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慕華不敢相信君墨羽竟然直接抱著裴雲嵐跳崖。

幾步追上前，卻來不及抓住裴雲嵐的衣角。

大紅色嫁衣在萬物雕零的時節綻放，絕艷奪目，卻仿佛會在眨眼間雕零。

唐慕華腦袋一片空白，站在懸崖邊。

涼氣倒灌進嘴裏，似乎也將心臟給凍結。

然而，看清眼前一幕時，他慘白的臉色漸漸回暖。

君墨羽跳下懸崖後，叢林中飛出幾個黑衣人。

擡手揮袖間，紅色繩索齊齊在空中相遇，糾纏。

如同人與人擡眸，擦身而過結下的緣分。

君墨羽踏足在繩索交織的紅網上，穩穩地沖懸崖下而去。

那些黑衣人張開手臂，唐慕華註意到他們的衣服張開，如同飛鼠。

竟是早有準備。

之前的冷風將天上的烏雲都吹了開，冬日的太陽比不得夏天的殷紅。

可淡淡的紅，也帶著暖意，新生的美好。

迎面風吹來，裴雲嵐微瞇著眼，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在空中飛翔。

離那溫暖的太陽，越來越近。

盯著君墨羽被暖陽染成金色的側臉，猶如神祗般俊美，裴雲嵐伸手擦去他臉上的血跡。

餘光裏，身後似有東西砸來，她下意識地伸出手。

被抓牢的，是精致小巧的木盒，仿佛還帶著別人的體溫。

風卷起長發，衣衫，吹得裴雲嵐睜不開眼。

在看清手裏的東西後，她震驚地望向山崖。

陽光落在他身上，金燦燦的一片。

裴雲嵐只來得及看清他沈靜的眼，像是古井不起波瀾。

抓緊了手裏的盒子，裴雲嵐靠在君墨羽肩頭，盯著將白雲染成紅霞的太陽。

真是難得的好天氣。

……

“啊啊啊……啊——！”

唐慕月單手撐起身體，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搖搖晃晃著倒下。

可她依舊不死心，強撐起軀體，似乎想要爬到高臺上，親眼看著痛恨之人摔得粉碎。

看似很長的路程，可仔細算來，就只是幾個眨眼的時間。

君墨羽仿佛長出了翅膀，當著唐慕華的面兒，消失在叢林之間。

皇廟靠山而修，山脈起伏，延綿十裏。

雖然冬日已經沒了茂密枝葉的遮掩，可想要在這偌大山野間找到幾個人，難如登天。

唐慕華轉過身，看向啞奴。

夜九揮袖拿出彎刀，冰冷的眸子好似浸過寒冰。

那是極端的恨意，唐慕華輕挑了挑唇。

“朕認得你，雖然你換了一張臉。”

夜九一言不發，銀白彎刀沾染上霞光，像是煞氣。

“她是叫……青衣對吧？”唐慕華微揚著下巴。

“她幫助朕活擒君墨羽過後，朕讓她跟朕回京，可她卻拒絕了。”

聽到青衣的名字，夜九瞳孔下意識地放大。

“聽說她對自己動用了剮刑？你找到她的時候，是不是只剩下累累白骨？”

唐慕華遺憾地笑，“知道她和你有私情之後，朕便向她提過，只要她能說服你一起離開，朕既往不咎，甚至可以保你們一生榮華富貴，衣食無憂。”

夜九眼皮子動了動，揮刀直接沖唐慕華沖了過去。

淩厲的刀鋒似乎能將巨石劈成兩半，帶著揮刀人無法控制的怒意。

碎石濺在臉頰邊，唐慕華側身躲過。

“只可惜，似乎你不願意，所以她直接拒絕了朕。”

如潑墨山水畫清淡無雙的眼眸，輕輕上挑，肆意妖邪。

“是不是朕可以認為，如果沒有你的拖累，青衣就不會尋死？”

夜九下手越來越快，唐慕華身上多了幾道血痕，可他卻不慌不忙。

正待夜九趁勝追擊間，身側飛來幾只長箭。

夜九收招不及，手臂中箭。

被人敬仰的皇廟門前，血腥蔓延，佛門清凈，不留片甲。

唐慕華擡腳踹在夜九腹間，如同在看喪家之犬。

“你的主子都逃命去了，你還在這裏守著做什麽？還抱著希望，君墨羽會轉身來救你？！”

夜九嗤笑一聲，目光輕蔑。

“我家主人和夫人去過和和美美的日子了，為何要來理會你這個可憐蟲？！”

唐慕華目光微凝，沈靜的目光和之前暴怒的樣子，判若兩人。

“雖然朕不知道你們是用什麽法子，讓禦林軍叛變。可別忘了，西山軍營駐紮了十萬兵馬，加上剩下的禦林軍。”

“你們插翅難逃。”

夜九伸手拔出長箭，目光譏諷，“皇上忘了我家主人是怎麽帶走夫人的麽？”

小路上傳來窸窣聲響，身穿鎧甲的將士從樹林裏鉆出，箭上弓弦，直指夜九。

長坡上，陌將軍帶著軍隊踏過屍體，翻身下馬。

“屬下救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不早不晚，將這些反賊都拿下！”唐慕華下令。

陌將軍抽出佩劍，士兵沖向叛變的禦林軍。

刀光劍影，血流遍地。

“看在青衣幫了朕大忙的份兒上，朕不介意讓你和她同一個死法，說不定到了陰曹地府，你們還能團聚，來世再做一對鴛鴦。”

夜九面不改色，“那也比你，永遠都得不到我家夫人的青睞得好。”

唐慕華冷臉，擡起手，“動……”

“皇上，救命啊！皇上！！！”

“哇哇哇——”

嬰孩兒的哭聲在兵刃交加的戰場上，分外突兀。

唐慕華瞬間變了臉色，他分明派了暗衛守著唐佑嵐。

“皇上，讓你的人都住手。”

張俊豐抱著唐佑嵐，一雙手放在她的脖子上。

奶娘跌跌撞撞地站在一邊，一邊哭，一邊沖唐慕華求救。

唐慕華一張臉凍如寒冰，“都住手！！”

陌將軍揮揮手，士兵們猶豫幾下後，停了手，可依舊盯著面前的敵人，隨時都能撲上去。

“張俊豐，你竟是君墨羽的人。”唐慕華咬牙切齒。

夜一面沈如水，“讓你的人都退下，否則，小公主性命難保。”

……

翺翔的感覺去得很快，落地之後，入目的滿是憔悴的枯樹。

不過樹木來年還能煥發生機，裴雲嵐卻不知曉自己是否還有來年。

“……師父，徒兒還沒和你一起守歲，我們還沒一起過年吃元宵。”

君墨羽收緊手，在樹林裏急速穿行，就快化作天邊一道流光。

“藥老就在木屋候著，丫頭，別怕，噓……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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