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羽高中作為一個把學習自主權交給學生的重點高中，並不強制學生上晚自習，節假日雙休也從來都是按照標準放假。

於是家庭條件好的學生往往會選擇晚自習去外面培優班補課，佟清大部分時間也不上晚自習，她太窮了。如果不靠著這些時間做些兼職，她和她現在名義上的奶奶都會被餓死。

星期五一放學，佟清直奔書店。對於她來說，想要把自己的成績變好，首先得熟悉現在的學習內容，選一套合適的資料是必不可少的。

佟清走進吉陽書店，拿著她手中總結的高二知識大綱，開始挑選資料。一個紫色的熟悉封面落入她的眼睛，《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佟清微微一楞，果然，在什麽世界高中生都逃不過五三的支配。這份熟悉感倒是給了佟清幾分安慰。

幾米之外，一個清瘦而筆直的身影也在書架旁。正是九月初，燥熱的氣息還未走遠，江野穿著校服，身邊卻給人感覺一片涼意。

佟清註意到江野手中的黑色中性筆和A4白紙。書店裏沒什麽人，江野對著一本厚厚的五三刷刷的寫著，仿佛他的世界只有他一個人。

書中的情節，江野因為窮，經常去書店裏翻看資料寫題。

佟清忽然明白為什麽這樣一個少年人能成為A鎮的狀元，環境的惡劣，家境的貧苦，世人的眼光，將他身上那股野性和韌性都打磨出來了。

江野身邊永遠沒有朋友，沒有親近的人，永遠一片涼意。也不知道是這個世界不接納他，還是他不接納這個世界。

佟清不打算和他搭話，拿了五三就往反方向走，她知道如果和主角有了關系就會觸發主線劇情，她不想惹麻煩。

快走到收銀臺的時候，佟清手插在空空的校服口袋裏，整個人僵硬住了。

操，我忘了，我現在也是個窮光蛋。佟清二十幾年的人生中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局面，她居然有一天會窮到買不起學習資料。

佟清轉過身，回到五三的書架上，放下了她手中的數學五三。

江野微微擡頭，佟清和他對視了一眼，但是很快移開了視線，快步走出了書店。

江野心中莫名的生出一絲煩躁，那個叫佟清的女孩看向他的眼神中明明有一抹同情，同情嗎？江野最討厭的就是同情，這種莫名其妙的只是讓所有者感到自己很善意的情感。

佟清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表盤，只是一個光禿禿的表盤，表帶已經不知道在哪裏去了。6：30，她飛快地跑回家，一件米白色的上衣就出門了。

周五七點，是她要去發傳單的時間。佟清站在人來人往的大排檔路口，機械的重覆著發傳單的動作，腦子裏卻飛快記憶著英語單詞。

手上傳來的不適感讓佟清擡頭，一個染著黃毛，穿著黑色外套的社會青年猥瑣的看著她笑著。他在接傳單的同時觸碰了一下佟清的手。

“你是個學生妹妹吧，哪個學校的呀？”那青年用油膩的眼神打量著她。他的身後還站了許多同他打扮一樣的社會青年。

佟清飛快收回手，面無表情的轉身準備離開。

“別走呀，漂亮妹妹，我們陳哥想和你交個朋友，聯系方式留一下唄。”一個留著飛機頭發型的青年攔住了佟清。

佟清微微抿唇，她遇上麻煩了：“我沒有手機。”

飛機頭青年笑了起來：“這好辦呀，當我們陳哥女朋友，送你個手機，還發什麽傳單呀。”

隨即而來的是一群青年的哄笑。

“我要走了，到點了沒有回去家裏人會報警的。”佟清冷冷的說到。

“王承，算了，你嚇到別人了。”那個被叫陳哥的青年開口，微微擺了擺手，一開口又是油膩的腔調。“小妹妹，這個鎮子上沒有我找不到的人，你走吧，我們還會再見的。”

佟清沒有多說話，飛快地淹沒在人群中。

八點五十，佟清走到了家門口，她低頭找鑰匙，卻忽然瞟到自己黑色的校服褲子。

麻煩真是一波又一波，那個社會青年多半知道她的學校了。

正郁悶的時候，門從裏面被打開，露出了老夫人慈祥的笑容。

“清清，回來了？累不累，快坐下吃飯吧。”奶奶接過佟清手上提的水杯。

“嗯。”佟清向來不會回應熱切，只是淡淡發聲。

剛坐下，佟清將口袋裏剛剛賺來的100塊錢分出了五十給對面的婦人：“有點錢，你先拿著買菜吧，你這個身體也不能出去做事，以後我會想別的辦法。”

“清清，其實你不用這麽累，孩子，奶奶準備跟隔壁李嬸去賣賣菜，以後吃飯的錢還是有的。”奶奶摸了摸佟清的頭，淚眼婆娑的絮絮叨叨起來“你也是命苦，你父母呀，也不想留你一個人的......”

“我吃好了，先去洗碗了，你睡吧。”佟清飛快地扒下碗裏的飯。

佟奶奶擺擺手，拿著飯碗走向水龍頭，示意佟清回房間。

佟清拿出各科的教科書和學校發的作業，開始一點點往後面推進，高中嘛，沒有資料只能把教科書上每個題先摸透了。總歸沒有壞處。

佟清拿出筆記本，先是把書上不熟悉的知識點簡要的做個概括，然後把書上每個題的解題過程清清楚楚完完全全的寫在本子上，然後對照著標準答案按照步驟一步步給分。

這是個枯燥無聊的過程，但是佟清覺得沒什麽，她以前並沒有為了學習熬過夜，這對於她來說算是比較新鮮的經歷。

接下來的周六周日，佟清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學習，她花了一天半的時間，依著她殘存的題感，把已經學過的數學課本系統的過了一遍。

周末晚上，她要去學校周邊的小飯館當服務員。有了上次的經歷，佟清帶上了黑色的帽子和口罩。

正是飯點，店裏的人非常多，佟清很忙，汗水隨著頭發落入臉龐又滑入口罩，是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佟清，去包間送五瓶啤酒。”

佟清拿著啤酒走進包間，封閉的空間夾雜著煙味酒味，非常的令人不適。

“喲，是個美女。”包間裏傳來熟悉的油膩聲音，又是那個社會青年。

佟清帶著口罩，心想著這個青年人大概率不會認出她，於是她在桌上放下酒，沒有過多的停留，準備離開。

黃毛青年堵住佟清的路，手裏拿著酒杯盯著佟清，露出了笑：“我說妹妹，我說我們有緣吧，這不就又見面了？”

“我不認識你，抱歉，店裏很忙。”佟清繞過他，而此時青年一擡手，手中的酒杯傾斜，酒全部灑在了佟清的衣服上。

佟清按耐住心中的不耐煩，擡眸看著青年：“對不起，酒沒撒在您身上吧。”

“這多掃興，這樣，你給陳哥倒杯酒，陪他喝一杯。就當給他賠禮了。”飛機頭起哄的出聲。

被叫陳哥的青年盯著佟清，把酒杯立在手中，示意佟清。

佟清打開酒瓶，收回和青年對視的視線，給他倒了一杯酒：“對不起，我不能喝酒。告辭。”

“沒有這樣的規矩，倒酒不喝酒。”青年帶著寒意的聲音傳來。

佟清咬著牙，她掃視了一眼青年，總歸是個麻煩了。

“江野，我們這樣的關系，你不說說話嗎？”佟清轉過眼，她的視線落在飯桌角落。

江野今天穿著白色的襯衫，頭發隨意散落在額頭，他看戲的表情還沒收回，一雙含著笑意的桃花眼微微盯著佟清。

真的，如果不是這樣的情況，佟清是一句話不想和江野說的。

“哦？佟清呀，陳三，算了吧。我同學。”江野正正身，語氣裏全是不經意。

“是你同學？這妞的眼神真讓人TMD不爽。”陳三顯然生氣了，他和江野畢竟有著利益關系，不想無端得罪了江野，“走，收回你的眼神。下次讓我看見這樣的眼神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佟清逃一般走出了包間。江野看著佟清的身影，一雙修長的腿被她今天穿的這條牛仔褲包裹著，顯示出不同尋常的嫵媚，白色的球鞋倒是給她添了幾分學生氣。

她的眼神。

是挺讓人不爽的，是那種不在意，看不起，看不上的眼神。

江野被很多人用看垃圾的眼神看過，但是佟清不一樣，她好像是單純的看不見任何人，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人在她眼中連垃圾都不如。

江野轉轉手中的酒杯，喝下了杯中的酒，眼睛裏卻覆雜極了。

佟清，以前還沒註意過她，但是以後估計難以忽視了。

十一點半，包間裏的人陸陸續續都離開了，佟清也準備下班。

“結賬。”江野懶洋洋的帶著酒氣的聲音從收銀臺前傳來。

“五百八十三。”佟清定了定心神，冷漠的報著數字。

時間好像停頓了一會兒。

“呵呵。”江野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遞過來六張嶄新的一百“佟清，我們這樣的關系你不打個折嗎。”

佟清收下，在收銀臺裏找零。

“不用找了，我們這樣的關系。”江野又是重覆著這句戲謔的話。

佟清把找零丟在收銀臺上，然後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拿著吧，能買本五三。”佟清冷冷的說道，然後快步地朝店外走去。

江野不緊不慢的跟在佟清身後，佟清也沒有在意，只是走她自己的路。

離到家只有一條小巷了，如果江野跟著回家了被佟奶奶看見了只會更麻煩，佟清終於忍不住回頭，盯著江野。

“你找我有事？”佟清問到。

肩上傳來的劇痛讓佟清不經意驚呼一聲，江野用手將佟清的肩膀狠狠的壓著。

“佟清，你最好收回你的眼神，少多管閑事，老子買不買資料與你無關。”江野狠厲的眼神逼迫佟清盯著他的臉。

江野臉上還帶著幾分紅暈，眼神卻好像要殺人，肩膀上傳來溫熱和少年驚人的力量，佟清因為疼痛皺了皺眉。

“你誤會了，我不想管你的事，今天謝謝。”佟清沒有再去看江野的臉，把視線轉到江野身後。

江野又輕輕笑了起來，“你真是個聰明人，那句話是在故意激怒我？因為我一開始沒有出手相助？”

佟清沈默。

“戴口罩可沒有用，不想惹麻煩就收回你那若無其人的眼神還有不要再穿今天這條修身的牛仔褲。”江野語氣又變的不經意起來，不知道是打趣還是警告。

佟清掙脫，不再出聲，快步走回家。

真是讓人煩躁的一天，和江野產生聯系是不是就意味著以後都沒有寧靜日子過了。

佟清在浴室裏洗著澡，思緒卻發散著。

嘩啦。

佟清打開淋浴頭，把思緒收回，快速沖洗完畢。

然後她躺在床上開始回憶這幾天的學習內容，當她系統的把數學知識過完一遍之後沈重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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