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撿糟糠，西扔米。

這句話在滄州城內十分適用。

城西是富商們的聚集地，一跨入城西的範圍，除了熱鬧的街市酒樓外，最多的便是成片成片的庭院。

而城東，只有擁擠的集市，早聚午散。每次都是城外各村裏的貧窮百姓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能在城東有處簡陋屋子的人，已經是城外人眼中的“富人”，然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疫病，人流密集的城東幾乎成為了一片荒地。

本就是窮人聚集之地，拿來作為停放病人的地方再適合不過。

這也是會主和苗正虎能輕易松口的原因，一個城東一個城西，相隔這麽遠，總是安全些。

“這……為何只有這幾個病人？”院使一下馬車，看著被士兵帶回來的百姓，寥寥無幾，頓時問道。

苗正虎招來守城的將領，問，“吳副將，為什麽進城的百姓這麽少？不是已經讓你們帶人去五鄉十裏通知百姓了嗎？”

吳副將無奈道，“大人，下官已經派人前去通知了，但是那些百姓都不願意進城來，下官實在沒辦法啊！”

“胡鬧！”苗正虎訓斥道，“這疫病可不是兒戲，告訴他們，病人必須集中在一起，才方便禦醫們診治。”

“是，下官這就去。”吳副將低頭領命。

“等等。”裴雲嵐忽然叫住他，“那些染病了的百姓是不是都待在一處地方？”

吳副將點頭，“大部分病人確實待在城外一處破廟裏，這位小姐怎麽知道的？”

裴雲嵐笑了笑，“距離城主下令聚集病人不過一刻鐘，這麽短的時間內，挨家挨戶的通知沒那麽快得到結果，所以我就猜猜是不是那些病人都在一起。”

苗正虎訕笑兩下，“小姐果真聰慧過人。”

“城主謬讚了。”裴雲嵐看向苗正虎，“等見過病人之後，城主可否派人帶小女去城外走一趟？只要見到了能醫治疫病的大夫，那些百姓肯定會願意到城裏來的。”

苗正虎點頭，“自是可以。”

“有勞城主了。”院使向苗正虎道謝，同時遣散禦醫讓他們去替百姓診治。

“大人客氣了，那位病人就在裏面，請。”苗正虎走在前面帶路。

走進簡陋的屋子，裴雲嵐就見床榻之上一個四十歲左右的普通壯年男子昏迷不醒，比起太子的慘白臉色，他的稍顯正常，但眉心之處卻隱隱泛黑。

“這人沒有親人了嗎？”裴雲嵐問。

“本來有一個兒子，但因為疫病，一大家人都死了，就只剩下他一個了。”苗正虎道。

裴雲嵐打開藥箱，拿出裏面的手套，慢吞吞道，“那說明，除了讓他醒來，根本沒第二個人知道疫病發生前，他究竟做了什麽。”

“確實是這樣。”苗正虎擦擦汗，有些汗顏，隨後不解地問道，“這疫病難道與他有關？怎麽可能？”

裴雲嵐意味深長地看了苗正虎一眼，“嘭——”地合上了藥箱，淡笑，“誰知道呢？這世上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不是嗎？”

“……是，小姐說的是。”苗正虎敏銳地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悻悻然地應道。

院使先行查看一番後，神色凝重，心裏有些不確定，再看向裴雲嵐時，一雙老眼瞬間黏在了她的手上，扣都扣不下來。

要不是這裏人多嘴雜，估計院使已經激動地上去捧著她的手好好觀摩了。

鮫紗，那竟然是已經失蹤百年的鮫紗手套。

裴雲嵐沒註意到院使仿佛癲癇一般的癥狀，坐在床邊，掰開病人的嘴，從頭到尾依次查看之後，還用小刀割破了病人的食指，從藥瓶取走了他的血液，隨後才退開。

“能不能找到治療疫病的法子？”苗正虎伸長脖子，追問道。

裴雲嵐從藥箱裏取出了一點藥粉，滴進血液裏，晃動幾秒後，用銀針挑了一點出來，食指一抹，就見指尖上已經變成了黑色。

“是不是找到辦法了？”院使詢問道。

“暫時有了頭緒，但還需要點時間。”裴雲嵐很是保守，果不其然地察覺到苗正虎松了口氣的神情，瞇了瞇眼，道，“現在去城外吧。”

……

城西大院裏，君墨羽看著眼前的湯圓，眸子下意識地瞇起，站在一邊的青環見君墨羽盯著那碗湯圓久久沒有動下勺子，不由得輕聲詢問道，“主人，這湯圓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要不要讓廚房換一碗？”

“……不用。”

得到冷淡的回答後，青環住了嘴，小心翼翼地偷看著已經在石桌上坐了大半個早上的君墨羽，腦袋瓜子裏完全想不出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讓君墨羽突然想吃湯圓這回事。

天知道主人都多少年沒吃過這東西了！

即使是在十五人人吃元宵的時候，主人都不肯動一下筷子。

今兒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麽？

心裏嘀咕了半天的青環眨眨眼，猛地想起今早上有人找的事情，連忙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放到君墨羽眼前，道，“主人，今早五公主身邊的明欣送了這個藥來，說是五公主給主人的，因為只有一顆，屬下不敢自作主張送到藥部驗毒。”

眼皮兒顫了顫，平淡的目光從眼熟的藥瓶挪到勺中的湯圓身上。

圓滾滾，白溜溜的，廚房裏做出來的必定是皮薄餡厚，比街邊小攤的手藝肯定要好上十倍，但為何，就生不起食欲？！

“真是個固執的丫頭。”

“嗯？主人您說什麽？”青環茫然地眨眨眼，她就只看到君墨羽的嘴皮子動了動，卻沒聽見半點聲音。

“五公主去做什麽了？”君墨羽放下勺子，嫌惡地將碗推倒一邊。

“五公主帶著人去城外了。”青環將一大早就收到的消息一字不落地稟告給君墨羽，若是裴雲嵐在此，心裏的驚駭一定會如驚濤怒海。

因為從自己救治太子開始，一直到去城外，中間發生的事情，大大小小，沒有一點被遺漏。

“主人，公主可是太過急躁了？”青環道，“萬一把人逼急了，苗正虎又是心狠手辣之人，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謀害太子和五公主……”

“召集夜部十七殺，即刻前往滄州。”君墨羽拿起藥瓶，顛了顛。

青環一驚，“主人是準備……”

“那丫頭分明就是想先下手為強。”君墨羽輕揉揉眉頭，嗤笑一聲，但那眸光分明柔和似今日暖陽，分明是嫌棄此時卻像是兩人間親昵的話語，“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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