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為了你的安全——沈一在心裏回覆，嘴卻閉得緊緊的。

賈真新有楊樹他們押解，人多勢眾，就算假道士卷土重來，一時之間也占不到多大便宜。而且，沈一幾乎可以斷定，假道士只保翠香，無意賈真新。

但蘇涼，沈一不確定，假道士會不會也拿她當人質來做文章。

沈一覺得這個理由不充分，所以沒說。他只默默地跟著蘇涼，到了有間酒肆，見這裏人來人往，才稍稍放心。

蘇涼又點了壺酒，獨飲幾杯後，見他仍不走，心情忽然大好，主動與他閑聊起來：“你是如何明白我是暗示你？你竟然聽懂了，我要你在我喊‘六’的時候動手。”

沈一知道她氣已消了大半，既不哄她也不冷臉對她，依舊是剛才跟著她的那副神情，風輕雲淡地回道：“就算你時常見死屍，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脅時亦不能如此不知輕重。你示意賈真新往我這邊走時，我便有所警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六個酒瓶，我便知你所言。如此明白的暗示，我若再不明白，豈不是辜負了你的一片心意？”

蘇涼摸摸頸。就算沈一出手迅速，刀鋒銳利，還是在劃傷了她的頸。方才路上已滲出血絲，她悄悄抹去。傷口不深，血也凝固，可還是很疼，忍不住想摸。

沈一早已看見傷口，心中愧疚。“我學藝不精，讓你受傷了。”

蘇涼怔怔，歪頭皺眉，說：“你是花花公子。”

“何以見得？”

“言詞花哨，行為輕浮，面露得意之相，眼神漂浮不定，這樣的人不是花花公子是何人？”

沈一想了想，才說：“許是你的救命恩人。”

說罷，從懷裏掏出一瓶金創藥放在她手中，又叫了兩壺酒，自己拎回衙門。

剛回到衙門，就聽到楊樹和朱小樽在唱雙簧。他們正手舞足蹈地向值班衙差描述方才經歷。說到精彩之處，兩人又蹦又跳，眾人也如癡如醉，不時發出驚呼聲。

“賈真新呢？”沈一將酒放在桌上，打斷了他們的表演。

楊樹趕緊上前，討好地說：“失血過多暈過去了，郎中說要讓他休息片刻再提審。沈大哥！你回來就好！我們有很多話想問你呢。”

沈一指指酒，說：“邊喝邊問。”

眾人立刻每個分了一杯酒，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

“沈大哥，你是怎麽知道賈真新一定會藏在出殯隊伍裏？”

“賈真新是林夫人娘家親戚，這門親事也是她促成的。如今林嫣已死，不管賈真新是不是兇手，林夫人想幫他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看今天情形，林夫人應該知道我們有埋伏，還送他自投羅網。”

“他們鋌而走險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當中也有細致部署。如果我不是及時識破假翠香，恐怕真讓他逃走。”

“沈大哥，今天沒抓到翠香你失望嗎？”

沈一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說：“我失望的，我至今想不透今天這個局。”

假如林夫人想救的是賈真新，假道士為何最後放棄他？假如林夫人要救的是翠香，為什麽不讓她真的混入人群逃走？假如她誰都不想救，何必搞出出殯這場戲，假如她誰都想救，落了個誰也沒救成的局面，這難道是巧合？

所有人陷入沈思，後來他們發現，沈一想不通的東西，他們也絕對想不明白。

最後，還是另一個衙差打破了沈默。“沈大哥，你是如何想到用詐屍這法子的？”

沈一的腦海裏，立刻閃現出蘇涼的影子。那晚，她被他嚇得以為是詐屍，拿刀威脅他的一幕幕，真是印象深刻。

“因為我發現，天天與死人為伍的人也怕詐屍，更何況是心虛的普通人。有時候，詐屍比全城搜捕更有效果。”

沒人能聽懂這句話的深意，眾人也沒再糾纏這個問題，立刻開始下一個問題。“翠香現在會在哪裏？”

“應該還在林府。”提到這點，沈一有些洩氣。

費了這麽大勁，始終還是沒有抓到翠香。不過，這也進一步證明了，翠香是破案的關鍵人物。

“沈大哥，你對這無頭案可有頭緒？”還是楊樹問到重點。“林小姐已出城安葬，我們再無驗屍可能。翠香無法捉拿歸案，就算有賈真新在手，怕是用途不大。”

看他那慫樣，也不像是能殺死林嫣的兇手。

沈一有心在安德縣培養人才，楊樹聰明好學，他也不吝賜教。

“無頭案是一種特殊案子，最特殊的是它的殺人動機。你們想想看，如果可以一刀捅死人，何苦要砍頭。如果能買一包砒霜就毒死全家，又何必弄把能砍斷人頭的刀來殺人？”

眾人第一次聽到如此新奇的理論，無論是否能全部理解，都聽得津津有味，點頭附和。

但凡會些武功的人都知道，人的骨頭有多硬。往往是打斷容易砍斷難，特別是頸椎。

就算是劊子手，也必須是經驗豐富的人，凝神用力，才能一斧頭砍斷犯人的頸，人頭落地。

有些膽大的捕快參加過秋後處決，時常看到劊子手沒有一刀落地，犯頭尚有知覺，痛苦呻吟的慘狀。也有劊子手為了以防萬一，會事先割喉，再實施砍頭之刑，以減輕死刑犯的痛苦。

由此可見，砍頭是一件既費力又費心思的事。

所以，一般殺人，無人斷頭。無頭案的殺人動機，就顯得極為特殊。

“能砍人頭的，只有兩種可能。一是身強力壯，二是武功高強，三是在安全的空間裏有足夠的作案時間，讓兇手慢慢剁頭。林小姐頭是一刀落地，不符合第三點，翠香和賈真新都不符合第三點，所以基本排除他們二人嫌疑。但，他們的證詞對我們極為重要，而且他們很可能是幫兇。”

“嗯嗯。”

“好，我們再談回無頭案。”沈一見他們都明白了，這才繼續下一步的分析。“人命案無非是財殺、情殺、仇殺和沖動殺人，無頭案的特殊殺人動機有更深層次的原因。一是隱藏死者身份，二是有深仇大恨要其屍首不全，三是出於某些宗教信仰和怪癖必須砍頭，四是……”

“第四個原因是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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