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那個禁忌的名字，屋子裏的氣氛瞬間一窒。

裴雲嵐臉上的笑意變淡，經過幾個月時間的緩沖，她不會再聲嘶力竭的發瘋，質問。

因為這些都沒用，她的師父不會因為這樣就回到她的身邊。

裴雲嵐將君允諾放到床上，冬天穿得略厚的小家夥虎頭虎腦的，只能小幅度地揮動手臂。

感覺自己被娘親放下了，小家夥努力地側過臉，嘴裏“唔唔”招呼著人，像是不滿。

床上用繩子拴了根吊穗，是用來逗小孩兒玩兒的。

裴雲嵐吹了口氣，吊穗晃晃悠悠，頓時將唐允諾的註意力吸引。

“唔噢噢噢——！！”

小家夥瞪著大眼，葡萄一樣的眼瞳裏，像是看到了什麽神跡。

裴雲嵐拍拍他的手臂，慢慢道，“青衣沒必要給我們留下一條假消息。”

吹雪還是擔憂，“如果不是青衣留下的吶？畢竟當時她半邊身子都成了……白骨，還怎麽留下血書？”

裴雲嵐看了眼糾結的吹雪，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外就站了一人，是啞奴。

“那確實是青衣的字跡，我認得。”啞奴面無表情。

吹雪見著他，匆匆移開眼，不敢再說什麽。

氣氛有些尷尬，裴雲嵐晃動穗子，算是給這些疑惑一錘定音。

“不管青衣留下的話是真是假，只要師父還有一絲活著的可能，我都會去試。”

吹雪垂下頭，知道裴雲嵐是說給自己聽，算作是默認。

“咳咳咳……”

“夫人。”掌櫃驚叫。

裴雲嵐習以為常地擺手示意他們不必驚慌。

“夜九，去準備藥吧，上次你敷藥的時辰短了些，這次不要任性了。”

啞……應該是夜九，聞言，沖裴雲嵐點點頭，退出了房間。

吹雪看著裴雲嵐全然陌生的臉，十分不習慣，想起這番動刀子的後果，她齜牙，趕忙去幫忙準備藥膏。

掌櫃覺得自己留在屋子裏有些多餘，也悄然退了下去。

掌櫃在夜部編號排在二十七，甚少有接觸主人身邊的人，可卻也知道夫人不是這副模樣，有些好奇。

“這世上真的能有法子讓一個人徹底地改頭換面？”

他疑惑，就算是夜部精通易容之術的人，也做不到這點。

“我看夫人不像是戴了人皮面具。”

“面具？就算是活生生地割下一張人臉，做出再完美的人皮終究會留下破綻。”

吹雪笑了一聲，語氣是掌櫃聽不懂的悲哀。

“這世上最真的假面就是你自己的臉。”

掌櫃茫然。

“請四大名醫出手，兩位高手用內力護住心脈，再配上這世間頂好的藥材，差不多就可以動手了。”

“動手？”掌櫃對藥理不太精通。

吹雪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掌櫃覺得就像有無形的刀子割在臉上，瘆得慌。

吹雪笑得溫柔，“眼睛大了，就把眼皮割下來遮住，眼就變小了。臉盤子圓了，就削了兩邊的骨頭，下巴就尖了……”

掌櫃：……

吹雪撥弄了一下手裏的藥材，笑。

“因為怕人睡著了就再也醒不了了，所以必須要變臉的人清醒著感受這一切。”

“怎麽能有人承受得了這種疼痛？”掌櫃下意識道。

吹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掌櫃難以想象這是何種痛苦，看著吹雪溫柔的笑容，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搖搖頭。

吹雪轉身將配好的藥材混合在一起，慢慢攪拌。

掌櫃步伐蹣跚，想到屋子裏已經和以前沒有半點共同之處的夫人，忽然覺得自己的反駁很可笑。

天邊又下起了小雪，陣陣冷風鉆進袖口，掌櫃打了個寒顫。

心裏會有多恨，才能從這樣不亞於錐心之痛的酷刑中存活。

……

錐心之痛算得了什麽？

裴雲嵐摸了摸自己的臉，仿佛又回到生產時那嘈雜又血腥的房間。

所有人都在鼓勵她，安慰她，可她耳膜裏卻清晰地聽見屋外的交談。

師父出事了？

她追問，可沒一人承認。

難產，血崩……

這一切都比不過師父的消息來得可怕。

恐懼如同附骨之疽，疼痛如同翻滾怒海，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她祈求三長老剝開肚子把孩子取出來，三長老不答應。

她痛，她恨。

最後藥老帶回了禁藥，服下之後，孩子平安出世，她身體落下了病根。

禁藥的副作用實在太過明顯，就像全身骨頭都被碾碎，所有的生機都給了孩子。

日日咯血，寒氣入骨，夜夜如墜冰窖。

雖然成了藥罐子，可到底她和孩子都活了下來。

等見了孩子一面，她沒撐住暈了過去。

等到第二天，便瞞著人騎馬去了豐州。

夏軍占領甘州，斬殺敵人四萬，俘虜七千，常風的屍體被掛上城門，最後被扔去了亂葬崗。

這些她不在乎，因為，她的師父不見了。

她忘了是怎麽知道夏軍在大西山遇到埋伏的消息，只記得那天的雨特別大。

大到她看不清眼前的路，也看不清滿地的屍首究竟是不是朝思暮想的容顏。

她找到了刺穿敵軍喉嚨的佩劍，大雨已經把上面的血跡沖刷得幹幹凈凈。

就像是它從未出鞘，就像是師父從未離開。

她抱著劍一邊走一邊哭，跌跌撞撞，摔倒了也沒人再扶住她。

嘴上取笑她“蠢狐貍”，動作卻永遠都是輕柔的，眼裏也滿是溫柔的光。

她找到了自己縫制的香囊，他從不離身。

等自己再清醒時，已經是幾日後的事情了。

大西山坍塌的峽谷被挖通了，柳雲闕命人收斂了夏軍的屍骨，下葬。

戰場上找到了昏迷卻性命無憂的魏家揚，找到了半邊身子都被割成肉塊的青衣。

獨獨沒有尋到師父的蹤影，夜一也失蹤了。

永結同心並蒂蓮，花開人團圓。

她終於把剩下的半朵繡好，可那個人還是沒有回來。

夜九看到青衣的屍首時，沈默得像是一座山。

她忍不住問他，你為什麽不哭？

夜九沒說話，安靜地守著青衣的屍首。

直到魏家揚醒來，說出青衣是細作的消息。

她說不出話來，只覺得真是荒謬。

藥老兩眼噙著淚，不知道是為誰流，解釋道。

夜部有規矩，背叛者，當處以剮刑。

青衣是自己動的手。

#####團子一邊哭一邊寫，室友都問我咋滴了，團子都不好意思說寫小說把自己寫哭了。

團子到極限了，文筆就這樣了，各位將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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