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涼滿是狐疑，“提醒？我什麽時候提醒你了？”

“你剛才跟我說什麽來著？”

“你唱歌難聽。”

“不是，後面那句。”

“你快把我勒死了。”

“前面那句！”

“搖籃曲不是該把人催眠的嗎？”

“對，就是這句！”沈一再次擊掌，笑得如沐春風，整張臉怎麽看都像朵盛開的大牡丹，“蘇涼，你想想看阿不杜拉劄是幹什麽的？催眠魔術師啊！他懂催眠！”

蘇涼將這些線索一一拼湊，越來越覺得真相就在眼前，可又總差那麽一點點就能明白過來。

“方才你累得打瞌睡，只瞇了一會就以為睡了許久，可見大腦在極度勞累之下會出現記憶錯位，產生幻覺。柳湘醒來時覺得頭昏昏沈沈，好像失憶了似的，勤王則被魔怔以為看見了鬼，這都是被催眠後產生的後遺癥。”

蘇涼咬著手指細想，確實是這麽回事。

勤王馬場比賽，柳湘應酬太子，都很辛苦。回到盼春歸時，二人筋疲力盡，連說話的欲望都沒了，只想休息。如果小丫在他們就寢前，放兇手和阿不杜拉劄進去，強行催眠令他們成為可以被操控的傀儡，然後在卯時以響指為暗號將他們喚醒，就解決了定時清醒這個難題。

阿左懊悔地打了自己腦門一下，“我真笨！我見門窗緊閉，屋裏又靜悄悄的，以為勤王和柳姑娘睡沈了就松懈下來了。哪知道兇手就藏在裏面！如果我……”

“世間沒有如果，如果有如果，就不會有這麽多案子需要我們跟進。”沈一冷聲說道：“現在所有線索都斷了，兇手和證人都被殺，只剩下小丫。明日，一定要找到她，保她安全！”

“安全？小丫不是躲起來了嗎？她怎麽會不安全。”

“小丫現在很危險。”沈一很肯定地說道：“不只是我們在追查她，她的主子恐怕也會對她不利，否則，她沒必要在這個敏感時期兌銀子。她急著離開京城，不僅僅是為了躲我們。”

蘇涼與阿左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點點頭。蘇涼立刻倒頭就睡，養足精神準備明天塑人，阿左帶著弟兄們再次到萬通錢莊附近走了兩圈，安排完埋伏後，才回刑部休息。

沈一回到京兆府，和衣小憩，雞鳴一聲就爬起來，去街口買好早餐來到蘇涼家。

剛進門就看見蘇涼已經和好面，正坐在桌上塑人。長桌上放著兩、三個成品，上了顏色，栩栩如生。

“何時起來的？”

“起來有一個時辰了。”蘇涼端起沈一買來的八寶粥邊喝邊說：“這幾個泥人分別站在小丫的兩側，你看看有誰可疑。”

“這是太子府的幕僚，手無縛雞之力，殺不了人。這個是賢王的走狗，狐假虎威幹些缺德事還行，殺人這種人他幹不了。這個……嗯，好像是公主府的人……”

“公主府？”蘇涼放下八寶粥，將那小泥人拿起來放在掌心，舉在眼前端祥，“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他個子不高，總是躲在別人身後似的，遮住了半張臉……立領長袍，這款式最近在京城挺流行的，不像是下人。”

“是管家。”

“這麽年輕的管家？”

“他家三代都是公主府的家奴，忠心耿耿，所以年紀輕輕就開始為王府跑腿，很受儒王喜愛。”沈一不經意地問道：“蘇涼，你怎麽對公主府的人這麽有興趣？”

蘇涼放下泥人，繼續喝粥。喝完粥後，她又拿起面團捏了個東西，雕刻上色後，放在沈一手裏。

“這是小丫的香囊。”沈一一眼就認出來了，“怎麽想到做這個？”

“我猜的……我覺得小丫是儒王的人。”

沈一有了興趣，放下面團做成的香囊，“說來聽聽。”

“儒王喜愛紫色，喜歡穿紫色的衣裳，所以身上佩戴的飾物也常是紫色的，正巧這香囊也是紫色的。小丫的香囊上繡了自己的名字，我猜是在賽馬會上拋給心上人用的，或許當時她就是拋給了儒王，然後成為了他的女人。再則，昨日在公主府與大公主說話時，我看見柱子後面露出一塊紫色衣角，應該是儒王的，他在偷聽。”

沈一摸著下巴，思索良久，說：“有些牽強。”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敢肯定，公主府的管家是兇手。”

沈一挑挑眉，安慰地拍拍蘇涼的肩膀，“雖說你的推理不夠嚴謹，但勝在細致，能把不相幹的碎片粘合在一起湊成整體的本事不是誰都有的。你安心塑人，我已派人送些泥過來，也許多做出幾個泥人後你會有新的靈感。”

蘇涼信服地點頭說好，粥也不喝，就開始埋頭苦幹。她素來心靜，只要捏泥塑人，就更加沈靜，就算外面山崩地裂，她也紋絲不動地塑人。

反倒是沈一忙得團團轉，別人送來泥後，沈一和泥；蘇涼塑人卡住，他幫忙回憶細節，遇到兩人都沒印象的，便半猜半想地弄個泥團放在旁邊備著。蘇涼渴了他餵水，蘇涼餓了他熱粥，蘇涼熱了他扇風，蘇涼累了他捏肩，除了偶爾就塑人之事會小聲商量兩句，再無交談。

晌午前後，蘇涼終於憑記憶，將那晚在場的所有人都做了出來。

沈一辨認出大部分，只有幾個不太熟悉。

“一般來說，皇子們身邊的隨從都是固定那麽幾個。賽馬是大事，皇子們更不會隨便帶生手。”沈一將那幾個人偶拿在手上把玩，“他們三人都站在小丫身邊，又都是生面孔……他們到底是哪個府上的，又或者假裝是哪個府裏的下人？”

“把他們拿到各府請人看看不就知道了？”

“這樣就會打草驚蛇。”

兩人一籌莫展，正在發愁，阿左從外面跑進來，氣喘籲籲地說：“撲了個空！該死的，竟然沒人來兌銀子！”

蘇涼的臉立刻皺成一團，苦巴巴地瞪著桌上人偶，灰心得很。

沈一卻表現得極為從容，並不驚訝，“就料到那姑娘不會來兌銀子。”

“一定是昨天起疑了，這下好了，躲起來不來兌銀子，我們就更抓不到人。”阿左不禁大聲嚷嚷起來，生氣得直捶桌面。

“你先別發脾氣，快過來看看有認識的人嗎？”蘇涼向阿左招手，要他來認人偶。

阿左瞅了半天，將信將疑地從中拿出其貌不揚的人偶，說：“其他人我也不認識，這個倒是有點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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