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和阿左紛紛鼓掌，引來行人側目。

蘇涼像贏得糖果的孩子，開心地捂嘴咯咯笑。

“你是如何想到的？”沈一把她拉到身邊，輕輕拍著她手心灰塵，柔聲問道。

“師傅說過，遇到難題就要站高點看遠點。起初我們想案子的時候是站在院子裏面，總被束縛著，畫了這圖再俯看時，就覺得容易多了。”

楊樹和朱小樽的院子與盼春歸緊緊相連，只有一門之隔。他們兩個大男人整天在京兆府裏忙碌，根本沒有時間打理院落，案發當晚又沒回來，正是藏人的最佳去處。

蘇涼是在酉時吃完小丫送來的加料晚飯，柳湘則是酉時剛過便回到中院，可見宗知勤夜宿中院是在酉時前做的決定。

那時，阿左不在馬場，他是不知道宗知勤的安排的。

再則，宗知勤先與太子等人在前院玩樂，阿左是刑部的人，不可能暴露身份跟著去，只能等宗知勤去了中院後，接到小丫的飛鴿傳書，再悄悄潛入保護他們。

宗知勤亥時來到中院，與柳湘只聊了會天便睡下。兩人白天在馬場累了一整天，睡得會比平時沈，只要沒有太大動靜，不會輕易醒來。

兇手可以趕在柳湘回來之前，先派一人做梁上君子，潛伏在屋裏。在阿左趕來之前，趁小丫不註意時，屋裏的兇手打開門，放另一個兇手和周魯進去即可。

畢竟，小丫只是一個普通婢女，她忙前忙後的，中間也會離開中院去後院找些吃食。柳湘與宗知勤都是沒有武功底子之人，不可能察覺到藏在梁上的高手，特別是臨行前依依不舍，你儂我儂之時，哪裏會想到屋子裏還有其他人。

蘇涼將她想到的推論一條條地理順，再一句句地解釋給他們聽，偶有卡住之處，只需多想幾秒，便又通順。

只是，誰也想不到，兇手不但心思慎密，還對所有人的行蹤了如指掌，犯案時絲絲入扣，步步為營，每一步分毫不差，不管是耐性還是精準度，都非常人能比擬。

阿左由衷地稱讚蘇涼，“當初大人叫我查看周魯身上可有被擊打致暈的痕跡時，我還不以為然。後來大人又叫我查看柳湘屋子裏的大梁，和楊樹住的小院，我想了半天沒弄明白其中意思。蘇姑娘，你真聰明，不用提示都能猜到！”

蘇涼素來都是冷性子，對別人的驚嘆讚美無動於衷。這次阿左讚她，她竟有些害羞，垂下頭不自覺地往沈一身上靠了靠。

沈一低頭，瞧見她纖細白皙的後頸，玫瑰甜香在鼻尖縈繞回轉，不由心神蕩漾，伸手攬住蘇涼的軟腰，埋在她頸間用力聞了兩下，這才穩住身形。

這裏是案發現場，怎能如此失態。

沈一很快就回過神來，強忍著想再一親芳澤的沖動，清清嗓子，說道：“不怪你想不到，實在是這些歹人太狡猾。”

常人只道作奸犯科時，行動迅速才行，否則容易露出馬腳，被人捉住。

哪知兇手懂得反其道而行之。先派一人藏入屋裏，按兵不動兩、三個多時辰，只等時機成熟之時，再放同夥進入。屋裏柳湘和宗知勤酣睡入夢，他們守著昏迷的周魯藏匿於屋中，冒著隨時可能被發現的危險，熬到卯時才動手殺人。

這是該有多堅韌的意志，才能將自己融化在空氣中，變成透明人，靜候時間流淌，只等最佳行兇時機。

如果他們不是兇手，蘇涼真想好好向他們學習學習。

“這麽做的風險太大了，稍不註意就會失敗。”蘇涼嘆道。

“那晚在中院著實太亂，我也沒有太多時間細細查看。當時隱約看見門閂和門軸上抹了油，並未在意。後來我派阿左查看你的房間，發現你的並未上油，這才想到他們犯案的手段。”

門閂和門軸上油，是為了開關門時沒有聲響。這是尋常百姓家常做的事。如果蘇涼屋裏也是如此，無可厚非，但只有柳湘屋裏的門上了油，可見案發當晚他們曾經無聲地開關過此門。

如果做不到穿墻而入，事先藏人開門絕對是個好辦法。

可是，進屋的事解決了，他們又是怎樣出來的呢？蘇涼很快就想到這個問題。

“既然進去前可以先藏人，逆向而行，那麽……”蘇涼狡黠一笑，有點小驕傲地笑道：“那麽該出來的時候不出來，等人全走光了再出來也不是不可能！”

兇手可以先行潛伏幾個時辰不暴露，自然也能在案發後潛伏在屋裏幾個時辰不動彈。屋裏藏不住三個男人，周魯死後，剩下兩個兇手就好藏匿。

衣櫃一個，床底一個，並不難。難的是，他們是選在什麽時機偷跑出來！

“當時現場太亂了，我們發現死者時，太子他們趕到，兇手是不可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離開的。後來你趕來了，我和柳湘、小丫被關進大牢，現場也被楊樹他們守著……兇手是怎麽逃走的呢？”

這次，沈一沒有再賣關子了。“混入人群。”

“啊，怎麽混入人群？”

“當時因為勤王魔怔，柳湘主動認罪，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他們身上，所以沒有立刻搜查房間。當時除了你們，還有太子、德王、賢王和京城幾位貴公子，再加上他們帶來的隨從侍衛，少說幾十人，裏裏外外擠得滿滿當當。只要有心，隨便混入人群，誰都發現不了。”

蘇涼努力回憶當晚事發經過，怎樣也想不起到底有多少人在現場。

那時，他們所有的註意力都在死者、勤王和太子他們身上，誰都沒有想過要搜查房間，更沒想過兇手會藏在這屋子裏。

兇手只要穿著平常衣裳，藏在門後，德王踢門而入時，身後一群人如洪水跟著湧入屋裏。兇手只需要安靜地從門後走出，就像一滴水掉入河流中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眾人眼前，而不引人起疑。

“能不能派人查問那晚到底去了哪些人？”蘇涼問。

“已經派人到各皇子、貴公子那查問了，暫時沒有消息。”沈一無奈的搖搖頭，“當晚人太雜，又都喝得七葷八素，要能問出有誰沒誰，很難。”

“那怎麽辦？”

“這些都是我們的推論，查到的證據也只是間接證據，就算找到兇手，如果他們不肯招供，也不能定罪。”

“鳳娘說你破案不是靠查，是靠推理和欺騙。你總是先推算出兇手可能是誰，然後再去試探，跟別人玩心理戰術，兇手心虛難免露出馬腳，然後就暴露了。”既然如此，不用怕兇手不招供，先抓人再說。

沈一似笑非笑地看著蘇涼，“鳳娘當真這麽說的？”

“如假包換。”

沈一嘆氣，搖頭說道：“蘇涼，此案非彼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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