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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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小鎮除去白天的灰暗，顯得格外有煙火氣，小鎮的天空上掛著佟清在大城市很少見過的滿天繁星，而地上卻是萬家燈火。
許是餓的麻木了，佟清在江野拉著她的那段路程裏覺得世界運轉的很慢，很安靜，很舒適。
“老板，來兩碗羊肉湯。”
江野熟撚的聲音把佟清拉回現實，佟清反應過來自己正處於這個小鎮的夜市中心，來來往往的人，大多是一些看起來和他們同樣年紀游手好閑的社會青年，也有挺著啤酒肚的中年人。
他們穿著校服，顯得格格不入。應該說是佟清格格不入，江野身上的衣服並不能掩蓋他那渾身的痞性。
很吵，很喧鬧，很不適應。這些佟清原本覺得自己應該有的想法，此時坐在江野旁邊卻都沒有了。
對面的少年靠著椅背，目光就這樣落在她身上，佟清覺得很孤寂。少年的孤寂好像通過這樣的目光投射到了佟清的身上。
“你請我。”佟清緩慢的說到，並不是個問句，好像是自言自語。
江野修長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呀敲的。
“嗯。”江野發出悶悶的一聲，轉而停下手上的動作，“我請你有什麽好處？”
佟清覺得江野很像一個無賴。
“送你本五三。是我送給你的五三。”佟清將手上的書推過去。
江野這次倒是沒有犯病。
“行啊，那我還得謝謝你。”
“不用謝。”
氣氛再一次冷下來。
“來了，熱騰騰的，別燙著。”店老板端上來兩碗香氣四溢的羊肉湯。
佟清覺得這碗羊肉湯是她的救世主，打破了緊張的氣氛又帶給她身體上的慰藉。
佟清低頭，開始喝湯。
江野也坐正，開始喝湯。
這大概是這些天她和江野相處的最和諧的一段時間了。
“江野？你的小女朋友？”一個畫著上揚的眼線，塗著過分艷麗口紅，燙著大波浪的女生走到了江野身邊。她從頭到腳地打量佟清。
黎莉看著面前的這個女生，說她清純，偏偏長了張妖艷的臉，說她妖艷，卻也覺得穿著校服，平淡無味。清純不足，妖艷不夠。唯獨一雙眼睛是空靈的，很吸引人，也很讓人不適。
黎莉身後還站著許多和她一樣的女生，其中有一個女生倒是讓佟清意外的覺得眼熟。
“黎莉，今天我沒有時間。”江野只是平淡的回應。
黎莉，書中的女二，讀著技校，是個在社會上很混得開的人。她很喜歡江野，但是她喜歡的很坦蕩。江野後來和她一起合夥開了個臺球店，勉強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佟清看著黎莉，頭開始疼起來。
黎莉是個關鍵人物，書中還有個重大情節是她造成的。是什麽，黎莉造成了什麽？我忘記了什麽？
佟清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恐慌，這種恐慌來自於陌生。
“這說的什麽話，有小女朋友也不能忘了我們這些朋友。喝碗湯也不能一起嗎？”黎莉故作打趣到。
佟清晃晃頭，暫時避開了頭疼：“我和他沒什麽關系。湯喝完了，我走了。”
“佟清？”黎莉後面的面熟女生開口，“真的是你。”
佟清覺得這個女生多半是在故意報出她的名字，黎莉再次盯著佟清。
“佟清？我記住你了。”黎莉開口。
江野拿起身旁的書包和外套，只是冷冷的對著黎莉警告：“最好守住自己的面子和我的底線。”
然後他跟著佟清一起走出了店。
本來黎莉就是在試探江野對這個女生的態度，她以前在和江野喝酒的時候還試探過許多這樣想往江野身上貼的女孩子，江野的態度都是無所謂，不經意。但是這次居然帶了幾分警告。
佟清自顧自的朝家的方向走去，並不管江野是否跟在他身後。等她走到離家樓下還有二十米的路口時，終於沒辦法忽視江野。
真的是可以報警的程度了，跟蹤狂嗎這是個。
佟清轉身：“事不過三，這是你第三次跟著我了。江野，你到底要做什麽是非跟著我不可的。”
江野倒是沒有意料中的生氣，他淺淺的笑了起來，然後越笑越大聲。
“我說，走這條路的人就跟著你了？也太自戀了吧，我家就在那裏。”江野指了指對面的樓房，然後惡趣味的看著佟清，他好像很想在佟清臉上發現類似於惱羞成怒的表情。
“無聊。”
“我們從幼兒園起就在一個班，雖然從來沒說過話，看來你是真的從來沒註意過我。”江野語氣又變得低了起來。
佟清覺得很莫名其妙，感情你家住哪裏別人都得知道？又不是我家，我回我自己的家為什麽要知道你家在哪裏。
但是佟清不敢說。她怕又惹到了這個神經病哪根搭錯了的經。
“再見。”佟清沒有多說什麽，轉頭準備回家。
後背上傳來驚人的力度，少年溫熱的體溫好像通過手傳遞到了佟清的全身，佟清覺得書包都快要被拉斷了。
江野好像很喜歡動手，對女孩子也並不憐香惜玉。
“給老子聽好了，佟清。”
“從今以後，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會記得清清楚楚。”
少年惡狠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句話好像洪水，把佟清完全溺入其中，逃脫不了。
“謝煙，給老子記好。”
“從今以後，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會記得清清楚楚。”
佟清聽見這句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頭仿佛要爆炸一樣。
錯了，所有的事情都錯了，這句話應該是江野對謝煙說的。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對象變成了她？
佟清壓住內心巨大的慌亂，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麽，將這一切扶正。
“江野，我們以後不要來往了。”
夜風夾雜著一絲涼意，這句話隨風一起湧入江野的心頭。江野生平很稀少的感受到了冷。
佟清幾乎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氣才敢把這句話說出口。
她設想過，這樣嫌棄的話語由她說出來肯定會刺傷江野的自尊心。
她甚至預料最糟糕的結果就是江野打女人，把她打一頓，然後她拖著疼痛的身體回家。
但無論如何，少年江野聽見這句話都不會再與她來往了。
因為這句話書中無數人對他說過，包括他的母親。
在母親消失之後，江野找到過她，她嫁給了一個富庶的男人。見江野的第一句話。
“江野，我們以後不要來往了。”
好像對陌生人一樣的話語，深深的刻在了江野的腦子裏。
佟清覺得說完這句話的三秒中是最安靜的三秒鐘，安靜到她聽不到自己的呼吸。然後她感受到了背後的力量漸漸減弱，最後只剩下逼人的寒風。
“佟清，你真牛逼。給老子滾。”江野好像是笑著不經意說出半句話，而後面四個字卻染上了不屬於少年人的戾氣。
佟清深深松了一口氣，頭也沒有回的奔回家。
我沒有做錯，不插入，不涉及，不影響。這是我希望的生活，我只是想安安靜靜的生活。寫完作業，身心俱疲的佟清躺在床上卻難以入眠。
佟清是回了頭的，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在階梯的陰影下，她不由自主的回頭一瞥。
她看見了路燈下的江野，路燈下的少年整個人都是寒冷寂寥的，他低著頭，好像陷入了只有他自己的世界。
灰色的，單調的，狼狽的，寂寥的，無聲的世界。
她好像還看見了晶瑩的冰粒。
直到深夜的寒意讓江野的頭變得昏沈起來，他才開始往樓上走。打開房門就直接躺在床上。
江野感受到了額頭驚人的溫度，意識漸漸模糊，他開始陷入很久以前的記憶中。
江野哭了嗎
江野自己也不知道。
他九歲那年就不哭了，因為沒用。
討厭你的人只會更加愉悅，關心你的人只會......
江野沒有關心的人，唯一給他溫暖的父親也因為癱瘓變得喜怒無常。
小孩子是想要被愛的。
母親離開後，少年江野有一段時間很熱衷於對別人好，他希望交朋友，希望有人能從灰暗的房間裏帶他出來說說話，希望有人能給他帶點吃的讓他不再挨餓。
可是沒用，他要不停的和別人喝酒，爭搶，打架，只有這樣才能換來別人的‘尊重’，最起碼不會再欺負他。
江野覺得佟清或許能夠走近他的。
可是。
“江野，我們以後不要來往了。”
這短短一句話在江野的大腦中不停的重覆播放。
這個堅韌的少年，這個可以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的少年，這個扛過了無數人唾棄和欺辱的少年，他第一次覺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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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餓的麻木了，佟清在江野拉著她的那段路程裏覺得世界運轉的很慢，很安靜，很舒適。
“老板，來兩碗羊肉湯。”
江野熟撚的聲音把佟清拉回現實，佟清反應過來自己正處於這個小鎮的夜市中心，來來往往的人，大多是一些看起來和他們同樣年紀游手好閑的社會青年，也有挺著啤酒肚的中年人。
他們穿著校服，顯得格格不入。應該說是佟清格格不入，江野身上的衣服並不能掩蓋他那渾身的痞性。
很吵，很喧鬧，很不適應。這些佟清原本覺得自己應該有的想法，此時坐在江野旁邊卻都沒有了。
對面的少年靠著椅背，目光就這樣落在她身上，佟清覺得很孤寂。少年的孤寂好像通過這樣的目光投射到了佟清的身上。
“你請我。”佟清緩慢的說到，並不是個問句，好像是自言自語。
江野修長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呀敲的。
“嗯。”江野發出悶悶的一聲，轉而停下手上的動作，“我請你有什麽好處？”
佟清覺得江野很像一個無賴。
“送你本五三。是我送給你的五三。”佟清將手上的書推過去。
江野這次倒是沒有犯病。
“行啊，那我還得謝謝你。”
“不用謝。”
氣氛再一次冷下來。
“來了，熱騰騰的，別燙著。”店老板端上來兩碗香氣四溢的羊肉湯。
佟清覺得這碗羊肉湯是她的救世主，打破了緊張的氣氛又帶給她身體上的慰藉。
佟清低頭，開始喝湯。
江野也坐正，開始喝湯。
這大概是這些天她和江野相處的最和諧的一段時間了。
“江野？你的小女朋友？”一個畫著上揚的眼線，塗著過分艷麗口紅，燙著大波浪的女生走到了江野身邊。她從頭到腳地打量佟清。
黎莉看著面前的這個女生，說她清純，偏偏長了張妖艷的臉，說她妖艷，卻也覺得穿著校服，平淡無味。清純不足，妖艷不夠。唯獨一雙眼睛是空靈的，很吸引人，也很讓人不適。
黎莉身後還站著許多和她一樣的女生，其中有一個女生倒是讓佟清意外的覺得眼熟。
“黎莉，今天我沒有時間。”江野只是平淡的回應。
黎莉，書中的女二，讀著技校，是個在社會上很混得開的人。她很喜歡江野，但是她喜歡的很坦蕩。江野後來和她一起合夥開了個臺球店，勉強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佟清看著黎莉，頭開始疼起來。
黎莉是個關鍵人物，書中還有個重大情節是她造成的。是什麽，黎莉造成了什麽？我忘記了什麽？
佟清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恐慌，這種恐慌來自於陌生。
“這說的什麽話，有小女朋友也不能忘了我們這些朋友。喝碗湯也不能一起嗎？”黎莉故作打趣到。
佟清晃晃頭，暫時避開了頭疼：“我和他沒什麽關系。湯喝完了，我走了。”
“佟清？”黎莉後面的面熟女生開口，“真的是你。”
佟清覺得這個女生多半是在故意報出她的名字，黎莉再次盯著佟清。
“佟清？我記住你了。”黎莉開口。
江野拿起身旁的書包和外套，只是冷冷的對著黎莉警告：“最好守住自己的面子和我的底線。”
然後他跟著佟清一起走出了店。
本來黎莉就是在試探江野對這個女生的態度，她以前在和江野喝酒的時候還試探過許多這樣想往江野身上貼的女孩子，江野的態度都是無所謂，不經意。但是這次居然帶了幾分警告。
佟清自顧自的朝家的方向走去，並不管江野是否跟在他身後。等她走到離家樓下還有二十米的路口時，終於沒辦法忽視江野。
真的是可以報警的程度了，跟蹤狂嗎這是個。
佟清轉身：“事不過三，這是你第三次跟著我了。江野，你到底要做什麽是非跟著我不可的。”
江野倒是沒有意料中的生氣，他淺淺的笑了起來，然後越笑越大聲。
“我說，走這條路的人就跟著你了？也太自戀了吧，我家就在那裏。”江野指了指對面的樓房，然後惡趣味的看著佟清，他好像很想在佟清臉上發現類似於惱羞成怒的表情。
“無聊。”
“我們從幼兒園起就在一個班，雖然從來沒說過話，看來你是真的從來沒註意過我。”江野語氣又變得低了起來。
佟清覺得很莫名其妙，感情你家住哪裏別人都得知道？又不是我家，我回我自己的家為什麽要知道你家在哪裏。
但是佟清不敢說。她怕又惹到了這個神經病哪根搭錯了的經。
“再見。”佟清沒有多說什麽，轉頭準備回家。
後背上傳來驚人的力度，少年溫熱的體溫好像通過手傳遞到了佟清的全身，佟清覺得書包都快要被拉斷了。
江野好像很喜歡動手，對女孩子也並不憐香惜玉。
“給老子聽好了，佟清。”
“從今以後，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會記得清清楚楚。”
少年惡狠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句話好像洪水，把佟清完全溺入其中，逃脫不了。
“謝煙，給老子記好。”
“從今以後，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會記得清清楚楚。”
佟清聽見這句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頭仿佛要爆炸一樣。
錯了，所有的事情都錯了，這句話應該是江野對謝煙說的。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對象變成了她？
佟清壓住內心巨大的慌亂，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麽，將這一切扶正。
“江野，我們以後不要來往了。”
夜風夾雜著一絲涼意，這句話隨風一起湧入江野的心頭。江野生平很稀少的感受到了冷。
佟清幾乎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氣才敢把這句話說出口。
她設想過，這樣嫌棄的話語由她說出來肯定會刺傷江野的自尊心。
她甚至預料最糟糕的結果就是江野打女人，把她打一頓，然後她拖著疼痛的身體回家。
但無論如何，少年江野聽見這句話都不會再與她來往了。
因為這句話書中無數人對他說過，包括他的母親。
在母親消失之後，江野找到過她，她嫁給了一個富庶的男人。見江野的第一句話。
“江野，我們以後不要來往了。”
好像對陌生人一樣的話語，深深的刻在了江野的腦子裏。
佟清覺得說完這句話的三秒中是最安靜的三秒鐘，安靜到她聽不到自己的呼吸。然後她感受到了背後的力量漸漸減弱，最後只剩下逼人的寒風。
“佟清，你真牛逼。給老子滾。”江野好像是笑著不經意說出半句話，而後面四個字卻染上了不屬於少年人的戾氣。
佟清深深松了一口氣，頭也沒有回的奔回家。
我沒有做錯，不插入，不涉及，不影響。這是我希望的生活，我只是想安安靜靜的生活。寫完作業，身心俱疲的佟清躺在床上卻難以入眠。
佟清是回了頭的，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在階梯的陰影下，她不由自主的回頭一瞥。
她看見了路燈下的江野，路燈下的少年整個人都是寒冷寂寥的，他低著頭，好像陷入了只有他自己的世界。
灰色的，單調的，狼狽的，寂寥的，無聲的世界。
她好像還看見了晶瑩的冰粒。
直到深夜的寒意讓江野的頭變得昏沈起來，他才開始往樓上走。打開房門就直接躺在床上。
江野感受到了額頭驚人的溫度，意識漸漸模糊，他開始陷入很久以前的記憶中。
江野哭了嗎
江野自己也不知道。
他九歲那年就不哭了，因為沒用。
討厭你的人只會更加愉悅，關心你的人只會......
江野沒有關心的人，唯一給他溫暖的父親也因為癱瘓變得喜怒無常。
小孩子是想要被愛的。
母親離開後，少年江野有一段時間很熱衷於對別人好，他希望交朋友，希望有人能從灰暗的房間裏帶他出來說說話，希望有人能給他帶點吃的讓他不再挨餓。
可是沒用，他要不停的和別人喝酒，爭搶，打架，只有這樣才能換來別人的‘尊重’，最起碼不會再欺負他。
江野覺得佟清或許能夠走近他的。
可是。
“江野，我們以後不要來往了。”
這短短一句話在江野的大腦中不停的重覆播放。
這個堅韌的少年，這個可以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的少年，這個扛過了無數人唾棄和欺辱的少年，他第一次覺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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