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碎片在林夫人的手中，變成粉末。

“林員外從兩年前就幹了這見不得人的事，你知道後又氣又惱，可是你情根深種，早已離不開他，只能忍著防著。直到你偶遇賈真新的母親，故意與他們攀親，希望林嫣能嫁入賈家從此逃離苦海。你之所以在成親前將這些舊部下召回到安德縣，就是怕期間林員外還要染指林嫣。奈何，林嫣珠胎暗結，你防範得太晚了！”

林夫人雙手捂臉，淚珠從指縫中流出。

“我可憐的嫣兒！她是個懂事的孩子！可是她太命苦了，竟然被那畜生……嫣兒哭著來找我，我這個做娘的只能讓她忍著。我處處提防，可那畜生只要尋到機會就玷汙嫣兒。我只好請來舊部幫我看著那個畜生，哪知……哪知我還是晚了一步，嫣兒已經懷上了他的孩子！嫣兒死後，我的舊部擔心我，這才假扮道士進入林府，守著我……”

林夫人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她氣得渾身打抖，一只手捏著桌子一角，險些將桌子捏碎。

沈一又取來一壺酒，放在桌上。

林夫人一飲而盡，將酒壺重重放在桌上。“兇手是誰？”

沈一搖頭。

“我不信！”

沈一沈吟，說：“我還不肯定，也沒有證據。我已放了信鴿，請京城的朋友幫忙查，這幾天除了等消息，我暫時沒有其它打算。”

林夫人面露失望之色，她把玩著酒壺，似是要把酒壺也捏碎。

沈一已經見識過蘇涼的破壞力，他可不想林夫人把他的房子給拆了。“但是，我已猜到林小姐的頭顱和兇器在哪裏。”

“在哪？”

“目前沒能告訴你，否則會打草驚蛇。”

林夫人不爽地看著沈一，她已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沈一對她卻是遮遮掩掩，不肯如實相告。

“林夫人，不介意再說說案發當晚的情況吧。”沈一說。

林夫人壓下怒火，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她所說的，與其他人的口供不謀而合，並無出入。當時林夫人已召來舊部請他們看住林員外，所以她很肯定當晚翠香在林員外的房子告狀，所以林嫣獨自在閨房裏，才遭此不測。

“我一定要那個賤蹄子不得好死！”林夫人根本不在乎沈一的身份，揚言要對付翠香。

沈一不想多管閑事，可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林員外呢，你打算怎麽對付他？”

林夫人怔住，神情恍惚，痛苦無奈。

“總有一天，他會有報應的！”

報應有很多種，或天災，或人禍。沈一不確定林員外會遇到天災還是人禍，聽林夫人的口氣，只怕天災人禍都少不了了。

“他可是林貴妃同父異母的哥哥，如果不是他喝醉調戲宮女，恐怕現在在京城至少是三品以上的官了。”沈一對京城了如指掌，說得頭頭是道。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林夫人也是在林員外的庇護下才平安了二十五年。如果林夫人對林員外下手，就是親手破壞了自己的保護傘。

沈一甚至懷疑，林員外早就知道林夫人的身份，借此要脅，林夫人才會忍氣吞聲。否則，憑著她毒娘子的名頭，早就該下毒放火十八般武藝把林員外折磨死。

林夫人始終保持沈默，沈一等候片刻，又問：“林夫人，你可知道狗洞？”

“狗洞？”林夫人疑惑地看著沈一，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林府廚房後院的狗洞，或許是兇手進出林府的關鍵之處。”

林夫人萬分震驚，她呆呆地看著沈一，說：“我雖在林府墻院四周布置了小機關，也交待過下人們別靠近那裏，可是……這兩年來我時刻守著嫣兒，心力交瘁，對府裏大小事務也放松許多。狗洞之事我當真不知！如若兇手真是從狗洞進出……我對不起嫣兒，是我沒害了她，嗚嗚嗚！”

頂著林夫人的身份在大宅院裏生活了二十五年的毒娘子，哪裏還有半分曾經叱咤江湖的風姿。她瞬間變得蒼老，如一朵失去生命力的花朵，枯萎雕零。

“林小姐的事，還有誰知道？”

“翠香……林府只有她和林管家知道。”林夫人說：“她是嫣兒的貼身婢女，林管家是那個畜生的心腹，整個林府下人裏只有他們知道。”

兩年多來，林夫人為了掩蓋醜事，煞費苦心。她既要在林府隱藏身份，不能洩露半點武功，還要管理林府照顧林嫣，防著林員外的魔爪，其中艱辛又無處宣洩，如煉獄般的生活，非常人能忍受。

沈一於心不忍，起身走到林夫人身後，拍拍她的肩膀，勸道：“人死不能覆生，林夫人還請節哀。如今兇手仍消遙法外，我定將他伏法，以慰逝者在天之靈。”

林夫人點頭，心中寬慰，只是心中悲痛，難以自持。

沈一向來吃軟不吃硬，見長輩哭得傷心，他的心也軟了許多。

“其實，我還有事要請林夫人幫忙，幫我……找到兇器。”

林夫人見沈一態度有所松動，立刻抹幹淚水，認真地點點頭。

“兇器在……”沈一附耳輕言。

林夫人身體僵硬，雙手緊握成拳頭，緊咬牙關，險些銀牙盡碎。

“找到了兇器，就能找到兇手的線索。我一直苦苦思索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兇器取出，既然林夫人有心幫忙，這件難事就交給林夫人。記住，務必低調，千萬不能讓第三人知道！”

“嫣兒的頭顱……”

沈一很肯定地說道：“找到兇器，就能找到林小姐的頭顱。”

“好，這件事交給我！”

“林夫人，結案之前，還要委屈林小姐……”頭顱和兇器都是證據，沈一擔心林夫人沈不住氣，提醒她要保存好證據。

“放心吧，只要能替嫣兒報仇，我什麽都願意。”

沈一看看外面的月亮，提醒林夫人：“馬上四更天了，林夫人還是回去吧。如今沒有毒砂手幫的人助你，處處小心。”

林夫人重新蒙好臉，走到院內。

月光如水，溫柔地灑在廢墟之上，特別顯眼。

林夫人瞅瞅被摧毀的“林府”，心中莫名有種宿命感。她回頭沖沈一笑了笑，說：“蘇姑娘很特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