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沒人喜歡遺憾。

佟清認真分析了一下自己的成績。

作為一個大學生，英語靠著幾年多出來的積累考的是極好的，數學物理生物靠著兩個月的不斷積累總結在基本知識上也沒有太多的問題，主要是一些提高性的大題需要加強練習，現在最重要的其實是語文和政治。

佟清對這兩門科有著天生的劣勢，因為她不能真切地感受到文字的情感。所以不論是閱讀還是作文她都不知道如何下筆。

“啪。”

一個黑色筆記本落在了佟清的桌子上。

“我從來沒見過女生語文成績這麽差的，你要是真理解不了就背啊。別像個傻逼一樣。”

江野趴在桌子上，頭也沒擡。

佟清輕輕的翻開筆記本。

上面密密麻麻的總結著語文各種題型，各種知識點，包括作文主題和模板。字跡遒勁卻格外清晰。

這家夥是把語文當成數學一樣的在學啊。佟清覺得這個世界真的拿天才沒有辦法，連語文這樣靠情感和天賦的學科，天才也能找到捷徑和方法。

天才用技巧解決問題，從不相信天賦。

佟清一時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看著眼前漫不經意的少年，忽然覺得自己一句天才其實是掩蓋了他的光芒。

江野從來沒有優勢，不論是學習還是生活，他從來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考第一的人。

但是他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謝謝。明天還給你。”佟清靜靜翻著筆記本。

江野偏過頭，一副不要崇拜我的樣子。

“送給你吧，這玩意我早背完了。”

佟清微微楞了楞。

江野背完了啊，那自己也可以。

只是記憶而已，是最簡單的，任何人都可以付出努力的工作。

接下來的兩個月，佟清按照自己的生活習慣，每天除了睡覺兼職就是在背誦記憶理解總結。

學習無非就是這樣一個過程。

秋天還沒來得及感悟，冬天就這樣來臨。寒風就這樣鉆進衣領，讓佟清猛地一清醒。

然後脖子上傳來溫暖的觸感。

“別感冒傳染給我了。”江野的聲音從腦後傳來。

佟清低頭，是一條淡粉紅色的圍巾。

確實讓人溫暖許多，佟清以前是從來不戴圍巾的，因為她不喜歡厚重的感覺，冬天也只是加個呢絨外套。

可是今年冬天格外冷。

佟清看著眼前的少年穿著冬季的校服，卻顯得意外單薄，修長的脖頸就這樣裸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膚被凍得漸漸泛紅。但是他仍然直起身板，像一棵松樹立在天地之間。這年紀輕輕的少年讓人意外的覺得安心。

“你才是，別感冒了傳染給我。”

“關心我啊。”

江野的語調上揚，看起來心情不錯。

佟清圍著圍巾，沒有多說話，先進班坐下。

和江野坐同桌以後，倒是沒有想象中的麻煩。

江野本質上也是一個安靜的人，加上兩人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聽課刷題，佟清覺得這樣的日子非常令人安心，是一種踏實的安心。

可是今天佟清的註意力被分走了些許。

抽屜裏的粉紅圍巾和身邊少年人修長的泛紅手指無時無刻不在掃動著佟清的心。

“佟清，語文老師彭老師叫你去一趟辦公室。”

“哦。我現在去。”

佟清起身，輕輕推了推江野，示意讓她出去。江野整個人往後一靠，雙臂耷拉在椅子上，表示讓佟清就這樣出去。

佟清皺了皺眉，但是她沒時間跟江野耗。於是一咬牙，貼著桌子邊緣緩慢的移動著出去。

少女離他很近，近的又讓他聞見了清香的綠葉味道。頭發上卻是一股櫻花的洗發水的香味。

江野揉揉鼻子，想把這味道記得真切些。

教學樓一樓，語文辦公室。

“佟清，你知道你期中的語文成績了吧，對於你這樣層次的學生來說，我可以說，考的並不理想。”眼前儒雅的女老師輕聲的開口，“馬上就期末考試了，知道問題在哪裏了嗎？”

佟清點點頭，然後開口：“我已經知道怎麽總結題型和技巧了，作文也記好了模板，我會繼續努力的。”

對面的女老師顯然有些微微楞住了。

“你是說，全部總結出來？包括作文？”

“嗯。”

“是江野教你的嗎？”女老師的眼睛微微彎著，含著笑意，看著對面瘦弱的女孩子微微頷首，“真是天才的做法啊。”

“佟清，語文確實可以這麽學，把它當作模板一樣，像去解決數學題一樣學。你們這樣的聰明人大概率學的也不會差。”

“哈哈哈，挺有意思的。我再告訴你一個秘訣，參悟它，你會考的比江野還好。”

“那就是，先按你現在的方法總結積累，去套模板。然後，就像武林高手參悟心經一樣，你要每天學會去感受文字的情感。寫本日記吧，記錄下你自己每天的感受，開心或難過，激動或平靜。”

佟清艱難的點點頭，因為她自己知道，感受情感，對於她來說是一種障礙。

對面的女老師眨眨眼睛：“天氣太冷了，多穿點，捂捂手。”

佟清看著手中彭老師遞過來的暖寶寶，覺得那一股暖流好像從手中一直湧入了心裏。

這可能是溫暖的力量吧。

去感悟嗎。

佟清在回班的路上一直思考。

等到她來到位置前，江野坐在位置上寫著作業，修長的手指握著筆，凍得發紅。江野的就這樣坐在那裏，筆直的沈浸其中。

是不是無論什麽天氣他都是這樣穿衣服，難道感受不到冷或熱嗎？佟清覺得江野比他還有病，連物理變化都感受不到。

江野正在思考一道數學競賽的大題，很有難度，題目也很具有美感。每當遇見這樣的題目，江野就會投入其中。

可能只有數學這樣的東西是沒有門檻的吧，聰明的愚蠢的，富有的貧困的，年老的年幼的，只要有筆，所有人都可以嘗試著去思考這些奇妙的問題。

因為數學面前，絕對平等。

直到手中傳來溫暖的觸感，江野才擡頭，專註的眼睛再次聚焦，看著佟清。然後又掩上淡淡的笑意。佟清將暖寶寶塞進江野的手掌心，眼神卻沒有絲毫波瀾。

“送給我的？”

“讓我進去。”

江野側身，沒有為難佟清。

“真暖和。”

佟清無語。

“真暖和。”

佟清還是沒有回應。

“真暖和。”

江野還在重覆。

“真——”

“知道了，要說幾遍。”

然後江野不再說話了，雙手捂著暖寶寶，盯著佟清，可是佟清只是在寫作業。

少女的側臉很精致，眉間全是認真，坐在那裏像一道數學題一樣，理智而美麗。

江野手掌心傳來溫度，也不知道是本身的溫度還是佟清的餘溫。他覺得從佟清坐下以後，整個周圍都變得暖洋洋的，他的心好像也捂著暖寶寶一樣。

江野小心翼翼的感受著手上的溫暖，又輕輕的把它放在校服口袋，繼續寫起了題。

其實江野很少感覺到冷，因為他一直是冷的，但是在這一秒他才發現原來溫暖的感覺讓人心神蕩漾。

這是佟清送給我的第一份，名為溫暖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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