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只相信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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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中秋，公主府裏桂花飄香，一簇簇，一樹樹，將整個花園浸在濃郁的甜味中。
沈一扶著大公主，就像她平日飯後到花園散步消食，慢慢走著，說些不著邊際的家常話。
兩人剛走過花園的小橋，遠遠的就聽見假山上小亭裏傳來一個聲音，“還有幾日就是中秋，叫你們準備桂花宴，怎得加了一味椰香殼？”
大公主擡頭望去，原來是儒王。
他生性溫和，從不責罵下人，即便他們做錯事，也是輕聲細語地說兩句。花園空曠，他站在高處，若不是正好處在上風口，沈一和大公主不見得能聽到他在訓話。
大公主不由駐足，仰頭看著。她極疼愛這個養子，哪怕一句話都沒說，沈一也能感受到此刻籠罩在她身體四周正發著桔色光芒的母愛光環。
“回儒王，這椰香殼是翡翠豆腐的擺盤配菜。廚師說椰香殼有股奶香味，配著豆腐清香最是怡人，這才吩咐奴才用椰香殼的。”
“原來如此。”儒王將跪在地上的奴婢扶起來，和氣地說道：“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正是因為這椰香殼有奶香，所以特別吸引老鼠。德王府曾經常用椰香殼做香囊，做十個就有八個被老鼠偷去，弄得府裏差點發生鼠患，還特地差人通知各府小心用這東西。入秋後老鼠雖不及夏天猖狂，可若府裏多了椰香殼，少不得惹來一群兩群的。”
沈一聽見，耳朵下意識地動了兩下。
“這孩子，交待過他多少回，跟下人說話要有主子的樣子。整天和和氣氣，哪裏像個親王。”大公主看似在抱怨，實際滿面笑容，對儒王打心眼的滿意。
沈一訕訕應了兩句後，扶著大公主走到假山邊。儒王看見了，連忙從小亭跑下來，攙扶著大公主，體貼問道：“母親這是要四處走走消食嗎？讓兒子陪您吧。”
“不用，你去忙你的吧。”大公主笑得合不攏嘴，拍拍儒王的手背，“中秋每年都過，你不必太辛勞。只要我們能一家團圓，在一處賞賞月，喝杯酒就好，吃什麽都不重要”
“孩兒謹記母親教誨。”儒王瞅瞅沈一，見是生面孔，也沒追問，他陪著大公主走了一小段路後，才說：“母親，孩兒再去廚房看看。那些椰香殼著實太招老鼠，若廚房裏還放著需得全扔了才行。您且在這園子裏慢慢走著，等我回來再陪您。”
儒王說完，溫和地對著沈一頷首微笑，交待他要看著大公主後，轉身離開。
沈一等那抹紫色消失在小徑深處，這才扶著大公主來到花園一角。那裏有個小門，不大，平日運送花肥才會打開。
沈一打了暗號，小門打開，有人押著一個掌櫃模樣的人進來。
“小的是萬通錢莊第五分店的掌櫃，今天清早有位年輕女子拿著一張兩千兩的銀票來兌現。因為那銀票上有檀香味，小的這才留了心眼，多瞧了那姑娘兩眼。”不等大公主發問，掌櫃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地交待，“因官家有交待，不許馬上兌現，奴才這才撒了個謊說錢莊一時沒有這麽多現銀，要她明日再來。“
大公主這才註意到，掌櫃被蒙住雙眼。這掌櫃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交待完了後便乖乖地低下頭，靜候處置，絕不多事。
沈一示意將掌櫃帶走，又有人送來一張畫像。
“是這姑娘到錢莊兌的銀子。”大公主不認識畫像裏的人，“這與太子、勤王他們有何關系？又與你剛才給我的畫像有何關系？”
沈一指著先前給的那張畫像說：“大公主，她是柳湘身邊的奴婢小丫。案發後，她偷走了柳湘的銀票和首飾，然後消失不見了。”他又指著後來給的畫像，“這是她請來幫忙兌銀子的人，是根據掌櫃的描述畫出來的。”
“這能說明什麽？不過是個要背棄主子的奴才而已。”
“大公主，小丫是嫌犯，她急著兌銀子是為了逃跑！”
案發當晚小丫雖然在場，但柳湘認罪，被判死刑不過是早晚事情。就算小丫是無良奴婢，偷了主子的私房錢，並不需要急於現在就兌現，只需要等柳湘被處死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占有這些東西，沒必要在風口浪尖冒險兌換。
而且，小丫失蹤了。
確切的說，沈一查不到小丫的藏身之所。
自從小丫離開大牢後，她就像掉進大海裏的一滴水珠，再也找不到蹤跡。小丫只是一介女流，柳湘的婢女，如果沒有人在背後幫忙，堂堂京兆府少尹怎麽可能會找不到她。
沈一從柳湘那得知檀木盒裏的東西後，就派人駐守在京城各大當鋪、金鋪和萬通錢莊，只等小丫自投羅網。
哪知今日確實有一女子拿著兩千兩銀票詢問兌換之事，可她不是小丫。
沈一直覺那是小丫派來的探子，深信只要跟蹤這女子就能找到小丫。
但他需要時間！
掌櫃說得句句是真，兌銀子姑娘的畫像也是真的。但銀票是不是小丫偷的，兌銀子的姑娘是不是小丫派來的，這兩件事沈一都沒有證據。
他騙大公主，實屬無奈，他也只能這樣，才能再贏得時間，追查小丫這條線索。
大公主果然有所動搖，她盯著畫像看了許久，突然問道：“沈一，信不信是太子幹的？”
沈一斟酌片刻，回道：“卑職只相信證據。”
“如果你看到的證據是假的呢？”
沈一的心抽了一下，胸口悶悶的，像窒息。
大公主將畫像還給沈一，兀自往回走。她沈靜如水，蓮步款款，好似對小丫這條線索漠不關心。
一陣風吹過，桂花樹搖曳生姿，滿地金黃，馥郁芬芳。大公主走在其中，似真似假，似花似仙。
“大公主！”沈一疾步趕上，“請大公主明示！”
大公主這才停下腳步，駐足觀花，“沈一，今日我剛從宮中回來，皇上已下旨，中秋之前必須有定論。”大公主彎腰嗅花，神情恍惚，像是花香醉人，不能自己，“到時候不管你是否查到真兇，不管你查到的證據指向哪位皇子……你都必須據實相告，不得隱瞞！”
“是！”
“蘇涼是我保舉的，她立的功我少不得在皇上面前多說兩句。不為別的，就當我存了私心，想收買你和她。我能做的就是這些，剩下的，靠你努力。”
“是。”
沈一正要再次跪下行禮，以示感謝。遠遠地，看見有宮女帶著蘇涼，從花園另一邊走來。
大公主隱身在桂花樹林中，花團錦簇，人花難辨。從蘇涼那個角度，她只能看見沈一怔怔站在桂花樹前發呆。
“沈一！沈一我想到了！”蘇涼飛奔而來，快速說道：“小丫有問題！她身上有玫瑰膏的香味！大公主府婢女眾多，每個人都塗有香膏，可沒有一個人是玫瑰香膏。小丫只是柳湘的婢女，連柳湘都沒有玫瑰香膏，她是從哪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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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走過花園的小橋，遠遠的就聽見假山上小亭裏傳來一個聲音，“還有幾日就是中秋，叫你們準備桂花宴，怎得加了一味椰香殼？”
大公主擡頭望去，原來是儒王。
他生性溫和，從不責罵下人，即便他們做錯事，也是輕聲細語地說兩句。花園空曠，他站在高處，若不是正好處在上風口，沈一和大公主不見得能聽到他在訓話。
大公主不由駐足，仰頭看著。她極疼愛這個養子，哪怕一句話都沒說，沈一也能感受到此刻籠罩在她身體四周正發著桔色光芒的母愛光環。
“回儒王，這椰香殼是翡翠豆腐的擺盤配菜。廚師說椰香殼有股奶香味，配著豆腐清香最是怡人，這才吩咐奴才用椰香殼的。”
“原來如此。”儒王將跪在地上的奴婢扶起來，和氣地說道：“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正是因為這椰香殼有奶香，所以特別吸引老鼠。德王府曾經常用椰香殼做香囊，做十個就有八個被老鼠偷去，弄得府裏差點發生鼠患，還特地差人通知各府小心用這東西。入秋後老鼠雖不及夏天猖狂，可若府裏多了椰香殼，少不得惹來一群兩群的。”
沈一聽見，耳朵下意識地動了兩下。
“這孩子，交待過他多少回，跟下人說話要有主子的樣子。整天和和氣氣，哪裏像個親王。”大公主看似在抱怨，實際滿面笑容，對儒王打心眼的滿意。
沈一訕訕應了兩句後，扶著大公主走到假山邊。儒王看見了，連忙從小亭跑下來，攙扶著大公主，體貼問道：“母親這是要四處走走消食嗎？讓兒子陪您吧。”
“不用，你去忙你的吧。”大公主笑得合不攏嘴，拍拍儒王的手背，“中秋每年都過，你不必太辛勞。只要我們能一家團圓，在一處賞賞月，喝杯酒就好，吃什麽都不重要”
“孩兒謹記母親教誨。”儒王瞅瞅沈一，見是生面孔，也沒追問，他陪著大公主走了一小段路後，才說：“母親，孩兒再去廚房看看。那些椰香殼著實太招老鼠，若廚房裏還放著需得全扔了才行。您且在這園子裏慢慢走著，等我回來再陪您。”
儒王說完，溫和地對著沈一頷首微笑，交待他要看著大公主後，轉身離開。
沈一等那抹紫色消失在小徑深處，這才扶著大公主來到花園一角。那裏有個小門，不大，平日運送花肥才會打開。
沈一打了暗號，小門打開，有人押著一個掌櫃模樣的人進來。
“小的是萬通錢莊第五分店的掌櫃，今天清早有位年輕女子拿著一張兩千兩的銀票來兌現。因為那銀票上有檀香味，小的這才留了心眼，多瞧了那姑娘兩眼。”不等大公主發問，掌櫃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地交待，“因官家有交待，不許馬上兌現，奴才這才撒了個謊說錢莊一時沒有這麽多現銀，要她明日再來。“
大公主這才註意到，掌櫃被蒙住雙眼。這掌櫃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交待完了後便乖乖地低下頭，靜候處置，絕不多事。
沈一示意將掌櫃帶走，又有人送來一張畫像。
“是這姑娘到錢莊兌的銀子。”大公主不認識畫像裏的人，“這與太子、勤王他們有何關系？又與你剛才給我的畫像有何關系？”
沈一指著先前給的那張畫像說：“大公主，她是柳湘身邊的奴婢小丫。案發後，她偷走了柳湘的銀票和首飾，然後消失不見了。”他又指著後來給的畫像，“這是她請來幫忙兌銀子的人，是根據掌櫃的描述畫出來的。”
“這能說明什麽？不過是個要背棄主子的奴才而已。”
“大公主，小丫是嫌犯，她急著兌銀子是為了逃跑！”
案發當晚小丫雖然在場，但柳湘認罪，被判死刑不過是早晚事情。就算小丫是無良奴婢，偷了主子的私房錢，並不需要急於現在就兌現，只需要等柳湘被處死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占有這些東西，沒必要在風口浪尖冒險兌換。
而且，小丫失蹤了。
確切的說，沈一查不到小丫的藏身之所。
自從小丫離開大牢後，她就像掉進大海裏的一滴水珠，再也找不到蹤跡。小丫只是一介女流，柳湘的婢女，如果沒有人在背後幫忙，堂堂京兆府少尹怎麽可能會找不到她。
沈一從柳湘那得知檀木盒裏的東西後，就派人駐守在京城各大當鋪、金鋪和萬通錢莊，只等小丫自投羅網。
哪知今日確實有一女子拿著兩千兩銀票詢問兌換之事，可她不是小丫。
沈一直覺那是小丫派來的探子，深信只要跟蹤這女子就能找到小丫。
但他需要時間！
掌櫃說得句句是真，兌銀子姑娘的畫像也是真的。但銀票是不是小丫偷的，兌銀子的姑娘是不是小丫派來的，這兩件事沈一都沒有證據。
他騙大公主，實屬無奈，他也只能這樣，才能再贏得時間，追查小丫這條線索。
大公主果然有所動搖，她盯著畫像看了許久，突然問道：“沈一，信不信是太子幹的？”
沈一斟酌片刻，回道：“卑職只相信證據。”
“如果你看到的證據是假的呢？”
沈一的心抽了一下，胸口悶悶的，像窒息。
大公主將畫像還給沈一，兀自往回走。她沈靜如水，蓮步款款，好似對小丫這條線索漠不關心。
一陣風吹過，桂花樹搖曳生姿，滿地金黃，馥郁芬芳。大公主走在其中，似真似假，似花似仙。
“大公主！”沈一疾步趕上，“請大公主明示！”
大公主這才停下腳步，駐足觀花，“沈一，今日我剛從宮中回來，皇上已下旨，中秋之前必須有定論。”大公主彎腰嗅花，神情恍惚，像是花香醉人，不能自己，“到時候不管你是否查到真兇，不管你查到的證據指向哪位皇子……你都必須據實相告，不得隱瞞！”
“是！”
“蘇涼是我保舉的，她立的功我少不得在皇上面前多說兩句。不為別的，就當我存了私心，想收買你和她。我能做的就是這些，剩下的，靠你努力。”
“是。”
沈一正要再次跪下行禮，以示感謝。遠遠地，看見有宮女帶著蘇涼，從花園另一邊走來。
大公主隱身在桂花樹林中，花團錦簇，人花難辨。從蘇涼那個角度，她只能看見沈一怔怔站在桂花樹前發呆。
“沈一！沈一我想到了！”蘇涼飛奔而來，快速說道：“小丫有問題！她身上有玫瑰膏的香味！大公主府婢女眾多，每個人都塗有香膏，可沒有一個人是玫瑰香膏。小丫只是柳湘的婢女，連柳湘都沒有玫瑰香膏，她是從哪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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