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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眼光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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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明媚閉門休養,江仲珽忙著緊盯銀市,昌王府一時之間異常寧和平靜,青葙難得能夠舒坦放松地養胎。

容妃的發落結果也沒有打破昌王府的這份寧靜。

太後親下懿旨,容妃終身□□掖幽庭,非死不得出。

“個中詳情便是如此,太後娘娘還讓奴婢捎句話給您,‘謀定而後動,動則心無旁騖。’”聞菀道。

太後舍不得讓明錦拖著沈重的身子入宮,便派她來走這一趟。

“有勞聞姑姑親自過來告知我真相,太後娘娘的教誨我定銘記於心,不敢或忘。”明錦虛心應道。

聞菀亦是看著明錦長大的,深知她心性如何。這孩子,和太後甚為相似,娘娘偏愛於她,何嘗不是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幸而她比娘娘命好,鎮北王府是個頂好的人家,世子爺也會是個很好的夫婿。如娘娘所說,能在天大地大的外面自由自在地活著,遠勝過冰冷虛浮的盛名。

送走聞姑姑,明錦虛托著肚子在寢房內慢慢踱步,才剛進臘月,就已經下了兩場雪,外面路滑,離生產又沒多少日子了,她也格外謹慎起來,若非必要不會隨便出門,散步也只在游廊裏走走。

如今家裏就數她最清閑,家裏家外的事情都壓到了婆婆肩上,江既白忙著準備大比武早出晚歸,阿勤每天晌午去翰林院上課,風雪無阻……年底了大家都忙得團團轉,她卻只被允許看看賬簿,還得有時有晌,不能一次看太久。

這種幸福得像夢一樣的日子,明錦從午後小憩中醒來的那一剎總怕是一場空夢。

“怎的坐著發呆?”江既白在內廳烤暖了衣裳才走進寢房,見明錦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盯著窗外出神,走上前習慣地伸手覆上她的額頭。

前幾日起夜時稍微有些著涼,發熱了一次,明錦沒覺得怎樣,倒是給江既白留下了心病,有時候睡著睡著就要摸摸她的額頭。

“沒事。”明錦拉著他在身旁坐下,把玩著他的手指道:“今天永壽宮的聞姑姑來過了,太後已經查清了原委。容妃與她宮裏的侍衛有私,被人抓住了把柄,大長公主聯合丁明媚以此為要挾,讓她裝瘋來撞我。”

“以為瘋子就能逃脫罪責?哼,天真!”明錦嘴角噙著一抹嘲諷,“太後已經將容妃罰入掖幽庭,非死不得出。被買通的一幹人等也已盡數處置。”

江既白的臉上飛快掠過一絲狠厲,這個結果,其實算是在他們的預料之內。

來而不往非禮也。

也該給她們回個大禮了。

“對了,你說有人抓住了容妃和那個侍衛的把柄,是誰?”江既白聽得仔細,敏銳地抓住了明錦話裏隱藏的關鍵。

明錦的神色陡然緩和,看著他的眼裏帶著欣賞的暖意,“是個意料之外的人,要不要猜猜?”

江既白來了興致,踢掉鞋子上榻,緊挨她斜倚著,思緒飛快轉動,“能抓住容妃這個把柄,必定是能在後宮走動之人,還要能搭得上大長公主,且能在這件事中獲利……丁明媚大病之前曾遭江仲珽痛斥,還挨了一巴掌,想來害你這件事江仲珽事先並不知曉,而且這件事他從中非但不受益,還有害而無利,丁明媚是被人擺了一道……”

明錦越聽他分析,眼裏的笑意越甚,不自覺就帶上了欣賞和鼓勵。

“莫非是哪一家的王妃?”江既白順藤摸瓜,大膽猜測:“端王妃?靖王妃?”

“是端王妃。”明錦熟練地將自己的腿搭到人家腿上,幸災樂禍地笑了笑,道:“大長公主竟然還投註了端王,丁明媚上趕著把脅逼婆婆謀害我的把柄送到了她們手上,你說,江仲珽怎麽可能會不生氣?”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江既白坐起身幫她按摩雙腿,納悶不已,“我就想不明白了,丁明媚已經如願嫁給了昌王,做了王妃,為何還要處處針對你、害你?”

為何?

薛氏被逐出京城時明錦也曾想過這個問題,答案可能只有一個,“她這個王妃之位,自知來路不正,心虛得很,又因為子嗣艱難的事終日戰戰兢兢,唯恐江仲珽對我不死心,有朝一日會取代她吧。”

江既白聞言一瞪眼,“取代她?當我是死的嗎!”

明錦歪著頭看他,滿含深意。

江既白瞬間領悟,低聲咒罵了一句。幾次三番的,可不是要弄死他嗎!

娘的,江仲珽果然是對他家明錦不死心!

如此想來,丁明媚應該是很早就察覺到了江仲珽的心思。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們倆湊在一起正合適,省得禍害好人。”江既白沒好氣地嘟噥道。

明錦撫著他的後背輕輕地來回摩挲,“雖說多行不義必自斃,但他們三番兩次上趕著招惹,如此迫不及待,咱們不妨就幫幫他們。”

聽聽這語氣,江仲珽根本就是一廂情願!

江既白心底的郁氣瞬間消散,“不急,且讓他們狗咬狗鬥一陣兒,咱們踏踏實實養胎生孩子。”

不錯,很有長進,這個時候還能看清形勢保持理智。

“好,各家的年禮母親已經都準備妥當了,得空的話,親近的幾家你帶人送過去吧。”明錦給他數了數,宮中太後的、皇上的,還有將軍府、滇南王府、裴府……

江既白輕聲打斷她,道:“覃府和崔府也由我送去吧。”

覃崔兩家雖然均有長輩在,但終究是商賈之家,江既白身為鎮北王世子,明錦斟酌良久,又詢問了她娘,才決定讓林大管家送年禮過去。現下江既白主動提出來,明錦被他的體貼感動,笑著點頭,“嗯。我還給外祖母做了一副護膝,你也幫我一並帶給她老人家。”

明錦自懷孕後做事很有分寸,江既白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對孩子的重視,是以給長輩做些小物件略盡孝心這種事他覺得完全沒必要擔心明錦會累著,“就只給外祖母一個人做了?那外祖父和舅姥爺他們也問我要,可怎麽辦?”

明錦失笑,“護膝不用繡花呀,我就會做這個,可他們又不肯穿,我只能讓錦雲坊的繡娘們幫我緙兩幅座屏了。”

“誰說你不會的?你送我的那個荷包就繡得很好嘛。”江既白張口就誇。

明錦:“……”

遲遲沒等來回應,江既白擡頭看過去,被明錦一言難盡的表情唬了一跳,“幹嘛這麽看我?”

明錦昧著良心飛快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你的眼光尤為清奇,很有品味!”

“那是。”江既白心安理得受下她的稱讚。

明錦默默無語,暗下決心生完孩子以後一定要奮力精進繡功。江既白這份欣賞,當真是她無法承受之重啊!

俗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江既白陸陸續續給各家送年禮,世子府也忙著接收年禮,林大管家忙得腳打後腦勺,鎮北王妃看著一本本送到她跟前的年禮登記冊子,再度感嘆明錦交友之廣泛。隨即親自一家家安排回禮,就連街口的茶鋪小老板也沒疏漏怠慢。

這是明錦出嫁後的第一場年宴,有母親和阿勤在,有府裏的大家夥兒在,氣氛熱鬧溫馨,讓明錦重拾了年味兒的感覺。

年夜飯後,江既白讓人把煙花爆竹都擡到了主院的中庭,吉時一到就下令燃放,膽子大的就去放那種能竄天炸開焰火的,膽子小的就去玩那種手搖的,一時間整個院子都被璀璨的煙火籠罩著。

明錦半倚著江既白站在廊下,看著漫天煙火映照下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甩著煙火棒的阿勤,伸手撫上自己的肚子。明年這個時候,家裏就會再多一口人了!

這一夜,宮裏宮外被此起彼伏的煙花映照得恍如白晝。然而,再璀璨的煙火,也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

譬如比冷宮更為幽僻森寒的掖幽庭。

這裏沒有一絲年味,甚至沒有一絲人氣兒,有的只是瘋言瘋語的絮絮叨叨和犯病時撕心裂肺的哭嚎。

“放我出去!我沒瘋!我沒有瘋!我要見太後!我要見皇上!”容妃跪在冰冷的炕上奮力拍打窗戶,嗓音嘶啞、雙眼赤紅,再頂著一頭淩亂的頭發,乍一看當真是跟這院子裏的其他瘋子無異。

管事的招呼院裏當值的幾個嬤嬤一起吃酒,這是每年的慣例。

“聽聽,打從進來咱們掖幽庭,那哭嚎就沒有一天停過。”

“她那樣的,剛進來不都是如此?過陣子認命了,自然就消停了。”

“也是。大過年的,不說那些晦氣的,來來來,吃酒!”

……

與掖幽庭這寸被世界遺忘的角落不同,整個年節裏,人們的生活被兩件事填滿:做客和待客。

因明錦產期將近的緣故,世子府除了年宴那天闔府熱鬧了一次,翌日開始就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明錦的肚子也很平靜,過完了初八也沒有任何要生的跡象,而皇上等候已久的軍中大比武卻正式開始了。

江既白一路過關斬將,以黑馬之姿挺進最後一場決賽。

決賽這天也是巧了,正好是正月十五,晚上有備受人期盼的一年一次的燈會。

“今日街上人多,你千萬不要出門,等我比完賽回來,帶你去街上轉轉。”臨出門前江既白再一次叮囑道。

明錦覺著今天的肚子格外發沈,卻也沒太當回事,無奈笑著推他出門,“知道了知道了,我哪兒也不去,就待在家裏等你奪得魁首回來。”

江既白不舍地摸了摸明錦的肚子,如往常一般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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