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而輕松的假期過後，是沈重嚴肅的期中考試。

當佟清寫完英語作文上最後一個英文單詞的時候，考試也隨之落幕。

考的好嗎？佟清也不知道。

其實該寫的她都寫了，該覆習的也盡力了，但是卷子一一交上去的時候，佟清意識到，還遠遠不夠。

成績單是在一個早晨引起了全班同學的轟動。

佟清並沒有擠上去查看自己的成績，等大家都看完了，帶著或沈默或驚喜的表情，佟清只是盯著作業本。

中午放學之後，佟清才走到講臺上把自己的成績一項一項的抄了下來。

全班第十，全校32。

其實是一個很好的成績，對於佟清來說。

然後她看著語文那一欄的89分，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沒有必要那麽累的，這只是一個虛擬的世界，自己只需要不引起人的註意，隨便過過。

這一向是她的生活方式。

可是為什麽會有不甘心呢？她日以繼夜的意義在哪裏呢？

佟清覺得自己和以前變得很不一樣。無欲無求的時候，覺得什麽東西都沒有意義，而當她真的想要追求某一個目標的時候，她才感受到原來這背後有這麽多的汗水，辛酸與不甘。

原來失敗是這種滋味，佟清的眼睛微微發澀。

是很微妙的滋味，然後佟清想，或許成功是另一種滋味。

“我說，談戀愛把成績談下降了吧。”江野清朗的聲音傳來。

佟清的心情實在說不上好。

“我沒談。”

“你挺厲害的，談著戀愛成績一如既往的好。”

江野偏著頭，臉上露出茫然。

“我跟誰談？”

“謝煙。”

江野一雙桃花眼上揚了起來。

“你這是在試探我？”

“江野，一直是你先試探我的。”

江野的眼睛瞇了起來。

“對啊，我就是在試探你。”

佟清繞過他，不再說話。

“佟清，要不我們談個戀愛？”江野張揚又明亮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不要。我不喜歡你。”

佟清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

“那你喜歡誰？”江野的聲音變得低沈起來。

“你管不著。”說完這句話，佟清快速跑開。

江野覺得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從來沒有一個女生這麽直白的說過不喜歡他。有許多女生害怕他，嫌棄他，不敢靠近他，但是江野從她們的眼睛裏都看見了一份少女心事。

唯獨佟清，確實是真的不喜歡他。

算了，她一向這樣。

“這次考試成績也出來了，我們按照一幫一的規則。進行座位的小調整。”

“江野和謝祁換位。”

“夏鳴和謝煙換位。”

班主任冷靜的主持著換位。

“老師，我有意見！”謝祁擡起手。

“你說。”

“我這次考試也進步了，我覺得我的位置不用換。”

許通推推眼鏡：“這個倒是確實進步了，可是我認為你進步的程度遠遠不能幫助佟清同學。要不你再努努力。”

班上開始出現哄笑聲。

江野已經收拾好座位站了起來，一雙眼睛盯著謝祁，逼迫著謝祁不得不起身。

謝祁一邊起身一邊不舍的看著佟清。

臥槽，還上演起了離別的戲碼。江野內心煩躁起來。然後他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得意的坐在佟清的身邊。

這位置換的真讓人無語，佟清皺皺眉頭。

佟清覺得自己身邊好像坐了一座冰山一樣冷，氣氛是如此凝重，她拿著筆的手都覺得難以移動。

“要不我們放學一起回家吧。”佟清終於妥協，她要是不順著這個神經病，今天就別想學習。

“嗯。”江野的心情明顯好了起來。

等到了五點鐘放學，佟清拿起書包就往外面沖。江野剛剛從老師辦公室談話回來，就看見旁邊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佟清，真有你的。你TM有本事明天別來上學。

江野把書包拉鏈重重一拉。

佟清跑出教學樓，特意準備從學校後門回家。

“是你給謝祁寫的情書？你配嗎？你TM也敢喜歡謝祁？”一個刺耳的女聲從花壇裏傳來。

佟清看過去，發現一堆化著大濃妝穿著學校校服的女生圍在一起辱罵一個女生。

在卓羽高中，這樣的人並不多見。佟清不準備多管閑事，她也沒有能力管，校園暴力在哪裏都有，她管不了那麽多。

“對不起。對不起。”熟悉的，顫抖的聲音傳來。

——“你是沒帶嗎？沒關系下課跟許老師說一下就可以。”——

是夏鳴，在這個世界第一個對她表示關懷的同齡人。

小說裏真的是什麽都有，佟清在現實生活中上了十九年的學，幾乎都沒遇見過這樣的情況，她一來這個世界，幾乎每件麻煩事都是這樣發生的。

“我說，人家喜歡謝祁跟你們有什麽關系。”佟清的聲音很冰冷。

一群人的目光集聚在佟清身上，佟清覺得很不適。

“黎雨，她好像是謝祁的以前的同桌。”一個女生出聲。

“那就一起收拾吧。”黎雨的語氣中帶了許多不耐煩。

黎雨，黎莉的妹妹，這妹妹混歸混，成績倒還不錯，喜歡謝祁。

佟清警告的掃視了一眼面前的所有人，然後她看見夏鳴的衣服被扒開了，最壞的結果，應該是被這群人拍了照。她神情絕望又麻木，整個人就那樣傻傻的坐在地上。

“不是我，是她，是她喜歡謝祁，謝祁也喜歡她。那封情書是我幫她遞的。”夏鳴慌亂的大叫起來，頭緊緊的伏在雙臂之間。

“是嗎？”黎雨惡毒的眼神朝佟清丟來。

可以理解，夏鳴應該是被這群她沒有見過的人嚇壞了，乖乖女的世界怎麽會有社會少女。是自己非要聖母心泛濫的，這是最後一次了。

“是啊，我喜歡謝祁，情書也是我寫的。”佟清聽見自己用江野滿不在意的聲音承認。

江野用這樣的態度承擔了多少原本不該他承擔的東西呢，可是沒有人聽過他解釋，所有人只是惡劣的認為沒有父母教養的孩子天生有罪。

佟清覺得自己和江野陷入了一樣的境地，沒有必要解釋，因為不管解釋不解釋今天她都會在這裏遭受一頓侮辱和打罵，既然如此，不如放過夏鳴。

“刪了照片，找錯人了。”黎雨盯著佟清。

然後夏鳴顫抖的跑了，跑的很快。

一群人就這樣朝佟清過來，佟清覺得自己的頭皮在發麻。冷靜，冷靜，佟清快速的回憶以前學過的一些基本防身術，然後她大約估摸了一下，和這些未成年的少女打架還是差不多的。

黎雨的手朝她的頭發抓來，佟清一偏頭，但是她並不準備先動手。然後後面的女生一擁而上，佟清覺得自己似乎小看了這些人。

“黎雨，好久不見啊。”江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野哥，你怎麽在這裏。”黎雨擡眸，似乎很驚訝。

江野抓了抓前面的頭發：“啊，我來找我女朋友一起回家。”

出口驚人，黎雨驚了，她身後的人驚了，佟清也驚了。

只有江野是笑語盈盈的樣子。

“佟清，還不回家嗎？”

“江野，我姐姐知道嗎。”黎雨的聲音帶有一絲威脅。

“老子幹什麽她管不著。”江野的聲音更加低沈，是很嚴重的警告，“還有，再不走我就會讓你知道我也會打女人。”

“江野，你的女朋友喜歡謝祁。”黎雨不甘心的補充。

然後江野又微笑著看著佟清：“沒關系啊，我喜歡她就行了，再說，她現在是我女朋友。”

眼前的江野明明是笑著的，可是佟清看見他眼底卻過分的冷。

黎雨帶著一行人離開。

“不喜歡老子，喜歡謝祁？”

“江野，你冷靜一點，你明明知道事情原委。”

“我問你，是不是喜歡謝祁，不喜歡老子。”

佟清沈默了許久，然後她看著江野的眼睛。

“我最喜歡我自己。”

江野又不明的輕笑了起來。

“你又欠我一次。”

“我沒讓你救。”

“為什麽不不還手？”

“我在等。”佟清輕輕的說。

“等什麽？”

“等她們先動手，這是學校，我付不起打架鬥毆的責，但是正當防衛沒有錯。”佟清解釋道。

江野看著對面的女孩，神情自若，理智又冷靜，艷麗的臉上帶著一份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悠然，她好像很肯定，自己能處理好所有的事情。

“以後每天和我一起回家。”江野開口，不容拒絕。

佟清幾乎是下意識地準備說不。

“就當你還我一次。”

“哦。”

月亮漸漸出來了，江野和佟清並排走著，他聞到了佟清身上飄過來的若有若無的青葉香氣，很容易讓人想到萬物還是寂靜的時候的早春，綠芽破土而出。

“江野，我並不討厭你。”

佟清走進樓梯間。

少女清冽的話語帶著梅花的幽香，就這樣染紅了江野的耳朵。

江野覺得自己像吃了一顆酒心巧克力一樣，甜蜜蜜又帶著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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