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嵐動了動嘴皮，想要開口，又一時間不知道能說什麽。

眼前的唐慕月言笑晏晏，可提及那個背叛了她皇兄的人，眼底冷銳的光不是作偽。

“本宮嚇到蘇大人了？”唐慕月噓寒問暖。

裴雲嵐搖頭。

“如此甚好，萬一把蘇大人嚇出個好歹，皇兄就該找本宮麻煩了。”

唐慕月拍拍裴雲嵐肩膀，溫聲安撫道。

“蘇大人請放心，只要你不做讓皇兄傷心的事情，本宮也不會找你麻煩。”

“至於後宮那些嬪妃，有皇兄和本宮在，她們也不敢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不過你也得學著怎麽治理後宮，別以為有皇兄護著你，就能像以前那樣冷冷淡淡，誰也不搭理。”

“叩叩~”

連翹輕敲房門，推開一條縫，“殿下，喜轎來了，娘娘該出發了。”

唐慕月退後兩步，“都進來吧。”

啞奴當先一步，目光在裴雲嵐身上掃了一圈，沒有異樣，這才站到一邊。

嬤嬤趕緊上前給裴雲嵐戴上鳳冠，沈重的鳳冠足足有二十幾斤，像是要把人給壓趴下。

流蘇搖搖晃晃，連帶著世界也變得晃蕩。

裴雲嵐剛走了一步，就差點跌到。

嬤嬤趕忙扶住她的手，玉芳扶著另一邊。

“娘娘，慢些，多走走就習慣了。”

“吉時到了。”

宸貴妃天生唇角微彎，看誰都是一副笑顏，讓人心生好感。

“送娘娘上轎——！”

小太監拉長了嗓子。

旁邊宮女在地上灑了松木、大米，隔著厚實的大紅繡鞋也能感覺到那粗糙感。

八個壯實的侍衛解下了長刀，穿上了紅褂子，就差胸前戴上大紅花。

連翹撩起簾子，與嬤嬤合力將裴雲嵐送上了轎子。

上號的綾羅綢緞繡上丹鳳朝陽的圖樣，轎子四個邊角還墜上了宮鈴。

鈴兒叮當響，新女迎面來。

送嫁的宮女太監從養心殿門口延綿到殿尾，長長的隊伍像是長龍，趕向朱雀門。

一國之君，受於天命，一國之母，受於帝王。

皇後需從朱雀門出發，途徑朱雀玄武兩條街道，接受百姓跪拜。

再前往皇廟，在先人的註視中，群臣的叩首下，從皇帝手中接管鳳印。

朱雀門前，早就有金鸞轎在等候。

“娘娘請上轎——”

接人的竟然是張俊豐，玉芳捧著長長的衣擺，送裴雲嵐換轎。

明黃的轎帷繡有九龍，冷風吹過，轎帷晃動，那九條金龍仿佛也將乘風歸去。

“劈裏啪啦——”

侍衛剛擡起金鸞嬌，門口掛著的紅鞭炮便開始作響。

火藥，喇叭，散在路上驅邪的松木……一切都是喜慶的。

除了安靜養心殿裏，地牢門緩緩打開。

身著布衣，與普通百姓沒什麽兩樣的暗衛，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裏，便是最大的問題。

暗衛從末尾鐵環處解開鐵鏈，然後反手將他捆綁起來。

毫不顧忌的動作讓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再度撕裂，血液浸透紗布，鐵鉤刺進血肉更深了。

君墨羽被蒙上眼，推搡著，跌跌撞撞地走出地牢。

朱雀大門喜氣洋洋，人來人往。

沒人留意到偏門，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駛向狹小街道。

街裏鄰居都去前面大街湊了熱鬧，一時間狹窄的小街竟然顯得有些空曠。

寒風吹過，枝頭殘留的樹葉飄飄。

隱約間還能聽見隔壁大街喜慶的喇叭聲，百姓的叩拜聲……

一時間，讓人止不住的心頭落寞，滿是荒蕪。

“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朱雀大街上，侍衛守在兩旁，百姓齊齊跪地高呼。

金鸞轎所到之處，人群就像是被收割的麥子，匍匐在地。

直到刺目的金色遠去，百姓才敢微擡頭，小聲議論。

“這就是那個民女？可惜被擋住了，沒有看清她的臉。”

“確實可惜了，能把皇上迷得神魂顛倒的女人，難以想象是何等的國色天香，傾國傾城。”

“噓……你們不要命了？那可是皇後娘娘。”

“是啊，那不是皇後麽？可我方才看到的金鸞轎上有九條龍，那應該是皇上出行才能坐的吧。”

先前還在遺憾沒有看清皇後面貌的男子紛紛住了嘴。

看過四周，發現沒人註意到他們，這才把懸在半空中的心給放下。

同時，再也不敢私下議論這位奇女子。

皇上就連專用的禦轎都給她坐了，可見是受寵到何種地步。

要是他們冒犯到了娘娘，怕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眼前的流蘇像是最好的催眠器，裴雲嵐不得不閉上眼，減輕腦中的眩暈感。

送親的侍衛昂首挺胸，眼關八方，隨便看去，平和一片，沒有半點騷動。

不知道夜三他們救出師父沒有。

裴雲嵐摸了摸自己的喉嚨，伸手給自己探脈。

醫者不自醫，倒是說得不錯。

除了能確定她的確中了毒之外，其餘的，她沒有思緒。

唐慕月怎麽這些傻？

如果巫師給的藥並不是他所說的那樣，蘇凡煙受制於巫師，情況就不是唐慕月能掌握的了。

——皇兄真心對待的女人背叛了他。

裴雲嵐嘆了口氣，摸了摸袖子——對不起。

轎夫的步子很快，雖說要穿行兩條繁華街道，可似乎只是眨眼的時間，隊伍就已經出了城門。

“嗚——”

號角長長的響聲像是前奏，沿著皇廟長坡，順著階位從高到低站隊的文武百官，夫人小姐拱手低頭，滿是敬畏。

裴雲嵐剛走上長坡，年長的文官嘀嘀咕咕唱著祝詞。

長號聲時長時短，寒風咆哮，繁瑣唱詞，一切肅穆又壓抑。

坡道有些長，裴雲嵐走得氣喘籲籲。

坡道有些短，仿佛只是轉眼，裴雲嵐離唐慕華不過幾步遠。

大紅的衣擺隨風揚起，盤旋的金龍張牙舞爪。

記憶裏略顯稚嫩的容顏已經模糊，眼前的男人已經在權術中游刃有餘。

一年時光，足夠改變很多東西。

“再等等，等祝詞結束，就快了。”

唐慕華伸出手，將裴雲嵐迎到身前。

裴雲嵐任由他拉著自己雙手，與他相對而站。

比人還高的青銅鼎裏，熊熊烈火燃燒，像是老天都在為這樁婚事喝彩。

皇廟裏，閣樓上，四個暗衛押著君墨羽看著腳下一切。

胸口鐵鉤隱隱作痛，冬風吹進單薄的衣物，像是利刃戳著骨頭。

感受著暗衛越加緊張的桎梏，君墨羽忽然扯開嘴角。

“知道你家主子最愚蠢的地方在何處？”

暗衛一楞，還未反應過來，那張驚為天人的臉龐已經近在咫尺。

“他總是妄想不屬於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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