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又或者是早就知道了裴雲嵐坐在窗口，唐慕華驀地擡頭，視線準確地落到裴雲嵐身上。

百姓們低著頭，不敢沖撞聖顏，因此誰都沒發現，新皇一直目視前方的視線在驟然在轉移。

裴雲嵐錯開眼，望向城門的方向。

就因此，她不知曉唐慕華瞬間冷硬下來的眼神。

有悄悄擡頭，想要偷看新皇容貌的人飛快地低下頭來，不明白登基分明是件天大的喜事，可看新皇的臉色就跟別人討債上門似的。

真是想不通，不過這些事情都跟他無關，等到步攆過去了，他就把這個念頭扔到了腦後。

因為要趕吉時，所以轎夫的速度很快，在醉香樓門口也不過是路過，轉瞬就只留下個背影。

可即便是這樣，跪在地上的百姓也不敢隨意站起來，直到那長長的隊伍徹底沒了影子，百姓們才站了起來。

大多在議論皇帝的儀仗，新帝的威嚴，年輕，也有人提及夏國，卻很快被旁人拉住。

“夫人，該去皇廟了。”丫鬟在一邊提醒道。

既然唐慕華發話了，要讓她親眼看到夏國的江山易主，又怎會讓她中途離場。

裴雲嵐沒說什麽，戴上了丫鬟遞過來的兜帽，慢吞吞地往門外走。

醉香樓的客人並不多，雖然遠沒有以前的高談闊論，但日子一久，總會恢覆以前的熱鬧。

醉香樓的掌櫃先前並不在櫃臺上，而是恰好在後院處理好事情後，回到前面。

就這麽擡頭的瞬間，他註意到樓上走下來客人，說實話，現在這節骨眼兒上，出門的女客並不多。

雖然她們身上的衣物並不光鮮，但依照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那衣物也不是什麽粗布。

掌櫃皺皺眉頭，目光落在兩個丫鬟臉上，很陌生的面孔。

又飛速地撇過明顯被護在中央的女子，戴著兜帽，看不清面容，然而在他看去的這幾息時間裏，那兩個丫鬟就已經看來。

真是警惕得不行。

掌櫃臉上帶著笑，“客官慢走。”

裴雲嵐透過面紗能看清掌櫃，心裏一個咯噔。

“掌櫃，我哥哥生前最喜歡醉香樓的五福糕，我知道醉香樓的糕點都需要預定，但這次情況實在特殊，不知道可否行個方便。”

兩個丫鬟聽聞裴雲嵐開口，頓時一楞，隨後一位丫鬟開口道。

“夫人您身子弱，還是先到馬車裏等候吧，奴婢和掌櫃的商量。”

裴雲嵐沒說話，但是旁邊的丫鬟像是察覺到了不對，半強迫地將人扶出了門。

剩下的丫鬟看向掌櫃，“掌櫃，我家夫人的兄長剛去世了，夫人郁結在心，所以我家老爺才會讓夫人出來散散心，不知道掌櫃能不能行個方便？”

掌櫃收回落在裴雲嵐身上的目光，笑笑，“這事情我需要去看看最近預定的東西多不多，這樣吧，敢問夫人的府邸在何處，有了結果，我讓小二跑一趟。”

丫鬟，“怎敢勞煩掌櫃派人跑一趟，讓府裏的丫鬟來拿就行了。不管有沒有拿到糕點，都先謝過掌櫃。”

掌櫃點頭，“這樣也好，姑娘慢走。”

丫鬟見掌櫃不像有異色，這才走了出去。

可惜，她卻沒發覺，掌櫃驟然平淡下來的神情。

“掌櫃，樓裏可沒有這樣的先例，為什麽不拒絕呢？”一個小二不解地問。

掌櫃目光隱晦，做了一個手勢。

小二頓時放下抹布，悄無聲息地從後院追了出去。

掌櫃敲了敲算盤，等了一會兒見人還沒回來，他皺皺眉，還是去了後院。

後院一如既往地寧靜，京都再大的戰火都沒有波及到這裏。

柳雲闕坐在桌前，看著掌櫃去而覆還，頓時擡眼。

“何事？”

掌櫃將方才遇到的事情簡單地說了說。

柳雲闕奇怪地挑眉，“這種事情不是都不理會？你直接處理就行了。”

掌櫃點頭，“只是屬下覺得那夫人有些奇怪。”

柳雲闕喝茶，“說來聽聽。”

“那夫人像是被丫鬟看守起來了，雖然最後那丫鬟順著那夫人的話頭接了，但屬下還是覺得不太對。”

“甚至屬下覺得那夫人，有點像裴小姐。”

柳雲闕皺眉，“裴雲麟好像生前確實喜歡吃五福糕。”

“屬下不能確定，但是已經派人去盯著了，要是找到了落腳的地方，準備找人去探探。”掌櫃道。

柳雲闕點點頭，“有動靜了再來匯報。”

掌櫃應聲退下。

此時的裴雲嵐正面對著兩個丫鬟質疑的視線，但她什麽都沒說，只閉上眼。

這般巋然不動的樣子，讓丫鬟忍不住皺皺眉，似乎裴雲嵐真的只是忽然想起裴雲麟喜歡吃五福糕一樣。

兩人思索片刻，還是決定等登基大典結束後，要向唐慕華匯報這件事情。

裴雲嵐不知道兩人的心思，只側頭看向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此時已經到了皇廟。

四周都是禦林軍，她坐著的普通馬車自然不能接近，所以兩個丫鬟帶著她往小路走，上了皇廟。

主持臉上沒有慈祥的笑容，顯得莊嚴又有看透一切的慈悲。

他帶著僧侶站在皇廟臺階上，望著皇廟空地擺好的祭臺。

唐慕華已經從步攆上走了下來，龍袍在寒風中吹得呼呼作響，朝中大臣跪了一地。

空地上擺著一個青銅大鼎，裏面插著比尋常香燭大了十幾倍的長香，沈丞相站在離唐慕華最近的地方，高聲宣讀。

裴雲嵐聽不真切，只看到沈丞相念完之後，沖唐慕華跪下，以顯臣服。

諸位大臣頓時拜了三拜，齊呼萬歲。

唐慕華甩袖，內力將那聲“平身”傳得很遠。

豈料，那聲音還沒斷，大鼎旁邊的大寫“唐”字旌旗，忽然燃起。

異變來得實在突然，就連唐慕華都瞬間怔楞，那火來得突然又蹊蹺，在寒風裏，卻燒得極快。

只是瞬間，就將那威嚴的“唐”字吞噬。

“阿彌陀佛！”主持合掌輕嘆一聲。

群臣慌亂地站了起來，就連身邊的兩個丫鬟都忍不住上前兩步。

裴雲嵐卻忍不住勾起笑容，這兆頭實在是妙。

唐慕華似乎感受到了裴雲嵐的笑意，頓時轉過頭來，死死地盯著她。

裴雲嵐的視線卻落在那燃燒著的旗幟上，眸光激動。

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不做他想。

師父，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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