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嵐一句話，猶如重錘落在君墨羽頭頂，震得他腦袋嗡嗡作響。

然而，還不待君墨羽多想，暗紅的血從裴雲嵐唇角湧出，滿是不詳。

“……藥老，藥老！！！”

叫喊聲撕心裂肺，裴雲嵐抓住君墨羽袖子。

剛張開嘴，鮮血翻滾而出，染紅貝齒。

“丫頭，有藥老在，你不會有事的。”

“……雲間花，拿到雲間花。”裴雲嵐小聲道。

“我，我只是有點痛。”

君墨羽擰眉，“雲間花能救你？”

裴雲嵐笑了笑，篤定道，“能。”

啞奴，不，夜九從包圍中脫身，落在君墨羽身旁。

“主人。”

君墨羽將裴雲嵐交到他手中，夜九一言不發，直接遞上長劍。

“哈哈哈哈，沒用的，她死定了！！！”

唐慕月尖銳的笑聲傳入耳膜，刺得人生疼。

“那是巫師從腐爛死屍身上煉出來的毒藥，沒有解藥就只有死路一條。”

君墨羽驀然將視線移到了唐慕月身上。

唐慕月從懷裏掏出一個只有兩指寬的小瓶子，沖著君墨羽笑，“你想要嗎？”

君墨羽目光一凝，瞬間向唐慕月沖了過去。

那雷霆之勢，讓唐慕華一驚，毫不懷疑他會一劍砍下唐慕月頭顱。

“君墨羽，你敢！！！”

唐慕華大吼一聲，飛身而上。

眼看著君墨羽長劍刺來，唐慕月卻諷刺一笑。

染了血汙的手剝開塞子，在君墨羽殺人騰騰的目光中，仰頭，將所有解藥都倒進了自己嘴裏。

“混賬！！”

“啊啊啊——”

隨著君墨羽一聲怒吼，劍鋒閃過，唐慕月高聲慘叫。

傾倒藥瓶的半截手臂落在侍衛屍首上，五只手指還在不停抽動著。

“君墨羽！！！”

唐慕華紅了眼。

君墨羽不顧唐慕華隨之而來的掌風，直接捏住唐慕月下巴，活生生地將她從地上提到半空。

“吐出來，給本座吐出來！！”

唐慕月痛哭流涕，淚水、鮮血糊了一臉。

可那雙眼卻死死地瞪著君墨羽，僅剩下的手死死抓住君墨羽的手腕，直接掐進他肉裏。

“……沒用的，解……藥就只有這一瓶，入口，入口即化。”

“你救不了她，救不了她！！我要拖著她下地獄！！！”

唐慕月痛快地笑了起來，隨後下巴哢嚓一聲響。

她動了動唇，除了啊呀怪語，最後就只剩下呵呵的氣聲。

疼痛讓眼淚止不住地流，可她始終是笑著的，笑著看君墨羽抓狂，絕望。

“慕月——！”

唐慕華一雙眼赤紅，直接一拳擊在君墨羽後背。

“師父，咳咳咳……”

裴雲嵐睜大眼，看著君墨羽衣襟被鮮血染紅，拼命揪著夜九的衣服。

“幫他……咳咳，快去幫師父。”

夜九不停地用袖子擦去裴雲嵐吐出來的汙血，“夫人，恕難從命。”

裴雲嵐死死地瞪著他，“一定要，要拿到雲間花，才能解師父的寒毒。”

夜九緊抿著唇，“……夫人，您別說話了。”

裴雲嵐不依，看著遠處又纏鬥起來的兩人，沖夜九扯扯嘴角。

“夜九，允諾還要……人照顧，沒了娘，至，至少還有爹爹。”

“沒了夫人，主人要怎麽面對小主人，請夫人堅持住。”夜九握緊裴雲嵐手臂。

裴雲嵐眨了眨眼，胸腔裏的爬蟲似乎厭煩了這個地方，順著血肉直接爬到了胃裏。

“嘔——！！”

“夫人！！！”

夜九大叫一聲，眼睜睜地看著裴雲嵐忽然開始抽搐。

蜷縮成一團，卻止不住地嘔吐，張嘴吐出來的卻是黑色的血。

就算夜九不懂醫術，可看著這血的顏色便知情況越來越不妙。

“主人！”

離叫喊不過眨眼的事情，君墨羽回到裴雲嵐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她抱進了懷裏。

“……丫頭。”

唐慕華追著落在高臺上，夜九瞬間擋在了裴雲嵐面前。

也不知道怎麽的，唐慕華沒有再動手。

裴雲嵐有些累了，“……師父，我想回家。”

“嗯，我們一起回家，看著為師，為師帶丫頭回家。”

裴雲嵐微仰著頭，看清君墨羽滿是血絲的眼眸，彎起眼。

“好，我看著吶。”

君墨羽抱著人站了起來，胸前滾燙的血燙得裴雲嵐心慌。

伸手搭上君墨羽的脖頸，裴雲嵐額頭抵在他臉側。

能感受到他的臉暖暖的，以前都是她被師父當成暖爐，現在怎麽反過來了。

“師父，我是不是輕了很多？”裴雲嵐問。

“做夢，分明重得跟小豬一樣，為師都快抱不動了。” 君墨羽輕掂了掂，嫌棄道。

“騙人，我都沒怎麽吃飯了，怎麽長成豬？”

裴雲嵐聲音雖小，但也絕對不可忽視其中反駁的份量。

“哦？這麽大個人連吃飯都不會了？”

“吃不下，想你想得吃不下。”裴雲嵐抱怨。

“那以後你肯定會胖成大豬。”君墨羽輕笑。

“為什麽？”

“因為為師每天都會盯著你吃飯。”

裴雲嵐笑起來，“好，那我每餐都吃兩碗飯。”

可是很快她又有些擔憂，“可是長成豬後，師父抱不動我了怎麽辦？”

“不會，長成大豬為師也抱得動。”君墨羽放低了聲音。

“那就好，那就好……”

說話間，君墨羽抱著裴雲嵐走到了高臺邊。

唐慕華蹙眉，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皇廟建在山上，高臺的一邊連著上山的斜坡，另一邊就像是懸崖。

舉目望去間，滿是枯木，只有在人跡罕見的深山裏，還能看到樹葉。

裴雲嵐動了動眼皮兒，想從中找出君墨羽帶她去看的桃花林。

“看不到桃花林。”她遺憾道。

君墨羽側頭親了親她滿是血跡的唇，“沒關系，等春天來了，天氣暖和了，為師帶你來。”

冷風吹在臉上，裴雲嵐清醒了些，盯著遠處山脈，延綿群山。

胸中豪情萬丈，只想暢游在這天地之間，不理世俗，無拘無束。

裴雲嵐笑，“師父，是準備要帶徒兒飛了嗎？”

以前閑聊時，提起前世的飛機，裴雲嵐便忍不住抱怨馬車太慢。

當時君墨羽便道，以後想去哪兒了，告訴他一聲。

君墨羽，“怕嗎？”

“不怕，只要有師父在，徒兒都不怕。”

裴雲嵐帶著笑，一瞬間寒風撲面，天地仿佛都跟隨著兩人的下落而墜落。

唐慕華驚恐地瞪大眼，“雲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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