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涼好奇得放下碗，“為什麽？”

“少胡說八道！”沈一拿筷子另一頭狠狠敲阿左的頭，“有東西吃還塞不住你的嘴？”說完，沈一順手拿起一塊油餅塞進阿左嘴裏，不讓他說話。

蘇涼不滿地嘟起嘴，無聲抗議沈一的蠻橫霸道。

“逍遙王愛唱戲，王府裏最值錢的大概就是戲袍和道具，只有不識相的賊才會闖進去偷東西。”沈一隨隨便便地解釋完，說：“你啊，就是不好好吃飯聽什麽戲！我已經給你叫了碗面，等會全都要吃完！”

“光顧著聽戲，忘了吃餛飩，也忘了給你們買早飯了。”

“這會兒算是午飯了！”阿左胃口奇好，“蘇涼，吃完這攤我們去吃叫花雞吧，你請客。”

“我來京城兩、三個月了，至今沒有開張，哪來的銀子請你吃叫花雞。”阿左的話勾起了蘇涼的傷心事，她是正正經經的殮屍人，化入殮妝是她的本職工作，可到了京城後，她還沒接到一單活，“京城繁華昌盛，人口眾多，怎麽就不死人呢？”

攤主聽見，斜眼瞥他們。

“大白天別總說死啊屍啊的，老百姓都忌諱得很。”沈一不在意這些話，但看到攤主的臉越來越黑，他不得不出聲提醒蘇涼說話要註意場合。

蘇涼撇撇嘴，對著阿左擠眉弄眼，“我也想吃叫花雞了，今天你請客吧，等我開張賺了銀子，你再請回你。”

“明兒我就去衙門裏問問，看看有沒有活給你……”阿左說到一半，擡頭看到遠處怔住，呆呆地指著那個方向，問沈一：“主子，好像是太子府的人……我不會看錯了吧，他們穿著……”

“喪服！”不等沈一開口，攤主已然叫了起來：“你們這些人快走！大白天說死人，就有人穿喪服，太不吉利！銀子我也不收了，你們快些走吧！”

沈一一顆餛飩都沒吃完，攤主就拿著扁擔要趕他們走。沈一護著蘇涼跑開，眼睜睜地看著攤主收了他們的碗，將剩下的面都倒得幹幹凈凈。

阿左吃得吸吸溜溜，眼看扁擔就要落在頭上，還不忘端起碗猛喝一口湯再躲開。臨走前，將桌上的油餅都藏在懷裏，笑嘻嘻地跑到沈一面前，嚷著說了吃叫花雞。

“今天怕是吃不成。”沈一愁眉不展，朝遠處擡擡下巴，示意阿左上前看個究竟，自己則拉著蘇涼往墻根處退去，看樣子他是想帶著蘇涼躲到樹後，再找個機會腳底抹油溜走。

沈一腦子轉得來，來者動作更快。“沈少尹！沈少尹！可讓老夫好找啊！”

眨眼間，一位老者帶著身穿白色孝服的女孩一路小跑到他們面前，長氣不接下氣，彎腰咳嗽了半天才有力氣說話：“快快，快磕頭。”

蘇涼還以為老者是叫他們磕頭，正納悶，突然覺得小腿一緊，低頭看去，只見那個穿孝服的女孩正抱著她的雙腿，嚎啕大哭。

“沈一，這……這是怎麽回事？”

蘇涼不忍踢開小女孩， 阿左又不好用力拽她，兩人求救地看向沈一，不知如何是好。

“黃伯，您找我有事？”沈一瞥了眼哭天搶地的小女孩，又瞅了瞅正在旁邊指指點點的不相幹的人，知道是他們演的好戲，也不戳穿，扶起小女孩將她送到黃伯手裏，只等黃伯開口發輪子。

“唉，沈少尹，老夫有事相求。”

原來小女孩叫小良，她和她母親魏氏都是太子府的家奴。昨日魏氏爬樓梯掛燈籠時失足摔下，竟摔死了，還把臉也給摔爛。

眼看三日後就是中秋，萬萬不能讓這白事影響了好日子，所以太子府急著安葬魏氏，讓她入土為安，早些超度。

黃伯是太子府的管家，雖說也是個奴才，可怎麽也算是身份高貴的奴才。魏氏不過是家奴，在太子府不過是五等奴才而已。以往，太子府就是死了二等奴才，黃伯也沒出動這等架勢，如今死了個五等奴才，他竟然親自跑來求沈一幫忙——這個忙，真不簡單。

沈一不等黃伯說完，單刀直入：“黃伯，您是想請蘇涼去太子府幫忙給魏氏入殮，是嗎？”

“是是是！可以小良這孩子，看到娘親的臉都嚇哭了。不知蘇姑娘可否看在這可憐孩子的份上，幫忙入殮。”

蘇涼吐吐舌頭，暗自想：“剛說不死人就死了人，剛破了案就請我去太子府，就算不是鴻門宴也是鴻門屍，我去了豈不是羊入虎口？不去！說什麽都不去！”

蘇涼剛要拒絕，忽然聽到有人在喊她：“這位就是蘇涼姑娘吧。”

眾人自覺地讓出一條道，蘇涼這才看見喊她的人是位中年女子，穿得端莊秀麗，若不是兩鬢有幾根白發，只看身段還以為她是少女。

“這位是……”

“哦，看老身急得，都忘了自我介紹。德王府順王妃近身嬤嬤鄒氏見過沈少尹、蘇姑娘，老身這廂有禮了。”

中年女子立刻向他們行了個大禮，曲腿半蹲時，她身後的十位姑娘也跟著整齊劃一地向他們行禮，這陣仗著實太隆重了。

蘇涼與沈一對視，無聲傳達出他們的擔憂——太子府的人還沒打發走，又來德王府的人，蘇涼攤上大事了！

鄒嬤嬤的來頭也不小，到底只是女眷，沈一和阿左都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蘇涼就更是兩眼一抹黑。

“鄒嬤嬤安好。”著急時刻，蘇涼靈機一動，學著鄒嬤嬤身後那些姑娘的姿勢回禮問安，溫順地垂下頭，雙臂自然交疊平放在胸口，有模有樣，很有大家風範。

鄒嬤嬤滿意地笑了笑，又對著沈一福了福身，才說：“順王妃聽說蘇姑娘捏泥人的功夫天下一絕，想煩請蘇姑娘到德王府走一趟呢。”

這順王妃是德王的正妃，懷有三個月身孕，正是得寵之時。

前兩日順王妃做了個胎夢，夢裏一群又白又胖的小子圍著她嬉鬧。順王妃其是開心，哪知夢到最後，那些小胖娃倏的不見了，弄得她心神不寧，吃不香睡不好。

前天王府請了解夢先生問過，說是小胖娃托夢求順王妃救他們，只要捏幾個神似的小泥人供著，小胖娃們有了宿體就平安了。

京城捏泥人的師傅多了去，但要論風頭正勁的，恐怕只有蘇涼。

蘇涼為難地看著鄒嬤嬤，遲遲沒有答應。

且不論他們說的事真假，請她過府的目的有多覆雜，單單就事情的輕重緩急來看，蘇涼更願意幫助小良，為她娘修整好臉，化個漂亮的入殮妝，美美的出殯下葬。

黃伯見鄒嬤嬤現在就要帶人走，立刻攔在前面，中氣十足地與鄒嬤嬤理論起來：“鄒嬤嬤，天大的事也要講個先來後到吧！”

“黃管家，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家順王妃的胎夢可是喜事，再說請蘇姑娘去也是為了救那些小娃娃，這等濟世救人的大事，豈能用先來後到來比較的。”

蘇涼見他們站在大街上吵了起來，縮縮脖子，悄悄退到沈一身後，準備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剛挪了兩步，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是蘇姑娘在聽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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