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五章人心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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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奴婢來伺候您洗漱。”

城主府府邸別院裏,新來的小丫鬟縮手縮腳,被分到伺候一位小姐,更是府邸裏唯一一位小姐,讓她嚇得不行。

阿娘她們說千金小姐都是笑面虎,一定要小心伺候,要是惹怒了她們,說不定還會牽連家人。

想到這裏,小丫鬟捧著盆子的手都開始發抖了。

“請進。”

就在惶惶不安間,屋子裏傳出應答聲,有些虛弱,倒是意外的好聽。

小丫鬟小心翼翼地進屋,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笨拙。

等到給人擦拭完身子後,她才松了口氣,瞬間就聽見一聲輕笑。

“你別怕,我不吃人的。”

小丫鬟瞬間仿徨,“小姐饒命,奴婢知錯了。”

“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沒想到你的反應這麽大。”沈香玉沖她擺擺手。

“我是覺得無聊,躺在這裏都不能動,想要找個人說說話。”

小丫鬟偷看了沈香玉幾眼,先前因為害怕,她都低著頭,現在才看清這位小姐的容貌。

小丫鬟生在窮苦人家裏,長這麽大都沒見過什麽富人。

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這位受傷的小姐,只知道她長得比村裏那個最受歡迎的王翠翠好看多了。

尤其是她的臉色特別白,想到方才看到的她身上的傷,小丫鬟莫名覺得這位小姐十分可憐。

便將水盆放到一邊,小聲道,“小姐想要聊什麽?”

沈香玉沖她一笑,“我受傷了,都不能去外面看看,你就跟我講講,府裏有什麽事情發生吧。”

小丫鬟之前還擔心她會說什麽詩詞歌賦,這些東西她只是聽隔壁村子裏唯一的教書先生說過,什麽“之乎,者也”,聽起來頭都大了。

現在只需要講講府裏的趣聞,她到也是來了興趣。

她進府的時間短,膽子也小,那些比她早幾天進府的丫鬟都不喜歡跟她說話,所以她一直都默不作聲的聽著她們談事。

現在有一個人願意聽她講話了,她頓時高興起來,甚至連爹娘提醒過的尊卑都忘了。

沈香玉像是沒註意到這點,聽著小丫鬟說著府裏的傳言,時不時地問兩句。

“那你知道府裏的主人現在在哪裏麽?”沈香玉狀似不經意地問。

“丫鬟們是不能去前院的。”

小丫鬟沒覺察出不對勁,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隨後又覺得不對勁。

“小姐要是想知道的話,應該可以問前院的人吧?奴婢可以去前院問問。”

“等等。”沈香玉沖準備站起身的她一笑。

“最近梁州不安穩,前院肯定很忙,就不用去添麻煩了。”

小丫鬟覺得自己考慮得不周到,但看著沈香玉孱弱的面色,不知為何看到她的渴望。

其實小姐是希望府裏的主人來看她的吧?

小丫鬟想了想,忽然記起之前聽掃地的丫鬟說起的事情,“小姐,其實可以見到那位主人的。”

“真的嗎?”

沈香玉驚喜地睜大眼,隨後覺得這樣的表情實在太露骨,又不得不平靜下來。

已經對她的願望有所了解的小丫鬟,看到這幅神情後,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想。

“那位主人每天都會去一趟小院,正好會經過我們的院子。”

沈香玉溫柔的笑笑,“是嗎?”

……

像是知道戰火已經平息,一直陰沈的天空,總算放了晴。

在取了常漣人頭之後,唐軍軍心大亂,魏家軍一時占了上風,但唐軍人多勢眾,撤出梁州城後,剩下的將領反應過來,整理軍隊後,便駐紮在梁州城外三十裏地。

梁州城已經在控制之下,君墨羽也沒有錯失良機,時不時出兵,壓迫唐軍。

唐軍退一尺,他就進一仗。

藥老將戰報呈上,君墨羽隨意掃過。

“京都還沒有消息?”

藥老垂頭,“沒有,唐慕華也在四處派人搜尋夫人的下落,都一無所獲。”

書房裏的氣氛瞬間凝結,藥老能感受到來自書桌後的男人,多年都未曾再散發過的死寂。

可偏生能察覺到那平靜下翻滾的波濤,像是隨時都能卷起驚天狂浪。

藥老趕忙道,“沈香玉說夫人被夏恒救走,派去邊關的人也驗證了,夏恒確實在京都事變之前,暗中回了京都。”

“一路快馬加鞭,算算時間,差不多可以和夫人撞上,沈香玉沒有撒謊。”

“夫人和夏恒在一起,應當不會有什麽大礙。”

“那為何她不回來找我?”良久,君墨羽輕聲問。

藥老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在人下落不明的時候,可能性實在太多了。

可能夏恒和夫人受了重傷,正躲在某處療傷;可能夫人生氣了,故意不回來,嚇嚇您;也有可能是夫人出事了,回不來了……

藥老沒有說破這些,但他能想明白的事情,君墨羽怎麽可能不了解。

書房裏十分安靜,在這短短的日子裏,藥老已經習慣了這份寂靜。

隨後,他看著君墨羽站起身,慢慢往後院走,藥老也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往日的路途都是寂寥無人的,但今日路過小院時,路上卻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藥味兒。

藥老皺眉,這是什麽人這麽大膽,明知道主人討厭藥味兒,竟然敢在院子裏煎藥。

他正想讓人去警告一番,卻見君墨羽腳步一頓後,轉身走向了小院。

藥老一楞,猛地反應過來。

在京都山莊裏時,夫人也是整日熬藥,煉藥。

主人,只能憑借著這縹緲的藥味兒才能獲得點點慰藉了吧。

……

動亂過去,街道上零星的商鋪已經開張,雖然並沒有客人,但至少恢覆了點點生氣。

唐慕華派人控制了官府,維持著京都的治安,一切都似乎往好的方向開始發展。

但京都裏去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除了沒有親人的亡者是由官府處理,有親人的家裏掛上了白布。

而在一片哭哭啼啼中,一處鮮少有人往來的別院門口也掛上了白燈籠,此時也並沒有人會覺得有什麽不對。

然而,比起親戚上門祭奠的樣子,靈堂前就只有一個消瘦的身影孤零零地跪著。

寒風吹起,身前有再多榮華,身後只留下滿堂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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