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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二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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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祁東家等人又來了,說是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

只聽聲音,江既白就認出來這是東宮總管大太監劉安,當年太子在南書房讀書時就是這廝隨侍在側,沒少狗仗人勢給他們臉色看。

太子蹙眉,剛想開口,卻被明錦搶先一步出聲阻攔,“殿下,臣婦鬥膽,請您再稍留片刻。”

人是他上趕著請來的,就算對方不開口,也沒有用完人家就扔過墻頭的道理,而且,太子此時也不是很想見他們,“就說本宮正忙著跟閣老們議事,讓他們明日再來吧。”

門外的劉安畢恭畢敬應了聲,轉身走下廊階,略微松弛的眼皮半垂著,掩下眼底一閃而逝的精光。

看來,以後對這位鎮北王世子的態度,要變一變了……

“有什麽事,你但說無妨。”太子見明錦似在斟酌著如何開口,放松地靠近椅背裏,難得露出平易近人的一面。今日一見,明錦的轉變著實讓太子刮目相看,記憶中那個備受皇祖母偏愛、外強內剛、愛恨過於分明的不好惹女孩兒,如今竟變得內斂柔和,容貌依舊見之令人忘俗,卻愈發讓人不敢輕易生出褻玩之心。

自大婚後,江既白三番兩次涉險,她都穩穩撐住了世子府,更是馴服了江既白這匹野馬,感慨之餘,太子也不是沒設想過,如果她是自己的賢內助……

念頭剛起,就覺得周身皮肉一緊,目光微轉就跟江既白尖銳陰沈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到一處。

心虛作祟,太子下意識先移開了目光。

明錦不動聲色將兩人這一極速的交鋒盡收眼底,垂眸呷了口茶才不急不緩開口道:“恕臣婦鬥膽猜測一下,順亨銀鋪的祁東家一行人如此急切求見殿下您,為的應該是傳得沸沸揚揚的鹽茶票據新規是否廢止一事吧?殿下您自己也吃不準皇上的心思,是以不想在此時與他們往來過甚,卻又擔心此時不為他們撐腰恐會令他們失心,故而左右為難,是否?”

全中!

太子神色一凜,猛的坐直了身體,隨即察覺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度,借著端茶的空隙稍稍緩和了臉色,問道:“你既已將本宮的處境看得這般清楚明白,可是有什麽應對之策?”

此話一經出口,太子忽的福至心靈,腦海豁然貫通。明錦如此痛快地代表覃崔兩家答應跟他聯手給昌王做局,為的恐怕根本就不是多賺那一份拆借銀子,而是看穿了他的兩難處境,另有更大的所圖。

“殿下多慮了,我們只是在商言商,並無絲毫幹涉朝政的意思。”明錦見他神情間的轉變就猜到了他在想什麽,率先擺明自己這方的立場。

果然,聽到她這番話,太子的臉色眼見著就又舒展開來,擡擡手示意她繼續說。

明錦也不拖沓,索性挑明了說道:“如今,京城的銀鋪商已經吃到了新規的甜頭,定然不會輕易放手。恕我直言,殿下您與皇上是一體的,看新規是站在穩社稷安黎民的立場,可商人們不同,尤其是眼皮子淺的商人。您這邊如果走不通,他們自然會想方設法去尋找另一條路。”

太子只覺得眼皮狠狠一跳,從緊咬的牙縫中吐出兩個字:“昌王。”

明錦毫不避諱地微微頷了頷首,“無論所圖為何,從他對世子出手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註定了是敵非友。所以,這一次看似是您身處兩難之境,實則也是一個絕佳的反擊機會。只不過主戰場不在朝堂,而是商市。臣婦實非君子,等不了十年,鬥膽想請殿下幫個小忙,就此能痛快地出口惡氣!”

原來是想給江既白報仇。

太子別有深意地瞄了眼垂眸繼續扒瓜子的江既白,對明錦的意圖相信了九分。實在是眼前這倆人都不是善茬,在昌王那裏吃了如此大的虧,怎麽可能輕輕翻篇?看吧,可不就在這兒等著呢!

“好說,只要不僭越朝堂法理,本宮定傾力相助。”太子克制著不洩露內心的喜悅。

“只想請太子繼續冷著祁東家他們即可。”明錦緩緩起身福了福,道。

太子連忙擡手免禮,示意她落座,“你想逼他們找上另一條路?然後呢?”

明錦淺淺一笑,答道:“然後就是商市上的角力,殿下只需高坐明堂之上旁觀即可,無論誰勝誰敗,都與殿下無關。若有始終衷心於殿下的,您可給一句提示:以靜制動。”

既能置身事外看昌王倒黴,又能借機篩選出真正可用之人,這哪裏是幫明錦他們的忙,分明他們在幫自己的忙。

“好,本宮答應你。”太子幹脆地應下。這種好事,不答應的是傻子!

本不是同道中人,正事說完,剩下的就是話不投機了,兩人也不多留,客氣兩句就告辭了。

自東宮側門出來,春誠立刻驅車迎上前來,江既白謹慎地扶著明錦上車,待馬車穩穩行駛起來,手掌一翻伸到明錦面前,掌心裏臥著個四角對著系起來的錦帕小包袱。

明錦立刻彎著眉眼擡手去解,四角攤開,一小堆飽滿的瓜子仁出現在眼前。

“你什麽時候帶出來的?”明錦看向江既白,見他眼底也堆滿了笑意,愈發覺得歡喜。

“就在你沒註意的時候。”江既白把手掌往她跟前又湊了湊,催促道:“吃吧,近來你不是特別愛吃瓜子核桃麽。”

明錦連連點頭,想借著茶水沾濕帕子擦擦手再去撚瓜子仁,可不等她動,江既白的手掌就直接遞到了她嘴邊。明錦也不扭捏,直接湊上前就著他的手下嘴。

嗯,果然,瓜子仁就是要這麽大口吃才最香!

“好吃嗎?”看她瞇著眼睛咀嚼的模樣,江既白比自己吃了烤肉都滿足。

明錦邊吃邊點頭,自懷孕後,她就養成了少食多餐的習慣,在東宮逗留這許久,又說了那麽多話,她還真的有點餓了。

“這瓜子應該是東域那邊新送上來的貢品,明兒我去跟皇上多討一些來,還有核桃和大棗……”江既白如數家珍一般惦記上了內務府的小庫房。

明錦非但沒勸阻,反而跟他頭挨頭一起細數,活脫脫兩只狐貍湊作了一堆。

回了府,明錦立刻給覃崔兩家送了名帖,約定明日一早去覃府議事。她雖有世子妃的頭銜,但覃崔兩家現任家主,一個是她的舅爺爺,一個是她親外祖父,是以雖然二位屢次勸阻,但每次議事,明錦仍堅持自己登門。

就在明錦與覃老、崔老兩位家主碰過面後的第三日,早市一開,就有銀鋪開始大量拋售鹽茶票據,連日以來緊繃著的無形的弦仿佛在這一刻啪地斷裂。

東市二回,京城數得上名號的銀鋪幾乎都匯聚於此。

日升隆主店的三樓是公房專用,朝陽的最大那間房是主家專用,此時房門被一個身形頎長、腳步穩健的青年推開。

“爹,今日收市,價錢又降了一成半。”崔幼淮雖積極克制,但眸光熠熠間仍有一絲雀躍和興奮洩露而出。

崔家大爺崔鳳堂聞言繼續悠哉悠哉地啜著茶,“不急,還有得降。”

明錦預計會折價對半,但以目前的情勢來看,這估算還是保守了些。

“通知各分號,跌至半價就開始買進,市面上有多少,咱們就收多少。”崔大爺發話道。

崔幼淮朗聲應下,轉身去交辦。

崔大爺站起身,推開窗看著樓下街道上往來不絕的人群,或腳步匆匆,或步伐沈重,整條街,乃至整個東市、整個京城都被鹽茶票據的迅速貶值拋售所形成的陰霾籠罩。

朝堂上就新規是否廢止爭吵得愈發激烈,東市裏每天都有銀鋪關門歇業,朝廷有司,上至戶部下至鹽課茶課,無一不忙得人仰馬翻,從堂官到小吏一個個是愁雲慘淡,街頭巷尾茶樓酒肆熱議的也都是鹽茶票據相關,人心惶惶的。

鎮北王妃和二公子江司勤就是在這個時候進城的。

提前得知行程的明錦和江既白早早就侯在了門房,江既白給她攏了攏披風,微蹙的眉頭就沒舒展開過,“母親和阿勤又不是外人,你在屋裏等著就好了。”

近來明錦的肚子就跟吹泡泡似的,眼見著變大,盡管譚先生和袁醫官都篤定地跟他保證這很正常,但江既白還是心驚得不行,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用手去丈量明錦的肚皮,大一點點他都要心神不安一整天。這才沒幾天,他的精神頭兒明顯被明錦甩下一大截。

“我沒事,現在走路還是沒什麽影響的,你不要這麽緊張,省得讓人笑話。”明錦無奈,江既白現在對著自己的肚子就跟對著個快破殼的雞蛋似的,戰戰兢兢如臨大敵,這才幾個月啊,明錦難以想象臨生產的一個月他要怎麽辦。

不得不說,王妃這個時候過來簡直是太及時了。

“看見了!看見王府的馬車了!”

守在大門口的小門房興沖沖喊道,明錦聞言由江既白虛扶著走出來,剛邁過大門門檻,懸著鎮北王府府牌的寬大馬車恰好停穩在了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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