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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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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孩子,怎的這般不聽話,不是讓人提前給你捎話了嗎,在前廳等著就是,又不是外人。”鎮北王妃一探出頭就看到走下臺階的明錦,忙不疊踩著馬凳下了車迎上來,一邊佯嗔著瞪了兒子一眼,一邊情不自禁揚著嘴角打量明錦的氣色和肚子,見人面色紅潤,精神氣也很足,一直以來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觸摸到王妃的指尖有些發涼,明錦笑著將手裏的暖爐塞到她手裏,“不怪世子,是我急著見您和阿勤,在屋裏坐不住。”

見卿雲又遞了個手爐給明錦,鎮北王妃才安心地收下手裏這個,轉身招呼被袁媽媽抱下馬車的小兒子,“阿勤,快來見過嫂嫂和哥哥。”

裹著大氅的白瓷娃娃一般的小人兒鉆出馬車的那刻起,明錦就註意到他了。毫不誇張地說,這真是她兩輩子加在一起見過的最好看的孩子,用觀音座下的仙童形容也不為過。明錦自家兩個哥哥也都容貌出眾,尤其是大哥,常被人譽為“仙客皮囊”,眼前個小家夥,觀眉眼輪廓,將來長大了定然不會遜色於大哥。

江司勤雙腳一脫離馬車就繃著小臉拍了拍袁媽媽的手臂,袁媽媽會意,將他放了下來自己走。

今日一見,明錦終於明白了為何王妃提到小兒子時神情間總有一絲化不去的憂愁。小家夥劈碎了,卻明顯比同齡的孩子單薄纖弱,小小年紀花瓣一般嬌嫩的嘴唇卻緊緊抿著,透著一股倔強和生人勿近的老成感,矛盾又有趣。

明錦看著穿得略顯臃腫的小家夥固執地不用人牽著,自己一步步朝這邊走來,看著看著眼裏就噙滿了笑意,暗暗拉住了想迎上去的江既白。

鎮北王妃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挑了挑眉,自己也沒動,看著小兒子一小步一小步往這邊來,走得不快,卻很穩。

“阿勤見過嫂嫂,大哥。”江司勤終於走到他們跟前,伸出兩只小爪爪行了個很標準的揖禮。

明錦側身福了福回禮,絲毫沒因為他是個小孩子而有絲毫怠慢。是以,當她再伸出手時,江司勤只猶豫了一下下,便伸出小手手放進了她的掌心,由她牽著往門裏走。

鎮北王妃被小兒子難得一見的遷就配合驚得楞了楞,看著走在前面的一大一小,跟同樣驚訝的大兒子飛快交換了個眼神,伸手豎了豎大拇指。

今日天色雖好,但畢竟入了冬,孩子又小,穿得還多,明錦沒敢讓他走太遠,見他額角沁了細汗就悄悄打手勢讓江既白將人給抱了起來。

江司勤這次沒有反對,大眼睛瞄了瞄明錦隆起的肚子,想起母親這一路上的耳提面命,短短的手臂環上大哥的脖子,默不作聲打量著沿途的景致。

勸勤齋終於迎來了它真正的主人,一走進上房,鎮北王妃就發現屋裏的陳設跟之前大不一樣了,從明堂到梢間都鋪上了氈毯,五間上房的窗戶都換成了琉璃窗,方桌都換成了圓角桌,除了大椅,剩下的方凳也都換成了紅木鼓凳,放眼望去,幾乎沒有尖銳之處,可謂用心至極。

江司勤顯然也非常喜歡這裏,尤其是西偏廳裏那只巨大的走馬燈,讓他對晚上充滿了期待。

舟車勞頓,再加上情緒波動的消耗,吃過午膳後江司勤就開始打不起精神了。這回相處的時間很充裕,說話也不急於一時,明錦跟江既白就沒有多留,讓王妃也先好好歇歇。

明明只多了兩口人,家裏的感覺馬上就不一樣了,莫名多出幾分溫馨的感覺。

“裴韞最遲明日一早就能進城,我也得回去上衙了。”江既白皺著一張臉,不情不願地跟明錦抱怨,“再也不能一覺睡到大天亮了。”

明錦也不戳破他的口是心非,任由他碎碎念。自從知道有機會出去一展抱負之後,這人的精氣神與之前簡直判若兩人,心底藏著的那團火被覆燃了似的,看著他在練功房揮汗如雨的架勢,明錦無數次暗暗慶幸自己及時懷了孕,不然晚上說不定要被折騰成什麽模樣!

隨著王妃的到來,明錦的好日子迅速又上升了一級臺階,家裏的日常瑣事全都被王妃接了過去,她只需要處理府上的那些產業就行,而各處管事都已能獨當一面,她要做的只是把握大方向,以及關鍵行動的指揮調度。

若說生活還有什麽變化,那就是她多了一條小尾巴:江司勤。

王妃既然打算這次在京裏常住,必要的應酬自然是少不了,出去赴宴的時候就把江二少往她這裏一丟,自己揮一揮衣袖翩然而去,只留給他們一個瀟灑的背影。

這日早膳後,江二少又一次被親娘丟下,幾經錘煉,他如今已經完全能泰然面對了。

“我今日要去見個客人,順便再去聞香街的鋪子上走走,阿勤可要跟我一起去?”明錦詢問道。

江司勤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如何照顧四歲的孩子明錦並不陌生,況且還有袁媽媽在,不消多時,載著兩人的馬車就從側門駛出了府。江既白上衙後,就把春誠暫時調到了明錦身邊,出門的時候有他陪著,江既白能更放心一些,同時也是給他和卿雲制造相處的機會。

到了明月樓,依然是上次的廂房,江仲珽已經等了她有一會兒了。

“這是……鎮北王府上的二公子?”江仲珽看到明錦身邊跟著的小小孩童,容貌出眾得讓人眼前一亮,雖年歲相差不小,但還是能從他臉上看出與江既白的兩分相似。

明錦笑著點了點頭,對江司勤介紹道:“阿勤,這位是昌王殿下。”

江司勤毫不發怵,拱手長揖一禮,“見過王爺,王爺康安。”

人不大,禮數卻周全得很,一看就是家教甚好。

江仲珽見明錦對他極為耐心親近,心底莫名翻湧上一陣酸楚,強壓著擠出一抹最自然的微笑,拱了拱手回禮,“早先就聽說王妃和二公子來了京城,沒想到今日竟能在這裏見到。”

明錦拉著江司勤在自己身旁坐下,吩咐卿雲給他點壺上好的紅茶並兩盤點心,特別叮囑茶不要太濃,茶點也不要太甜太膩,要好克化……

如此細致入微地照顧,足可見明錦對江司勤的用心。想到她做到如此程度,極可能是愛屋及烏,江既白心底的酸意就愈發濃郁了幾分。

“沒想到你對小孩子竟然能如此有耐心。”江仲珽似是深有感慨道。

果然,他並不了解自己,上一世也好,這一世也罷,她對孩子都極有耐心。不過,他的了解與否,已經不再重要了,是以,明錦只淡然地笑了笑,並無意解釋。

“王爺,這是按照上次口頭商議後擬定的契書,兩位家主和我已經用過印,您看看,如果沒問題的話也請落名用印。”

明錦全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讓江仲珽覺得紮心,全然忘了之前他寧願明錦在商言商、不希望受丁明媚牽連的人也是他。

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

明錦看穿他態度間的異樣,不動聲色地垂眸掩飾幾乎要外釋的厭惡。

好在江仲珽也不是什麽感情至上的人,真真切切的利益擺在眼前,其他的都可以踹到一邊。

總共不到三百字的契書,江仲珽生生看了將近一個時辰,再三確定了沒有問題,這才在借款擔保人的位置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並用了印。

契書一式五份,江仲珽當著明錦的面落名用印後仔細將契書收起,“稍後我就進宮請太子落名用印,然後差人即刻送到你府上。”

“有勞王爺了。”明錦客氣地道了聲謝,道:“只要契書一經生效,兩位家主那邊就會立即著手開始拆調,保證按時按量將銀子分七筆交付給王爺您。我身子不便,後續交付銀子的事就轉交於我表哥崔幼淮全權負責了,還望王爺見諒。”

功成身退。

江仲珽的腦海中倏然閃過這個詞。

她這一退,以後再像這樣見面的機會恐怕都很難再有了吧?

“應該的,我也不忍見你再這般奔走操勞。”江仲珽神色黯然地嘆了口氣,道:“咱們雖……罷了,不提那些不開心的事了,等你肚子裏的孩子出生了,可別忘了給我也報個喜,讓我跟著沾沾喜氣。”

好個欲語還休、強顏歡笑!

明錦此時無比同情將人看得透徹的自己。

什麽時候江仲珽學會了芙蓉閣姑娘們這套垂釣人心的看家本事?

還是他早就深谙此道?

明錦不清楚,也不想去弄清楚。

當江仲珽只是昌王,她只需看清昌王是什麽樣的人足矣,不會再去關心他為何會成為昌王。

“主子,東市剛傳來消息,鹽茶票據的掛牌價馬上就要跌至五成了,咱們出手嗎?”

江仲珽一鉆進馬車,侯在車廂裏的中年男人語氣略帶焦急地開口請示道。

他原本預估的就是半價時出手買進,可契書現在已經到手,覃崔兩家拆借出這麽一大筆巨款後,定然再沒有餘錢吸納行市上拋售的鹽茶票據……江仲珽不禁開始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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