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夜九已經猜測到了青衣背叛了他的主人，才會如此沈默。

當時沒有鏡子，裴雲嵐不知道自己是何種表情。

震驚、質疑、仇恨……

最後的最後在青衣衣袖裏找到一封血書時，都化作了希望。

主人未死。

彎彎扭扭的四個字，像是世間最美的字眼。

夜九自行去刑堂領了罰，又在她屋門前跪了整整三日，然後將青衣殘缺的屍首帶走了。

沒人知道他把青衣葬在了哪裏，只知道他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高燒不退，半條命都沒了。

等他再度醒來時，除了少有說話，手腕上多了一個墜子外，似乎沒什麽變化。

裴雲嵐也不像之前那般作踐自己，等待著夜部的消息。

直到追查到唐慕華匆忙返京，夜三在途中發現了夜部的記號。

雖然只有隱蔽的一處，但很有可能是音訊全無的夜一留下的。

夜一為何追著唐軍而去，最大的可能便是君墨羽被唐慕華帶走了。

這讓人慶幸，又令人擔憂。

已經過去整整兩個月，夜一沒有傳回任何消息，就像是和君墨羽一起消失在了世上。

夜部派出的人，將皇宮搜查了一遍又一遍，都沒有君墨羽的蹤跡。

裴雲嵐無法，思來想去，只好從唐慕華身上下手。

原來那張臉，就成了最大的阻礙……

“嗷嗷嗷嗷——！！”

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捏住，裴雲嵐回過神。

“嗷嗷嗷……”

唐允諾撲騰了半天，竟然一手將穗子扯了下來，頓時興奮得嗷嗷直叫。

也不知道是下意識地抓住手邊的東西，還是察覺到自家娘親難過了。

肉呼呼的小手握著裴雲嵐的手指不放，一遍手舞足蹈。

“嗷嗷嗷……”

裴雲嵐刮了刮他的鼻子，唐允諾下意識地閉上眼。

等他張開眼時，裴雲嵐一巴掌就沖他的臉蓋了上去。

唐允諾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隨後他咧著小嘴，笑得口水直流。

裴雲嵐，“這麽臟，你爹爹看到怕是會嫌棄死你。”

唐允諾皺皺鼻子。

裴雲嵐將他手中的穗子，掛了起來，還沒吹氣，讓它晃動，吹雪已經把調好的藥膏端了進來。

裴雲嵐給她讓開位置，讓她逗著唐允諾玩兒。

自己則用熱水洗幹凈臉，然後將碧綠色的粘稠藥膏糊在了臉上。

吹雪看著一張臉糊得，只剩下兩只鼻孔在外面的裴雲嵐，下意識地擋住了唐允諾到處看的小眼。

小主人看到了，晚上肯定會做噩夢的。

藥膏雖然看起來惡心，但敷在臉上的感覺是冰涼的。

耳邊是唐允諾興奮的“嗷嗚”聲，就像只小狼崽。

裴雲嵐覺得心頭一松，竟然就這麽靠在貴妃榻上睡了過去。

吹雪聽得裴雲嵐平穩的呼吸聲，輕手輕腳地給她蓋了被子。

原本就嬌小的人，這三個月來，越發地消瘦了。

吹雪心裏嘆了口氣，坐回床邊。

唐允諾見穗子不動了，張了張嘴，像是要哭。

吹雪趕緊晃著流穗，小聲哄道，“夫人睡著了，小主人別吵著夫人好不好？”

唐允諾打了個哈欠，輕唔了一聲，握著小拳頭，竟然就這麽睡著了。

吹雪見他睡得四腳八叉，圓嘟嘟的小臉粉紅，看起來真的乖巧極了。

再看看旁邊休憩的裴雲嵐，吹雪替唐允諾掖掖被角。

倘若主人在這裏，一家團圓，該多好啊。

……

黑暗潮濕的石室裏，陰冷的氣息無孔不入。

粗長的鐵鏈死死地鑲嵌在墻壁裏，拖曳在地板上，仿佛束縛著潛伏在黑暗中的古老兇獸。

不管已經來了多少次，這裏的氣息都讓人覺得仿佛踏入了阿鼻地獄。

燭火不曾跳動，昏暗的光線只能照亮腳下的臺階。

雙目失明，聾啞的老人並不需要光亮，拖著沈重緩慢的步子，慢慢行走在寒冷走道裏。

正是因為看不見，聽不著，才能讓他更加敏銳。

只要一踏進屋子，陰森便爬上脊背，如同吐著信子的毒蛇，纏繞在脖頸間。

張大嘴，露出獠牙，隨時都能一口咬下。

生死被別人掌握的感覺，即使是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也不會喜歡。

摸索著粗大的鐵門，老人將食盒打開，一層一層的吃食放了進去，還有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苦澀的藥味兒讓本就沈悶的石室，更讓人窒息。

老人說不出話，如同往常般輕敲敲鐵門如同提醒。

黑暗角落裏，一雙眸子微睜開，如同鬼魅。

裴雲嵐猛地睜開眼，坐了起來。

吹雪趕忙直身，免得兩人撞在一起。

“夫人，宮裏來人了，您快些把臉上的藥給洗了吧。”

裴雲嵐想要揉揉太陽穴，可手指一碰上臉，就沾染了黏糊糊的藥膏。

她一個激靈，這才清醒過來。

吹雪已經讓人打來了熱水，裴雲嵐洗臉時，她就在一邊道出情況。

“宮裏的馬車直接停在門口，奴婢還以為最多就是木公公，可誰想到隨行的人竟然還有熹妃。”

換了三盆水，裴雲嵐才把藥膏給洗幹凈了。

“熹妃和木公公都在外面坐著呢，夫人您不快些？”

吹雪見裴雲嵐慢吞吞地，有些著急。

裴雲嵐接過幹凈的帕子擦臉，“我剛睡醒，身子又弱，快不起來，能有什麽辦法？”

吹雪：……

等到裴雲嵐將身上收拾好了，還不忘去看了看睡著了的唐允諾。

小嘴微張著，睡得很熟。

裴雲嵐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滿臉不舍。

“在家乖乖的，娘親要離開一陣子，等找到爹爹了，娘親就和爹爹一起回來，再也不離開允諾。”

唐允諾晃了晃手，也不知道夢見了什麽。

吹雪讓人開了密道，通向客棧二樓，蘇凡煙定下的房間。

此時屋子疊得整齊的被子已經被特意打亂，放了兩個手爐，屋子裏還有兩個燒著的普通火盆。

碳味兒有些難聞，裴雲嵐剛進屋就咳嗽了幾聲。

啞奴守在門外，裴雲嵐坐在桌前，這才讓啞奴去將人請上來。

坐在樓下的熹妃隨著等待時間的推長，臉色越發難看。

“這人到底是不是在這家客棧裏？莫不是怕皇上怪罪，早就帶著人逃了吧。”

木公公不鹹不淡地看了熹妃一眼，“娘娘慎言，要是惹得蘇公子不高興了，吃虧的還是娘娘自己。”

熹妃握緊拳頭，額頭上青筋都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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