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並沒有因為蘇涼的出現而有所遲疑，他動如脫兔，再將劍柄反轉，刀式變成劍式，一氣呵成，彈指間，殺機再起，腥紅眼睛裏透出你死我亡的決心。

劍，不由分說地往儒王胸口刺去。

儒王見黑衣人對蘇涼痛下殺手，被他這一砍駭得魂飛魄散。眼見劍氣逼人，他趕忙放開雙手，就地一滾，狼狽不堪地躲過了這一劍。

“刀劍不分，竟有如此之大的殺傷力！”儒王單腿跪在地上，一只手撐在膝蓋上才穩住身形。他對黑衣人的招式頗為驚訝，“這世上，恐怕只有你一人才能將刀、劍融為一體，瞬間轉換，時刀時劍。出其不意，才能偷襲得手。”

黑衣人收回長劍，將遺詔展開一看，果然是真跡。

他欣喜若狂，剛要藏在懷裏，先行閃人，儒王指著他身後，喊了一聲，“你以為你走得了嗎？”

黑衣人回頭一看，只見密密大雨中，有人在前行。鐵甲的摩擦聲，戰馬奔跑時的馬蹄聲，如天雷炸響，轟轟隆隆，滾滾而來。

是鳳娘，按照約定的時間，趕來救人。

黑衣人還未看清來者何人，已有數十人形呼嘯而來，將儒王和黑衣人團團圍住。黑衣人見大勢已去，想垂死掙紮，奈何雙手敵不過四掌，苦戰幾十回合之後，還是束手就擒。

“蘇涼！蘇涼你快醒醒！”鳳娘抱住蘇涼，痛哭流涕，悔不當初。

是蘇涼，不讓他們跟著她，也是蘇涼，堅持自己作餌引他們入圈套。鳳娘問過她，萬一幕後黑手不出現怎麽辦，她不是白白犧牲自己，蘇涼卻胸有成竹，只說人急了便會誰也不信，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如今，蘇涼說話時的神情歷歷在目，可懷裏的蘇涼卻是奄奄一息。

鳳娘急忙招來馬車，大夫早已準備好，準備施針餵藥救她。

忽然，懷裏的蘇涼動了一下。

“鳳娘……”蘇涼的嘴唇動了兩下，聲音極其微弱，鳳娘不得不低下頭，將耳朵貼著她的唇才能聽清。

蘇涼說得很費力，一句話，中間停頓了五、六下才說完。

“來人啊，告訴他們別摘了黑衣人的面巾。”她要給他最後的尊嚴。

傳令之人不知這有何深意，乖乖傳達下去。控制住黑衣人的士兵聽到，不假思索地遵照執行。

只有儒王，對黑衣人的身份很感興趣，幾次想靠近黑衣人，都被士兵推開，始終不見黑衣人的廬山真面目。

馬車緩緩前行，往醫堂去。

蘇涼幾次昏厥，都被大夫縫針的疼痛痛醒。幾番下來，氣力枯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鳳娘一直守在身旁，“這醫堂主人是我朋友，極為可靠。你只管安心養傷，等沈大人出來，我便帶他來見你。”

蘇涼費力地搖頭，她早就沒有說話的力氣，可聽到鳳娘提起沈一，她慢慢松開手掌，只見她的手指一直死死拽著塊手帕。方才太過緊張混亂，鳳娘一直沒有註意到。

“這是男人的手帕。”鳳娘覺得奇怪，問她：“是沈大人的？”

蘇涼搖頭。這是她搶遺詔時，無意中扯到了黑衣人的袖口，將裏面的手帕給扯出來了。她不熟悉這東西，但她想鳳娘轉交給沈一。

“你不想見沈大人？你要我把手帕還給他？”鳳娘只能憑空亂猜，哪知蘇涼點頭，鳳娘一陣淩亂，可又不忍拂了她的意，只好答應。

死牢，沈一莫名的不安起來。他在牢裏來回走動，看著外面的淒風苦雨，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來人啊，放我出去！”

他入獄，是皇上下的令，出去自然也要聖旨。明知道這樣幹喊沒有用，沈一還是急躁地推著鐵門，想出去。

牢頭點頭哈腰地跑了過來，“沈大人，您有啥事？”

“我要出去查案！”

“沈大人，您可別為難小的了。前兩天您進來，上頭就交待過，什麽都可以答應您，就是不讓您出去。”

“合著你是要軟禁本官不成？信不信本官出去後，拿你問罪。”

沈一難得擺官架子，突然拿出官威來，楞是把牢頭唬住了。牢頭也不想得罪他，便出去替他打聽消息。

說來也奇怪，外面腥風血雨，卻沒有走漏半點風聲。牢頭沒打聽到什麽，回來照實說了。

沈一不信，仍鬧著要出去，走廊盡頭，閃現一道明黃。

牢頭忙不疊地打開牢門，放沈一出來，自己則退出死牢，守在外面，噤若寒蟬。

牢頭守了一輩子的死牢，皇帝親臨此處，這是第一回。

“卑職參見吾皇。”沈一的心突然停跳。他知道，隆安皇帝會來這裏，便表示他的計劃已經成功實施，一切塵埃落定。

隆安皇帝坐下，今日，他手中多了串佛珠。

“沈愛卿，此事你立了大功，可想要什麽獎賞？”

沈一垂下頭，“微臣只是盡忠職守，盡本分而已，不敢求皇上賞賜。”

“哦，如此說來，朕還省了一筆嘍。”隆安皇帝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玩笑話，可這玩笑話一點都不好笑，說完後沈一沒有反應，他自己也笑得沒意思，無聊地撥了撥手中佛珠，然後重重放下，似乎對沈一的扭捏很不滿意。

沈一的身軀隨著佛珠敲擊桌面的聲音輕微地擺動兩下，他全身匍匐在地，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求皇上開恩，放過家父！”

“你到底還是替他求情了。”隆安皇帝的聲音沒有感情，聽不出他是在惋惜，還是在試探。

“家父千錯萬錯，仍是沈一的父親。為人子者，忠孝不能兩全。沈一願意辭去少尹之職，攜父母遠離京城，永世不入京，只求皇上留家父一條性命。”

“哼！沈一，你真以為朕是全靠你才查到遺詔案的幕後黑手嗎？”

沈一當然知道，最後關頭，蘇涼才是破案關鍵。

他之所以借意入死牢，為的就是逼蘇涼出頭。蘇涼會為了沈一做任何事，沒有沈一在旁，幕後黑手也誤以為這是個天賜良機，沈一只有將計就計躲到幕後，才能使出這計中計，將幕後黑手一網打盡。

“大公主方才也來求朕，求朕放過儒王……沈一，你說朕在你們心目中，是不是個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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