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你還會要她嗎?

關燈
沈一咬咬牙,決定鋌而走險,“皇上不是暴君,是明君。但身為君主者,皆非好人。君主,國之首領,亦是國之根本,君主可對可錯,但絕不可能是好人!”

佛珠突然停住,懸在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隆安皇帝先是怔住,面無表情地看著沈一,慢慢的,他緊繃的臉開始露出一道裂縫。隆安皇帝呵呵笑了兩聲,幹巴巴的,聽得瘆人,緊接著,他又笑了兩聲,聲音大了點,也圓滑許多。

緊接著,隆安皇帝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最後,他不得有仰頭,才能把肺中所有的空氣,隨著笑聲排出體外。

沈一被隆安皇帝的這個舉動弄懵了。皇帝在笑,不知是刀起頭落,還是榮華富貴。

沈一寧願隆安皇帝陰沈著臉,也比笑得快喘不過氣來的現在的他要好多了。

隆安皇帝越笑越開心似的,壓根沒有打算停的意思。誰都不知道他為什麽笑,只能恭敬地等他任性地笑完。

終於,隆安皇帝停了下來。他抹了抹眼角,他竟然笑出了眼淚。

“你跟那女娃說得一樣,這到底是你教她的,還是她教你的?”

沈一恍惚間想到了蘇涼。阿左有來報告,說蘇涼與皇帝有了溝通,會與他們合夥演這出引蛇出洞的戲。沈一以為是阿左傳話,他知道了他們全部的對話內容,沒料到隆安皇帝和蘇涼都留了一手。

“引蛇出洞的計劃有三步,沈愛卿好像只知道前面兩步吧。”

這個引蛇出洞的計劃,有一半是沈一的主意。他入獄後,由蘇涼出面策劃,阿左從旁協助。不知是他們心靈相通還是聰明得一模一樣,蘇涼所想的,與沈一的計策不謀而合,再加之阿左有意引導,一切都照著沈一的計劃進行著。

沈一的最後一步,是通過磷粉跟蹤到幕後黑手後,實施抓捕。他在死牢裏,根本不知道,蘇涼將最後一步改成了誘捕。

只有誘捕,會更穩,更準確,更迅速。

“蘇涼……蘇涼她怎麽了?”

“這孩子不錯,很勇敢。她把自己和真遺詔當誘餌,把你父親和儒王都騙進來了。嗯,她受了些傷,不礙事。朕很欣賞她。”

隆安皇帝的心情不錯,對沈一解釋得極為細致。他若不是穿著這身明黃色的龍袍,沈一還以為是阿左在向他作匯報呢。

隆安皇帝有意隱瞞蘇涼的傷情,沈一只道她受了些外傷,已然無事,便入下懸著的心,不再急躁。

隆安皇帝說完後,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慵懶地起身,走到沈一面前,“你父親就關押在隔壁,你有什麽不明白的自己去問吧。等你知道了實情後,你再來決定,是否要為你父親求情。”

隔壁死牢,遠不如沈一的幹凈舒適。沈烈坐在地上,背靠在墻上,憔悴沮喪間,腰桿依舊硬如長槍,沒有半點折腰求饒的意思。

沈一進來時,他連眼皮都沒擡起來。成王敗寇的道理誰都懂,可誰都不如他,接受得這樣快速平靜。

“父親……”沈一聲音不由的哽咽起來。父子沒有隔夜仇,就算他們曾經視如仇敵,生死間,父子之情還是血濃於水。

沈烈平視前方,沒有焦距也沒有表情,“來了,有什麽想問的。”

“父親,你一直都是精忠報國,怎麽會……”

“怎麽會突然打起遺詔的主意,想做攝政王?”沈烈輕蔑地瞟了沈一一眼,放聲大笑:“你跟你母親一樣,軟弱無知,鼠目寸光!男子漢大丈夫,必要有一番驚天動地的作為!怎能安於蝸居,不思進取!你不是我烈的兒子,你走吧!”

“父親,我要知道前因後果,請你告訴我!”

沈烈心想,雖然自己跟兒子不是一路人,但到底是他的親骨肉。他籌謀多年,最終敗露,淪落為失敗者,但怎麽說這也是一件他最為自豪的事。反正死罪難逃,不如說給沈一聽,總比他從旁人那裏聽來詆毀他的故事要好。

“也罷,說給你聽,讓你也有個念想。”

沈烈好整以暇,緩緩道來。

原來,三十年前圍場狩獵,以沈烈當時的品級他只能駐守外圍,負責外圍的安全。當時沈烈一心想立大功,光宗耀祖,私下逃離崗位溜進了圍場中心。

碰巧發生圍場血案。這血案對別人來說,是一場浩劫,可在沈烈看來,這一個難得的機遇。

先皇留下遺詔時,沈烈和李忠在場。他們都知道,以當時的情況,僅憑他們二人之力,拿著遺詔是不可能有任何作為的,反而會引來殺身之禍。

隆安皇帝動作迅速,不等他們從圍場回京,就已穩住政局,登基稱皇。沈列和李忠便商量,將遺詔一分為二,每人保存一半,以便自保。

李忠是個太監,只想平平安安過日子。得了遺詔後,反而睡不著覺,擔心東窗事發。於是二十年前他告老還鄉,半路被朱七劫殺,才惹出這些事來。

沈烈卻不是這樣想的,他努力往上爬,無論做得多好,都不過是奴才一個。逍遙王生無建樹,只會吃喝玩樂,只因會投胎,竟成了遺詔裏的未來皇帝。沈烈越想越生氣,便動了自己做攝政王的念頭。

這些年來,他一直觀察,多方試探,逍遙王果然如他所看到的,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這更加堅定了成為攝政王的決心。

剛巧,李忠告老還鄉,沈烈怕節外生枝,故意向隆安皇帝透露遺詔的消息。隆安皇帝命他追查,他假公濟私,想中途暗殺李忠,搶來另一半遺詔。

哪知被朱七搶了先,令他離攝政王的位置越來越遠。為了達到目的,沈烈查到儒王身世,故意透露給他。還挑拔太子和各位皇子之間的關系,為的就是能尋求一個合適的機會,找回遺失的半塊遺詔。

剩下的故事,沈烈不說,沈一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你是何時知道我是幕後黑手的?”沈烈問他。

“看到那個泥人的時候。”沈一說:“起初只看容貌,還不敢肯定,可是那泥人太惟妙惟肖,手中明明拿的是劍,使的卻是刀法,刀劍合一的本事,父親若是認了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沈烈楞住,旋即大笑起來。

笑到最後,沈烈蜷成一團,聽不出是笑還是哭,“我只道我天衣無縫,到最後,還是被自己害死了!”

所有人都在算計著策劃著,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才是最後的勝出者。

德王設計太子他們,以為使了招螳螂捕蟬,自己便是黃雀,殊不知儒王才是小丫真正的情人,他成了德王的黃雀。

儒王以為,在大公主的庇佑之下,他潛伏多年能替親生父母報仇,成為德王的黃雀,卻不知被沈烈利用,變成了他的螳螂。

沈烈精明謹慎,步步為營,將所有人都蒙在鼓裏。他以為他是最後那只最大的黃雀,最後,被隆安皇帝的一把獵槍打中,從半空中墜落在地。

而蘇涼和沈一,正是隆安皇帝的兩顆彈藥。

“我知道,皇帝後來也叫你追查遺詔。我也知道,我們父子遲早要成為敵人。我處處提防你,最後還是敗在你的手上。”

沈烈不知該是喜還是悲,他的親生兒子強過他,又害了他,較量之後,只覺得一切都該畫上句號,不想再思考。

沈烈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沈一以為他不想再談,剛要走,沈烈突然問道:“你真的娶了蘇涼?”

“是的。”

“是我殺了她師傅。”

“我知道。”

“你以為她會跟一個兇手的兒子共結連理?”

沈一怔怔,仍然肯定地答覆了他,“會!蘇涼永遠是我的妻!”

沈烈突然站起身,一臉狠毒,“如果,他是害死你父母的兇手,你還會要她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