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寒風吹在臉上，生疼，讓裴雲嵐忍不住閉了閉眼。

騰空的身體驟然下落，讓裴雲嵐的心都提了起來，感覺他到了實地，她還未來得及睜眼，便發覺厚重的兜帽被人拉起，細心地遮住她的臉。

“臉往裏面點，不然會冷，乖。”

上頭有低哄聲傳來，是與那晚如出一撤的誘哄，讓裴雲嵐頓時僵了僵身子。

“你要帶我去哪裏？”她悶聲問。

“再忍忍，馬上就到了。”君墨羽依舊沒有回答。

裴雲嵐感受到他起起落落的跳躍，耳邊是呼嘯夜風，閉上眼，“君墨羽，有意思嗎？”

流暢的身形一頓，腹中的氣息亂了瞬間，如同鴻雁疾飛的身軀在半空中落下。

君墨羽連忙提氣，腳尖踩在樹尖，停頓不過眨眼的時間，又重新趕路。

只是抱著人的手臂收緊，安慰道，“馬上就到了。”

裴雲嵐心知他向來是個不聽別人話的人，便不再開口，安安靜靜地待著。

冬日的夜風甚是涼寒，但君墨羽停下來時，裴雲嵐的手卻是比躺在床上時，還暖和幾分。

雙腳一接觸到地面，裴雲嵐頓時後退一步，拽著披風將自己裹住。

“這是哪裏？”裴雲嵐問。

君墨羽不答，而是伸手將她頭上的帽子摘下，剎那間，輕風吹來，餘光裏，有淡色花瓣飛過。

裴雲嵐懵懂地轉過身，散落的梅花像是密集的雨水，從天上而來，撒了她滿身。

“這是，皇廟腳下的梅林。”裴雲嵐下意識地走上前。

君墨羽安靜地站在她身邊，側眸將她眉宇間的驚喜都收之眼底。

裴雲嵐走到樹下，摸了摸粗糙的樹幹，看向枝頭，“果然在山頭上看著比不上身臨其境。”

“前面有處地方看起來更美。”

“真的？”裴雲嵐驚訝地望著他。

卻看清他近在咫尺的臉頰，頓時一楞，然而，率先做出反應卻是君墨羽。

他在看了她一眼之後，便舉步走進林中。

裴雲嵐整了整表情，默不作聲地走在他身後，空氣裏，就只有踩在枯葉裏的窸窣聲。

不過走了片刻，裴雲嵐便見到了一汪湖水，在月光之下，水光淋漓，散發著淡淡清輝。

而湖邊，有一石桌，比尋常地要矮一些，就連坐的凳子都比尋常地大，上面已經放了軟墊。

石桌上，擺放著一些糕點，小菜，甚至還有玉質的小酒瓶，酒杯，有些許梅花飄落在桌上，乍一眼看去好似到了人間仙境。

君墨羽拂袖跪坐，望向不動的裴雲嵐，“你不是說想來看看嗎？”

裴雲嵐沒回答，見了這陣仗，要是再猜不出白日裏她說的話被人聽了去，她就是傻子。

見裴雲嵐坐下，君墨羽唇角露出清淺的笑意，似乎帶著滿足，讓裴雲嵐有些晃眼。

都說月下看美人，這句話用在這裏最合適不過。

月光好似輕紗，籠罩在他側臉，顯露出現的半張臉，越加俊逸出塵，剔透如琉璃，而藏在陰影裏的，只帶上點點微光，暈染出幾分靜謐來。

“你晚上沒吃什麽，這是用新摘的梅花做的糕點，嘗嘗看和不和你的胃口。”君墨羽將一盤碟子放到了她面前。

裴雲嵐低頭看著奶白色的碟子，邊角像是畫師用青色顏料勾勒出蒙蒙煙雲，碟子中央整齊地放著六個晶瑩剔透的糕點。

與尋常見到的不同，眼前這個如同水流凝結，晶瑩剔透的長方形盒子裏都存放著一朵盛開的梅花。

好似時光停滯，不論流年如何輾轉，那粉紅的梅花依舊傲立綻放。

“做得這麽好，本宮都舍不得吃了。”裴雲嵐讚嘆道。

君墨羽將玉筷遞到她眼前，“做出來就是吃的，等久了味道就變差了。”

裴雲嵐也不忸怩，接過筷子，輕輕夾起糕點，生怕一用力就將這宛若藝術品的糕點給分屍了。

雖然到她嘴裏也是同樣的效果。

剛放進唇腔，便能感受到一陣香氣，恰到好處，絕對不會讓人覺得膩煩。

咬破糕點，軟糯的觸感充斥舌尖，劃過喉嚨，唇齒留香。

“師父身邊的廚子果真不同凡響，就連尋常的糕點都能做出百般花樣來。”裴雲嵐將剩下的半個放進嘴裏，讚美道。

君墨羽伸手替她倒酒，聞言，“你若喜歡，平日裏，為師再做點，讓青衣給你送去。”

裴雲嵐嘴角的笑意一楞，“這是你做的？”

君墨羽將酒杯放到她面前，“食不下咽，想吐出來？”

裴雲嵐沒說話，只是瞬間覺得味同嚼蠟而已。

“早知道就等你喝完這口酒在說了。”君墨羽笑，“梅花水晶糕配上這用新米釀制的米酒，吃起來最舒服了。”

裴雲嵐看著剔透杯中的清酒，就如同旁邊的湖水一般，映照著月光，帶著淡淡的寒意。

“本宮還以為師父酒窖裏的全都是上好的九丹金液，紫紅華英，沒想到竟然還會有老百姓家裏最愛釀造的米酒。”

君墨羽仰頭喝了一杯，這才一手把玩著酒杯，邊笑道，“這是為師母親最愛釀的酒，也是為師唯一會釀的酒。”

裴雲嵐忽然覺得好奇，君墨羽長得並不像皇帝，那毫無疑問，能生出這麽一張臉的女人，該有多貌美。

但只憑借著空洞的容顏，是不可能引得眾多風流才子王公貴族趨之若鶩的，那這位應當算是她父皇未過門妾室的女人，究竟有何特別之處呢？

“聽起來，師父的母親似乎手藝極好。”裴雲嵐問，“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將話說出口後，她便看到原本瀟灑把玩酒杯的手指驟然頓住，裴雲嵐頓時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

君墨羽沖著她笑，“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她整日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最終只能迷失在層層幻境之中，自刎了。”

裴雲嵐一下子噤了聲，“抱歉。”

君墨羽彎起眉眼，“你這樣子，與為師養的貓兒真是像得不得了，小黑只要踩壞為師一株花卉或者繞破為師一件衣服，就是你這般的神情。”

裴雲嵐沒在意他的調侃，一口飲盡杯中酒，濃濃的米香還帶著淡淡的甜味，未必比那些陳年佳釀差。

見他不介意，裴雲嵐問，“那你可知道小三娘？”

君墨羽點頭，“被為師母親救回來的丫頭，在母親死後就瘋了。”

“她現在在冷宮裏，你的身份……本宮是根據她猜出來的。”說完，裴雲嵐自嘲一笑，“宮裏有什麽事情是師父不知道的呢。”

君墨羽安靜地倒酒。

難得了解當年往事的機會，裴雲嵐一點兒都不想錯過，比如。

“皇後向你下了醉歡之事，皇帝可曾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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