你到底是在說什麽?本宮又該如何信你,說來聽聽。”

“多說無益,母後既然不相信,那便滴血驗親吧。”趙承譽仰起頭來看她。

蔣皇後震驚:“你在胡說些什麽?!”

趙承譽擡手指了指鳳鳴宮外,眼中亮著光:“如今母後的心腹太醫就在殿外,兒臣也已經吩咐人取了平陽公主的血,母後若是想要知曉真相,只需讓太醫入殿驗一驗。”

啪——

趙承譽的臉驟然被打偏,他側著頭抿緊唇角,過了許久才慢慢擡眼。蔣皇後渾身癱軟的被嬤嬤扶著坐到旁邊椅子上,她神色恍惚,眼中皆是難以置信。

殿內安靜無比,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蔣皇後才低低道了句:“請他進來。”

不過只是一炷香的工夫,蔣皇後與嬤嬤垂眼看著瓷碗裏並未交融且相隔甚遠的兩滴血,兩人皆是手腳冰涼。蔣皇後仍舊不相信,太醫只好又做了一次。

直到暗衛取來的血用了幹凈,蔣皇後掐著被刺破的指尖,茫然又無措的笑著落淚。

見她這個樣子,嬤嬤在一旁低聲勸慰著,趙承譽低聲道:“母後這下信我了嗎?”

“那我的平陽呢?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孩子是假的,那我的孩子去了哪裏?”蔣皇後忽然從椅子上摔下去,抓著趙承譽的手不斷詢問:“那平陽去哪裏了啊,把我的平陽找回來啊……”

她又哭又笑,鳳鳴宮內一時間格外熱鬧。

好在蔣皇後出來後,嬤嬤就將裏外的宮人們支開了。

趙承譽感受著將皇後發涼的手心,垂眼並未吭聲。

若說趙承鉞是蔣皇後與皇帝在新婚燕爾時生下的孩子,那麽平陽公主便是皇帝登基後,蔣皇後誕下的第一位公主。平陽自幼身份尊貴,聰慧又善良,幼年時皇帝甚至疼愛到抱著她在養心殿批改折子,任由她拿著機密折子疊著玩。長大以後更是為她選了一位好夫婿,給她的爛名聲兜底。

這樣的寵愛簡直是獨有的一份,就算是後來的靜陽公主,也根本比不上。

可偏偏就是這十年如一日的寵愛,如今卻被發現原來不是他們的女兒。

趙承譽被蔣皇後握著手,他的手背上被掐出紅痕血跡也不喊一聲疼,直到蔣皇後的情緒慢慢平覆下來,趙承譽才低聲道:“兒臣會替皇姐報仇的。”

“若是真的與她有關,子敘,別放過她。”蔣皇後咬牙切齒,說話的語氣甚至都像是帶著血氣,“本宮要親眼看著她去死。”

滴血驗親之事到底還是被皇帝知曉,平陽公主還沒有被關押滿三日,養心殿裏的處罰就已經下來了。任由不知內情的駙馬如何苦苦尋找平陽公主,皇帝都沒有一絲心軟。

賜了平陽公主鴆酒一杯,當夜趙承譽親自送去。

蔣皇後說到做到,平陽公主秘密行刑前,她換了常服同趙承譽一道去了大理寺。

牢獄之內,饒是在如何金貴的人關押上幾日也受不住。平陽公主看著眼前站著的母子二人,其實從這幾日始終沒有人來救她,她心中就已經有了數,只是依舊不甘心。

“母後,難道您也要這麽看著我去死嗎?”平陽公主嗓音沙啞。

蔣皇後盯著她的那張臉,眼眶通紅,交握藏在寬袖中的手用力掐著:“今日賜你毒酒已是開恩,你頂替了平陽多年,讓她下落不明,你該死,更不配喚本宮母後。”

平陽公主嗤嗤地笑了會兒,嗓子裏頭好似漏風般:“可我們到底是這麽多年的母女啊……”

“那都只因你騙了本宮!”蔣皇後歇斯底裏,眼淚順著臉頰落下。

她看著平陽公主這張與她女兒如出一轍的面容,心口抽痛,渾身顫抖著無法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時間到了,趙承譽擡手示意,身後的暗衛將鴆酒拿給平陽公主,卻被她直接打翻。暗衛擡頭看了眼兩位主子,兩人都沒有阻止,便重新倒了一杯,扣著平陽公主的嘴直直灌了下去。

那酒實在是嗆人的厲害,平陽公主尖叫著伸出手指去摳自己的喉嚨,試圖想要嘔吐出來。只可惜發作的太快,又是一炷香過後,平陽公主身子蜷縮,嘴角彌漫出黑色的血跡。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蔣皇後口中說的狠毒,可實際真的看到了這一幕,情緒又是瞬間崩潰,撐了一把趙承譽的胳膊,轉身便走。

她的身形慌亂不堪,連帶著裙擺摩擦在地面上,都發出叫人不安的聲響。

平陽公主蠕動了片刻,最終心有不甘地斷了氣,眼睛仍舊死死地看著趙承譽的方向。

趙承譽輕嘆,彎下腰身半蹲,伸出手蓋住了平陽公主的那雙眸子。其實他心中知曉,若真是九歲那年被掉包,真真的皇姐或許早已不在這個世上了,眼前這張臉,更是讓他懷念幼年時的平陽公主。

於是他低低道了句:“姐,我來送你最後一程。”

平陽公主之死,於這夜徹底落幕。

隨即他收回手站起身,正要轉身離開時,卻忽然察覺出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這張臉與他與趙承鉞如此相似,看著並沒有易容的痕跡。若是沒有動手腳,那她為何能長的與他們這樣像,還數年都未曾被發現?

唯一的可能,那就只能是那背後之人,與趙家有脫不開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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