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懂你的意思。如果本王得到遺詔，趁機造反，如若成功了便成了皇帝，到時候想把皇位傳給勤兒也好，抑或是傳給自己的孩子也罷，都是只賺不虧的事。”逍遙王冷笑道：“難道，沈少尹就沒想過，萬一本王造反失敗了會如何？”

失敗了，逍遙王就是第二個前太子！不但命喪黃泉，還會連累整個王府的人，連帶幫他起事的人，都不得好死。三十年前的圍場血案又將重演。

逍遙王見沈一陷入沈思，又徐徐說道：“如若成功了，本王還能唱戲？整日的奏章折子，每天上朝下朝，回到後宮還要處理各宮妃嬪爭風吃醋，沈少尹，你說本王還能有時間唱戲聽戲看戲？”

沈一忍俊不禁，差點笑出聲。

果然是個戲癡，無論何時，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戲。皇位在他眼裏，還不如一出風花雪月的戲折子。

“我五姐天資聰慧，高瞻遠矚，巾幗不讓須眉。父皇在世時，經常誇獎她，只可惜她是女子不能治國安邦。她這等奇女子，亦是能看透世間一切。皇權對她而言，不如骨肉親情重要，否則當年她也不會冒死救下儒兒和勤兒。”

逍遙王的話，足以打消沈一所有顧慮。

沈一緊抿雙唇，左思右想，還是將遺詔之事隱而不言。

“卑職答應王爺，只要得到遺詔，必定在王爺面前親手毀去。”

逍遙王信任地點點頭，對沈一的話深信不疑。

沈一當下起身告辭，逍遙王也不留他，跟著起身陪他走到正廳。宗氏祖先的牌位前，香火鼎盛，燭火香火交織在一起，將幽暗陰沈的正廳映襯得宛如浩瀚星空，分不出真真假假。

逍遙王手執佛珠，雙腿跪在蒲團上繼續念經。蘇涼早已用完膳，正躲在柱子後面跳房子，看見沈一出來，便悄悄溜到他身邊，挽著他的胳膊準備一同離開。

“蘇姑娘可曾想過去死牢看望柳湘姑娘？”逍遙王突然問她。

蘇涼楞住，好一會才回道：“有想過中秋節那晚去看看她。”

“本王還要勞煩蘇姑娘一件事。”逍遙王聲音變得冷清無情，“煩請蘇姑娘見到柳湘時傳句話，告訴她……過去的事該忘就忘，千萬別做傻事。”

“你！”

蘇涼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沖腦門，忘了眼前這個男人是逍遙王，剛想沖上前與他理論，手腕被沈一死死拽住，嘴也被捂住，活生生地被沈一拖出了祠堂。

“沈一，你放開我！我要進去跟他理論！”

“這裏是逍遙王府，容不得你放肆。”沈一好言相勸，“你何必急著與王爺理論，感情的事，理應由當事人自己決定。有什麽話，等你見到柳湘深談之後再決定，不應如此急躁魯莽。”

蘇涼靜下心想想，平日自己做事細致，瞻前顧後，從未如此激動莽撞過。此時卻毛毛躁躁，確實不妥。

“那我還要不要跟柳湘說這些話？”

“說。”

蘇涼咬著牙，不讓自己罵臟話。

其實，她也知道，柳湘跟勤王是不可能有未來的。就算有，也不會如戲文裏唱的那樣美好。蘇涼站在第三人的位置上看，也會勸分不勸和，可她始終說不出口。

因為柳湘會傷心。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蘇涼看慣生死，對情情愛愛之事，不比常人癡纏糾結。只是人心是肉做的，面對活人哪有對著死人那般輕松簡單，一想到要勸說柳湘，想到柳湘會哭成淚人樣，心裏難免別扭。

沈一眼神虛虛地從蘇涼臉上閃過，“你可曾後悔過跟我來京城？”

“來都來了，何苦想這個無聊的問題。”

“蘇涼，我認真地問你，假如有一天你發現我們之間有個足以影響我們感情的問題存在，你會怎樣？”

蘇涼停下腳步，扭頭回沈一，趁他看自己的時候悄悄擡起右腳，狠踹他的膝蓋，“你金屋藏嬌了？”

“沒有！”

“你搞大別人肚子了？”

“蘇涼！你怎麽會想如此汙穢之事！我沈一是這種人嗎？”

蘇涼咬著指頭又想了許久，“難道你……有難言之隱？”小手指著他的胯下，笑得賊兮兮的。

“蘇涼，你再胡說我就割了你舌頭！”

“不是這樣又不是那樣，還會有什麽問題？”蘇涼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麽“巨大問題”會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情，“你到底想說什麽，直截了當地說了吧，免得我猜。”

“沒什麽，走吧，先去太子府。”

沈一也不想再為這個無謂的問題煩惱，他拉著蘇涼快步走出逍遙王府，李公公正守在小木門邊，見他們跑得匆忙，連忙伸手推門。

“等一下！”

蘇涼突然大喊一聲，沈一當即收住腳步，正想問她怎麽了，蘇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開木門，將沈一用力推出去，咣當一聲，又把木門關上，將沈一隔在了門外。

沈一反應過來時，小木門已關得嚴嚴實實。附近還有太子和德王的人，沈一不敢拍門，只能屏息凝神，想聽聽裏面有什麽動靜。

“李公公，這邊請。”蘇涼退到離小木門十步遠的地方，舉起左手，道：“李公公的左手是六指？”

“老奴天生六指，世人皆知，蘇姑娘為何驚訝？”

“李公公可曾有個兄弟，也是左手六指。”

李公公臉色大變，聲音也變得凜冽，“蘇姑娘何出此言？”

“世間六指之人甚少，如若兩人同為左手六指，有九成九的可能是血親。我曾為一位無名老者斂屍，那位老者正是左手六指。”

“那是我親哥哥李忠啊！”李公公聽罷，也不再細問，徑直痛哭起來，“我兄弟二人一起入宮，相依為命。二十年前，我兄長說思鄉情切，非要告老還鄉，哪知中途遇到劫匪殺人越貨。這二十年來我一直在尋找我的兄長，哪知……”

蘇涼擔心沈一等得心急，無心安慰李公公，不等他傾訴完，連忙說道：“李公公，你兄長的屍體是在安德縣找到的，我已經將他葬在城郊墓地，立了個木碑，上面刻著‘桃花迷骨’四個字。三日後我要回安德縣，李公公可以與我同行。現在我還有急事要辦，具體細節日後再與公公您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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