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前往城外的路上，車簾忽然被掀起，本該趕車的車夫快速地躥進馬車裏，沖著閉目養神的苗正虎稟告道，“大人，您交代的事情下官都做好了。”

聽得他的自稱，若是林將軍在此，一定能認出這車夫竟是一開始守城門的將領喬裝而成的。

“嗯，絕不能留下一點蛛絲馬跡。”苗正虎沈著臉，身上找不到一點面對裴雲嵐和院使的猶豫不決，唯唯諾諾。

“是，下官明白。”車夫肯定地點頭，隨後遲疑道，“大人，下官總覺得五公主像是知道了什麽似的。”

“此話怎講？”苗正虎睜開眼。

“下官是覺得五公主處處與大人作對，言辭舉動之間都透露出一種明了的感覺，而且昨日大人與會主交談離開之後，看守的人曾聽到屋頂上有動靜，雖然之後去查看時，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車夫一一分析道，“但下官覺得不可不防。”

苗正虎皺起眉頭，“做得好，看來這五公主是不能留了。”

“可若是太子和五公主接連在滄州殞命，恐怕皇後不會就此罷休啊。”車夫擔憂道。

“呵，皇後的一兒一女都沒了，太子一派沒了擁護之人，自然是分的分，散的散，難道你還奢望有人會苦苦守著皇後再生下一個小皇子跟二皇子爭？”苗正虎嗤笑一聲，“到那時，本城主就棄暗投明，到二皇子麾下，滄州，還是本城主的滄州。”

“大人英明。”車夫恭維一句，心裏的擔憂還是沒有消散，“可就怕皇後會玉石俱焚啊！”

苗正虎看了他一眼，“這就要看你什麽時候能找到賬本了，拿到了賬本就相當於找到了免死金牌，都這麽久了，怎麽一點線索都沒有？廢物！！”

車夫低下頭，“下官知罪，可是太子身邊的侍衛已經死得差不多了，除了太子本人恐怕無人再知曉賬本的下落。”

“不管付出任何代價，都要把賬本追回來。”苗正虎陰森道，“若不是太子先無情，本城主也不會不義，本城主支持太子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何況滄州本就是富饒之地，每年繳納糧食絲綢之物在整個夏國都是數一數二，這也讓皇帝對太子讚譽有加。”

“結果？”苗正虎冷下年，“太子逮住本城主貪糧的事情就不放了，既然他要做個為民請願正直敢言的太子，那就要讓他到陰曹地府裏去做吧。”

車夫安靜地聽著苗正虎的話，不敢插嘴半句。

“好了，把那些人解決之後，你派人盯著五公主和那些禦醫，有什麽異動第一時間都要稟告給本城主。”苗正虎擺擺手。

車夫領命退下。

……

“娘？娘，你怎麽了？娘，你看看阿寶啊！娘？！！”

馬車還未停穩，一陣驚慌又悲傷的叫喊聲便已經穿過了車簾，傳到眾人耳裏。

院使和裴雲嵐同時跳下馬車，沖著哭叫的孩子跑去。

“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像是要將肺都咳出來似的，但只咳嗽了幾聲之後，便有暗紅的血液從婦人口中流出。

“明靜，把這個孩子帶遠一點。”裴雲嵐一邊吩咐明靜，一邊攤開針包，一針刺進婦人的後腦勺，同時，讓院使幫忙扶住人，取了顆藥丸塞進婦人嘴裏。

“把馬車上的水袋拿來。”

明靜讓小孩站在一邊，趕忙拿了水袋，餵了水到婦人口中，幫助她將藥丸服下。

隨後裴雲嵐喚來一名禦醫，告訴他施針的部位，將婦人交給他診治。

“嗚嗚嗚……娘……你看看阿寶呀！娘？”被嚇到的孩子忍不住又想跑回婦人身邊。

“等等阿寶。”裴雲嵐按住他的肩膀，蹲下身，“你的娘親生病了，你現在不能待著娘親的身邊，這樣你也會生病的。”

“不要，阿寶不要離開娘親，你們都是壞人！！”孩子忽然揮開了裴雲嵐的手，大聲尖叫。

“大膽！”明靜忍不住呵斥一聲，將小孩子嚇了一跳，嘴裏的哭聲憋住了一瞬，隨後哭得更大聲了。

“阿寶？阿寶快過來！！”有蒼老的聲音從寺廟內傳來，呼喚著阿寶。

“主持爺爺，娘親生病了，阿寶不要離開娘親，不然就再也見不到娘親了。”阿寶站在原地不動。

“阿寶，你的娘親只是暫時病了，能治好的。”裴雲嵐放緩聲音，“正是因為你的娘親生病了，阿寶才不能生病，要是阿寶也生病了，那誰來照顧你娘親呢？對不對？”

阿寶哭哭啼啼地看著裴雲嵐，努力地思索著，到底該怎麽做才是正確的。

“施主是大夫？難道……咳咳……已經找到了治療疫病的法子？”身披著袈裟的主持慢吞吞地跨出門來，面色也是慘白，卻強撐著詢問。

“確實已經找到了醫治疫病的法子。”裴雲嵐準確地點頭，雙手合攏沖主持一躬身，“只是我們召集病人去城東，百姓們都不願意去，知道大部分病人都來投奔主持，才找上門來，希望主持能幫助我們說服這些病人去城東，方便大夫們醫治。”

“原來如此，施主請進來吧。”主持回了一禮，裴雲嵐趕忙伸手扶住主持，生怕他這一彎腰，就再也直不起來了。

“這些百姓之所以不願意離開，不過是覺得自己反正沒命了，還不如就和家人們待在一起，也好過在城裏孤零零地。”主持緩慢地解釋道，基本上說半句話就要歇上幾秒。

“原來是這樣。”裴雲嵐恍然大悟地點頭，將手中突然多出的紙團塞進衣袖裏，面上卻笑著安慰道，“但現在已經有了藥方，百姓就沒有這方面的擔憂了。”

跟在身後的苗正虎忍不住輕聲問道，“小姐，我們什麽時候配出藥方了？若是這些病人回了城東後，發現我們治不好他們，暴動起來……”

“城主大人，誰說沒有藥方了？”裴雲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苗正虎有些茫然，“不是之前小姐說的嗎？”

“是嗎？”裴雲嵐像是想起來了似的，點了點頭，眨眨眼，無辜道，“可是在路上的時候，小女靈光一閃，就將藥方給想出來了呀。”

苗正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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