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面而來的風除了寒冷，還有樹葉腐爛的味道。

渾身的疼痛讓裴雲嵐出了一身冷汗，貼身的衣服都濕透了。

厚實的衣物也抵禦不了冷意，裴雲嵐不由得往君墨羽懷裏縮了縮。

“咳咳……”

咳嗽聲從頭頂傳來，血跡如同雨水灑落在額頭，臉頰。

那是君墨羽的血。

裴雲嵐擡了擡眼皮兒，藥效過去了。

夜十三提著內勁兒跟在君墨羽旁邊，見他吐血，著急地想要將裴雲嵐接過來。

可君墨羽一個眼神都沒給他，縱身躍過枝丫，帶起一陣狂風。

夜十五沖夜十三搖搖頭，繼續追上前。

木屋就在眼前，藥老站在屋門口，手裏拿著一個藥杵，心不在焉地杵著藥。

這麽晚了，主人他們怎麽還沒回來？是不是出了什麽岔子？！

“藥老！藥老——！！”

破空傳來的尖銳叫聲驚得藥老手中的藥杵都掉了。

可藥老卻沒時間註意處理了一早上的藥，慌張擡頭。

那不是自家小祖宗的聲音？果真是出了差錯！！！

藥老只覺得眼前一花，衣衫被內力吹得直飛。

然後，就見小祖宗和小小祖宗的娘親滿身是血的落到屋前的空地上。

我的天咧！怎麽弄得這麽狼狽？！！！

“快救她，藥老，快救她——”

見自家小祖宗四神無主的模樣，藥老又是心驚又是害怕。

“快，快把夫人抱進屋。”

能讓君墨羽變成這幅樣子的，藥老實在想不出第二人。

君墨羽趕忙把人放在床上，藥老見他毫無形象地蹲在床邊，身上還不停地滴著血。

“主人，你也趕緊讓夜七替你處理一下傷口。”

“救她——”

君墨羽擡眸，黝黑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藥老、

其中的固執，執拗，讓人看了心生恐懼，又覺得心酸。

“聽……話，師父。”裴雲嵐廢力地張嘴。

君墨羽緊抿著嘴，薄唇鋒利如刀刃，毫不妥協。

夜七也會看眼色，直接捧著藥箱蹲在君墨羽身邊，給他處理傷口。

藥老趕緊給裴雲嵐把脈，隨即皺眉頭。

還沒找到什麽思索，就將裴雲嵐費力將一個木盒子推到他手邊。

“雲間花……拿到了。”

藥老心裏有不好的預感，“夫人，別說話，保存體力。”

裴雲嵐眨了眨眼，卻覺得身體一輕，之前連動彈一下都覺得費力的感覺一掃而空。

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就像是薄薄的羽毛。

風一吹，便能飛得很遠，很遠，遠到她永遠都找不到歸家的路。

藥老面色大變，慌忙從藥箱裏掏出藥瓶，一個接一個地塞到裴雲嵐嘴裏。

裴雲嵐差點給噎死，也數不清楚到底吞咽了多少種藥丸。

藥老急忙解釋道，“老頭子暫時看不出來是什麽毒，先試試有沒有用。”

裴雲嵐並不在意，“師父，抱抱我。”

君墨羽壓著嗓子，“等你好起來了，為師天天抱著你好不好？現在聽藥老的話。”

裴雲嵐癟嘴，剛向他伸出手，嘴硬不抱的君墨羽已經飛快地將人抱進了懷裏，十分地口是心非。

藥老倒騰著藥箱，翻出各種各樣的藥丸。

“師父，允諾很聽話，很乖，你一定會喜歡他的。”

裴雲嵐躺在君墨羽懷裏，只需要擡眼就能看清他的臉龐。

君墨羽冷著臉，整個人仿佛凍成了寒冰。

裴雲嵐勾住他的脖子，額頭抵上他的側臉，輕輕磨蹭著。

“師父一定會是好爹爹，允諾也會是個好孩子，我不是個好娘……”

“不會有事的。”

君墨羽死死地將人摁進懷裏，裴雲嵐覺得骨頭經受不住，發出了哢嚓的呻吟。

“丫頭，丫頭……不會有事的。”

裴雲嵐喘了幾口氣，眼皮合攏很久之後，才能重新擡起。

即便是這樣，她依舊看清君墨羽猩紅的眼眶，猶如海水傾覆，大廈將傾。

“師父，我，我有些……”困了。

裴雲嵐緩緩閉上眼，若是擦拭過臉上的鮮血就跟睡著了一般。

“主人——冷靜！！！”

“主人——！！！”

驚叫和碎裂的聲響在耳邊響起，仿佛世界都在崩塌和毀滅。

磅礴的內勁排山倒海，周圍驚叫鳥群，晃動的人影，全都成了虛無。

藥老聽得木屋“哢哢”作響，仿佛下一秒就會將兩人給壓在下面。

我滴祖宗耶——！！

藥老慌忙大叫，“主人，夫人還有氣——！！！”

……

“嗶嗶嗶嗶……”

機器的電子音在同一時間吵鬧起來，如同幾個安了大喇叭的鬧鐘，一起大叫了起來。

護士趕忙找來醫生，順道趕緊通知家屬。

這可是高級病房的病人，要是家屬沒見到病人的最後一面鬧起來，醫院可擔不起責任。

不久，醫院門口駛來一輛加長林肯，在眾人驚艷嫉妒狐疑的目光中，車門打開。

當頭便下來幾個膀大臂粗的黑衣保鏢，胸前緊繃的肌肉毫不懷疑他一拳砸過來的力道，能讓人頭破血流。

往來的行人趕忙避開，這種人，一看就惹不得。

保鏢下車之後，走下來了一個身穿西服，從頭到尾甚至連頭發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管家。

最後，才站出來一個精神矍鑠的嚴肅老人，一手杵著拐棍，可明顯步伐有力。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老人走進醫院，院長早早在門口等候。

“老爺子，二小姐她……”

“雲嵐怎麽了？”裴老爺子沈下聲。

“二小姐她醒過來了。”院長神色猶豫。

“只不過醒來後的二小姐有些奇怪。”

裴老爺子皺眉，“怎麽了？”

院長遲疑，“二小姐一直不說話，就盯著窗外看。”

院長的話剛落，裴老爺子已經走進了病房。

病房裏微風輕拂，床頭擺上了鮮艷的花朵，還墜著水珠。

昏睡了一個月的人坐在窗口，安靜地看著外面，即使有人進了屋，也不曾回頭。

“雲嵐？”

裴雲嵐回頭，“……爺爺。”

許久未曾開口的嗓子十分沙啞，像是粗砂摩擦。

難聽的聲音卻讓裴老爺子很激動，按住裴雲嵐肩膀。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院長見裴家二小姐總算開了口，心裏也舒了口氣。

“已經為二小姐做了全身檢查，等報告出來，沒事兒後，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

裴老爺子點頭，覺得窗前的冷風吹得人涼涼的。

裴雲嵐又只穿著病服，風一吹，顯得她十分的單薄。

“雲嵐，怎麽坐在窗邊？不冷嗎？”

裴雲嵐輕擡眼，目光掠過樓下的草坪，嬉笑的孩子，看向遠處的高山。

“好像……有人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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