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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識廬山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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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

容妃轉念就想推翻自己這個荒唐的臆測,但江仲珽直到此刻仍緘默不語的態度又讓她不得不直面這個極有可能的事實。

她根本就沒有唆使雪盈去毒殺江既白,以她對雪盈的了解,那賤婢也沒膽子做這樣的事,所以,要麽她被屈打成招,要麽她被人收買做了假供。

而屈打成招,雪盈的口供不會杜撰罪名陷害到她頭上,只可能是蓄意構陷。能影響雪盈至此的,只有昌王。女人,一旦被情愛所蒙蔽,做出什麽蠢事都有可能。

終日打雁,卻被雁啄瞎了眼。

不過也好,他有這般心計,又如此狠絕無情,何愁奪嫡大業不成?

容妃伏身以頭搶地,閉眼咽下所有的不甘與恨意,“臣妾一時糊塗,做下這等錯事,願憑陛下懲處。”

雖說人證口供在前,但她如此迅速認罪,前後反差這麽大,景元帝憤怒之餘,不可避免有所狐疑。

然而,她肯認罪,對鎮北王府便算是有了交代,景元帝樂見其成,遂讓丁賀揚將人即刻押入北鎮撫司內獄,稍後按律論處。

容妃聞言身體一軟,險些癱在當場。

不是打入冷宮?進了北鎮撫司內獄,焉有她活命的機會!

“父皇開恩,母妃是因為兒臣才做下這樣的錯事,求您饒過母妃一命吧,兒臣願親自代母妃去向世子告罪!”江仲珽撲通一聲跪下,膝行至容妃身側重重叩首。

景元帝看著這個自進門後始終隱忍緘默的兒子在此時出面替容妃求情,面上不顯,心裏卻頗有些滿意,故作為難良久才順勢而為改口,將容妃暫時打入冷宮。

丁賀揚全程眉毛都沒動一下,尊令將容妃帶下去押往冷宮。

屏退左右,殿內一時間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

“起來回話吧。”景元帝開口道。

江仲珽深深一叩首,啞聲道:“兒臣深謝父皇開恩,明日一早,兒臣定親自去世子府代母妃道歉!”

景元帝見狀深深蹙眉,臉色也陰沈下來,用力一拍桌子,開口低斥:“你是朕的兒子,堂堂皇子,豈能低聲下氣向一個世子賠罪?你只顧念容妃的養育之恩,可還知道顧及朕的臉面!”

“兒臣愚鈍,還請父皇息怒!”江仲珽當即惶惶然請罪。

景元帝見他如此,按捺下心頭怒氣,站起身道:“此事與你雖沒有直接幹系,但雪盈終究是你的妾室,追究起來,你也有管束不力之責,回去後你便閉門自省三個月吧。”

“兒臣遵旨。”江仲珽領旨謝恩,跪送景元帝走出大殿。

厚重的殿門再度合上,偌大的內殿一時間只剩下他一個人。江仲珽站起身,臉上的惶然霎時一掃而空,雙眸精光大盛,溢滿得意與暢快。

這個自他有記憶起就如同夢魘般的宮殿,終於被他徹底摧毀!

可笑,容妃還妄想用楚家挾制他,殊不知,她一個無所出又美人遲暮的失寵妃子,對楚家的價值何以跟他這個皇子相比!

再不受寵,他也是皇上的親生兒子,對外也象征著皇上的臉面。瞧瞧,他只稍加試探,皇上就因為他要對江既白示弱而勃然變色。

是以,從今以後,楚家還想在京城站住腳,能依靠的就只有他!

不管怎麽說,楚家在五城兵馬司還有些根基,不枉他費心籌謀這些年。

江仲珽在無人的景安宮大殿裏自得自滿地享受勝利的喜悅,且說景元帝這邊,出了大殿後直奔禦書房,途中邊走邊咂摸著這件事,總覺得有哪裏違和,可具體是哪裏又一時說不出來,難免覺得焦躁。

直至走進禦書房,房門還沒來得及關,就見梁振腳步略顯急促地跟了進來,屏退左右低聲稟道:“東宮那邊傳回消息,太子讓人去義莊偷偷處理了一具屍體,那人……正是世子府上的花匠廖三,因為私放毒害世子的兇手而被護衛斬殺。”

景元帝眼皮狠狠一跳,腦海中閃過個念頭,陰沈著臉色對梁振道:“你去冷宮一趟,幫朕確認一件事……”

梁振聽完皇上交代的事,片刻不敢耽擱就出門直奔冷宮。

景元帝坐回禦案後,揮退送上熱茶的內侍,沈眸反覆斟酌,越想越覺得煩躁,起身在房內來回徘徊踱步。

終於,聽到了房門外傳來梁振的聲音。

“進!”景元帝精神一振,坐回禦案後的大椅。

梁振頂著一腦門的汗進來,臉色不是很好地稟道:“奴婢問過了,娘娘說,她讓人給雪盈準備的是……鴆毒。”

景元帝心頭一沈,臉色頓時籠上一層寒意,“擺駕東宮!”

龍輦一到東宮大門口,景元帝就下令不得提前通稟太子,自己只帶著梁振往內殿這邊而來。在梁振的示意下,沿途遇到他們的宮婢內侍護衛們紛紛伏身不敢高聲言語,更不要說提前給太子報信了。

問明太子所在,景元帝一路尋來。到了偏殿外,梁振打手勢示意門口的護衛退下,隨著皇上放輕腳步走近殿門口。

“殿下盡管放心,屬下都打聽清楚了,世子府那邊把廖三的屍體扔到義莊時交代得很明白,再接到口信後,直接把人扔去亂葬崗。咱們現在把人身上的印記銷了,再放幾日屍斑浮上來,就算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仵作,也保管他們驗不出來。”

太子一口飲盡杯中酒,狠狠將酒杯摜到桌上,怒罵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死了還要孤費心替他善後,廢物!”

“殿下息怒,一顆棋子罷了,何勞您如此動怒氣。只是世子府那個林大管家頗有些手段,這些年咱們也只放進去兩條眼線,還都是在外院,如今廢掉了一條,再往裏放恐怕就沒那麽容易了。說起來,世子的命是真夠硬的,地仙子的毒都沒毒死他——”

景元帝忍無可忍,一腳踹開了房門。

太子被乍然巨響嚇得狠狠一激靈,張口就要罵,可看清來人,又是狠狠一激靈,險些從大椅上跌滾下來,“父……父皇!”

房裏另外一人很是被嚇得幾乎魂飛魄散,膝蓋一軟就跟著太子跪下伏身見駕。

父皇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什麽時候站到門外的?都聽到了什麽?為何沒人通報!

太子一邊見駕,一邊滿肚子的疑問,渾然不知他臉上的擔心和慌亂看在景元帝,儼然就是被撞破真相後的心虛和恐懼。

景元帝揮揮手,梁振會意,上前直接將跪在地上抖得跟打擺子似的署官給薅著脖領子拖了出去,還不忘順手從外面關上了房門。

“是你授意廖三給君淮下毒的?”景元帝在大椅上坐下,目光看向跪著的太子,沈聲問道。

太子聞言大驚,瞪大眼睛擡頭看向景元帝,“這怎麽可能!兒臣是不喜他,打小就不對盤,可再不喜歡他,也還沒到給他下毒的程度!而且,給他下毒的不是那個賣身葬父的報恩女嗎?”

景元帝目光如炬,緊盯著太子的臉,不放過他一絲細微的表情反應,片刻後,才又開口問道:“那你怎麽知道,君淮中的是地仙子的毒?這件事,就連京兆府的案宗裏都沒有詳細記載。”

不僅京兆府的案宗,就連雪盈的供詞裏也沒有具體提及給江既白下的是什麽毒。

景元帝蹙眉,丁賀揚怎麽會有如此大的疏漏?以他的行事作風,這幾乎不可能。如果不是疏漏,而是刻意為之……

景元帝看著神色變得糾結猶豫的太子,瞬間恍然。那個廖三,恐怕早就被人識破了身份而不自知!

“蠢貨,你還不老實交代!”景元帝憤然拍上大椅扶手,怒斥道。

太子被嚇得縮了縮脖子,哪裏還敢隱瞞,當下據實交代道:“那個廖三確實是兒臣放在世子府的一條眼線。您是知道的,他自小就跟老三走得近,兒臣這麽做,倒不是信不過老三,只是……只是圖個心安罷了。廖三也只純粹是條眼線,不曾做過一星半點有害君淮的事,兒臣之所以知道君淮中的是地仙子的毒,是因為事發當天下晌,廖三偷偷讓人帶回來一小撮粉末,說是從那個報恩女房裏偷出來的。兒臣讓人驗了,才知道是地仙子……”

下晌他就驗出了那是地仙子毒,江既白是當天夜裏被下的毒。如果他立即給世子府遞個口風,哪怕是匿名的,江既白很有可能就避開了這一劫。

但景元帝的關註點顯然不在這個,“廖三是為了救那個下毒的女人被護衛斬殺,他們之前就認識?”

太子搖頭,道:“並不認識。那女人打著報恩的旗號在世子府門口鬧,逼得丁明錦當眾松口讓她進府,廖三覺得她必定不會安分,是以刻意找機會接近的她。至於他為何要冒險救那個女人,兒臣的確不知……”

“只是如此?”景元帝厲色質問。

太子恨不得指天盟誓,“天地為證,兒臣所言句句屬實,也沒有半句隱瞞!”

景元帝見他如此,基本可以斷定他沒有說謊,心下不由得更氣了,恨鐵不成鋼道:“既然跟你沒幹系,你為何這般急吼吼讓人去動廖三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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