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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世子離家的第二日,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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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管家,求求您,就讓我進府吧,只要能報世子救命之恩,民女便是為奴為婢也心甘情願!”

林大管家看著跪在大門口臺階下苦苦糾纏著不肯離開的年輕女人,本就有些唬人的臉徹底陰沈了下來。眼前這女人,身形嬌小單薄,巴掌臉,長相偏清秀,看起來弱不禁風,似是經歷了一番顛沛流離,說是隨父親從江陽一路逃荒北上,一入城父親就病故了,她無奈只能賣身葬父,幸被世子爺看到,給了二兩銀子,乍聽之下,倒也合理。但她這雙含情眼、籠煙眉,卻讓林圳莫名顧忌。因著自家爺的關系,他也算沒少出入平康坊,見識了不少風塵女子,總覺得眼前這女子從骨子裏透出一股若有似無的......媚態。

更何況,他從未聽主子說過這件事,怎可貿貿然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進府?

“我已經說過了,我家主子離京辦差,如今不在家,之前也從未提及過你這事,你且先回吧,一切等我家主子回來了再說。”林大管家沈著臉,絲毫不給商量的餘地。

陳玉蓉聞言盈盈垂淚,嗓音微顫著苦求:“民女傾盡所有安葬了父親,現下在京中舉目無親,實在是走投無路,觍顏懇請恩人舍一角屋瓦容身,民女願為奴為婢,以報深恩......”

像她這樣的女子,若在京中流落街頭,後果並不難想象。

圍觀人群中有不少人動了惻隱之心,加之最近世子妃買街買鋪子揮金如土,給人一種世子府既富又貴的豪奢之感,再看看眼前這個孤苦無依如浮萍一般的女子,愈發覺得可憐。世子府高門大院,又何差多養一個下人?

所以說,慷他人之慨時,個個都很仁善大方。

“看,是世子府的馬車!”

“應該是世子妃回來了!”

......

圍在外層的人發現了駛過來的馬車,低呼出聲,聞言的人群在片刻喧囂後紛紛避讓,很快讓出一條通路。

馬車穩穩在大門口停下,車夫勒緊韁繩,瞟了眼跪在臺階下瑟縮著卻不避走的女人,眼底生出一絲不滿。

林圳趕忙走下臺階迎上來,待明錦踩著腳凳走下馬車後簡明扼要地說了下眼前的情形。

隨手做了件好事,沒留名,還被人找上門來強行報恩?

寫話本子呢!

明錦沒趕人,也沒讓人進去說話,而是讓門房搬了張大椅放在大門口,自己施施然坐了上去,身後站著卿雲、時櫻、時雨和桃華四個大丫頭。林大管家站在一側,在他身後則站著幾個身著簇新幹凈夏衣的家丁。

明錦問了陳玉蓉的名字,又極有耐心地聽完她與話本子上別無二致的哭訴開場白,心裏的質疑占了大半。

“聽你言語,可是曾念過書?”明錦問道。

陳玉蓉想也未想,當即回道:“家父曾是名茂才,後遭人誣陷被奪了功名,故而帶著民女北上逃荒。民女不才,跟著家父粗識得幾個字。”

明錦垂眸,掩下眼底一抹精光。

同樣出身江陽,同樣有個秀才父親,同樣讀過書識過字,再仔細看相貌......

果然,跟姚彩蓮粗看起來的確有兩分相似。

這是依著葫蘆畫瓢找的人?明錦不禁冷笑。

“你有知恩圖報之心,我本不該阻攔。”明錦看向跪在階下狀似一朵雨中嬌弱白花的女人,臉上的和婉驀地收斂大半,“可是你口口聲聲說什麽為了報恩,就算為奴為婢也甘願,聽起來似乎我們世子府的奴婢輕賤得很,是個人,只要願意就能進來做。”

明錦的目光平淡無波掃了眼圍觀的人群,隨後落回階下連連磕頭口呼“不敢”的陳玉蓉身上,“我世子府的奴婢,可不是隨便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混進來的,相貌、品性、能力,隨便喊出來一個比比,能比得過一個,我今兒當場就賞那人一百兩銀子。”

圍觀人群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可看看世子妃身後站著的四個大丫頭,原本因為一百兩而生出的蠢蠢欲動轉念又被掐滅了。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確實,世子府又不是城南的恩濟所,隨便什麽人都收。即便是恩濟所,想要進去受救濟還得有個門檻呢。更何況,世子爺之前可是給了二兩銀子,尋常百姓安葬個親人,不那麽講究的話,一兩銀子也就差不多了,餘下的一兩銀子也夠她暫作周轉了。

有人低低說了這麽句,人群的話風立刻又轉了風向,紛紛對陳玉蓉指指點點,喁喁低語地議論開來。

陳玉蓉垂首低眉,緊緊咬著嘴唇,腦海飛快運轉,想著該如何應對當下的局面。

但沒等她想出對策,就聽得頭上又響起明錦的聲音:“上天有好生之德,這樣吧,只要確認世子確實出手幫了你,我便暫時安頓你入府。送佛送到西,總不能拂了世子的一片善心。”

陳玉蓉心頭一喜,施施然伏身叩首,再直起身時期期艾艾看向人群一側的兩個人。那兩人稍稍遲疑了一下,便走上前來。

“草民趙全——”

“草民黃三——”

“拜見世子妃!”

明錦擡擡手,免了他們下跪。

林大管家走上前一步,讓他們二人說明當時的情形。

這兩人常年在東市擺攤,報了具體的攤鋪位置,如他們所述,當日確是親眼看到了江既白打馬經過時給了陳玉蓉二兩銀子。在場的人群中不少人認識趙全和黃三,給兩人做了證人。林大管家又問了些陳玉蓉安葬她父親的具體細節,她都一一對答,聽起來前後並無紕漏。

明錦自然說到做到,讓林大管事將人帶進府,暫時安排在自己院子的小廚房。

“桃華,人就交給你了。”明錦交代道。

桃華躬了躬身,“夫人放心,我定把人盯得滴水不漏。”

明錦不禁輕笑,桃華是她們四個當中最沈默寡言且嚴謹的,現在把話說得這麽篤然絕對,可見緊迫盯人之決心有多麽強烈。

翌日一早,早膳直接擺在了毗鄰寢房的內廳,明錦洗漱過後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繃著臉的卿雲,納悶:“這是怎麽了?”

卿雲低著頭盛粥,沒吭聲。一旁的時雨是個急性子,見狀劈裏啪啦倒豆子似的跟明錦告狀:“適才咱們去小廚房取早膳,那個陳玉蓉非要搶著拎食盒,結果打翻了湯盅,那是房媽媽天還沒亮就開始給您熬的藥膳粥!聽小喜說,她這一早上上躥下跳,可著勁兒地表現,光是盤子就打碎了好幾個,安排她擇菜卻擇得一塌糊塗,簡直就是幹啥啥不行......”

時雨這張嘴,本就是個沒理也能辯三分的,這回占了道理,話匣子一打開可就關不住嘍,卿雲本來聽得還挺痛快,但見她越說越停不下來,便在伺候明錦落座提筷後蹭到她身邊偷偷捏了她腰側一把。奈何時雨腰上沒癢癢肉,遲鈍得很,直將陳玉蓉昨晚洗漱時跟人要熱水的事兒也給扒出來才作罷。

卿雲其實還察覺到那個陳玉蓉有點異樣,但又不想讓姑娘覺得她們是抱團排擠人,猶豫著不知該不該開口。明錦受江既白影響,一早也開始吃起了面,一邊吸溜著面條,一邊沖卿雲招了招手,“在我跟前,有什麽話不能說的?”

“之前在小廚房的時候,我與她靠得近了,隱隱聞到她身上有香味。”卿雲微微蹙眉,道:“那香味很輕很淡,我聞著總覺得有點怪,不是很舒服。”

因為明錦喜歡調香的緣故,發現卿雲對香料的嗅覺非常敏銳,是以每次挑香料的時候,她都要帶著卿雲這個秘密殺手鐧。若是別的,明錦或許可能還要質疑一下,但涉及到聞香,那對卿雲的判斷可以完全相信。

“時雨,讓小廚房沏壺苦蕎茶送來。”

時雨會意,脆生生應了句轉身就往外跑。

“姑娘,將人放在這麽近的地方,是不是不太妥?”卿雲躊躇了一晚上,經過小廚房這一鬧,終於是憋不住道出了心聲。

明錦喝了湯,舒服地長舒了口氣,“越是不放心的,越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既然是帶著目的進來的,與其讓她橫沖直撞往跟前湊,不如主動給她創造機會,讓她走你給她預設好的路,懂嗎?”

跟在明錦身邊這麽些年,這個道理,卿雲自然是懂的,但事關明錦,她總要多層顧慮。

就是因為多了這層顧慮,時時把她擺在自己前面,卿雲在上一世才遲遲松不開她的手,以至於大好年華都耗在了她的身上。

這一世,明錦自己不會重蹈覆轍,更要卿雲也如此。最好的辦法,就是慢慢給她安排一些庶務,不讓她的全部時間和精力都圍著自己打轉。但如同卿雲放不開她,她對卿雲也有種類似老母雞的心態,放出去之前總要多教一些,陳玉蓉這樣的恰好是主動送上門的教學機會。

果不其然,這回時雨沒攔著,陳玉蓉親自捧著托盤送熱茶過來。

當初江既白為了打掩護,府裏安排的婢女,尤其是內院伺候的,個個容貌出眾,單從這一點上,陳玉蓉並不占優勢,但她那雙似蹙非蹙的籠煙眉配上瑩潤的剪水秋眸,僅一個目光拉扯間,我見猶憐的韻味渾然天成,男人見了怕是很難不生出保護與占有欲。

揮手讓她退下,明錦垂眸,仔細分辨適才聞到的那股極淡的異香。

調香講究君、臣、佐、輔各適其位,盡展其性,可陳玉蓉身上的香味,明錦能確定是合香無疑,但具體是以哪種香料為君,她竟毫無頭緒。

於是乎,明錦當即讓人給曼姬遞了張帖子,邀她過府品茗插花。

沒想到車夫這一去,竟接了兩個人回來。

曼姬拉著南笙走進水榭給明錦見禮,笑道:“買一贈一,我還給您帶了一個過來!”

明錦朗笑著朝她們擡手示意免禮入座,“今兒我算是賺到了,難得你這個大忙人能邁出珍饈閣。”

南笙在明錦跟前顯然很是放松自然,“前日收到了夏至宴的邀帖,心裏激動得緊,這不趁著今兒得空,去跟她顯擺顯擺。”

曼姬微訝於南笙還能跟人如此打趣,但想想對方是明錦,又覺得情理之中。

“您二位,一個去鑒評,一個去參賽,獨獨把我撇下不說,還要勾著我眼饞,真真是不地道!”曼姬佯嗔,接過卿雲遞過來的茶盞道了聲謝,吹著熱氣淺啜了口,眼神一亮,“嗯!這祁山黃芽,夠地道。”

“請你過來,人和茶,總要有個地道的嘛。”明錦笑著回懟她,南笙忍不住笑出聲來,曼姬這張嘴,終於是碰上克星了。

奈何曼姬也是個茶癡,只要有好茶喝,被人虧兩句她也不在乎。

鎮北王世子府占地雖不是王爵之家裏最大的,但府內景致確堪稱首屈一指,畢竟是今上親自為江既白選的府邸,內務府哪敢怠慢。就拿眼前這片蓮池來說,放眼整個京城,除了宮裏的滎池,內府池就當屬世子府的這處最大了。此時荷葉長勢繁盛,幾乎將湖面鋪滿,大有接天蓮葉無窮碧之貌,蔚為壯觀。

曼姬品著香茶,放眼遠眺,由衷感慨:“今日真是托了您的福,才有機會一覽這京中盛傳的三大湖景之一。”

世子爺雖浪名在外,但世子府內院,確是無人能輕易踏入。她和南笙即便算是心腹,這也是頭一回進來。

明錦莞爾,“今兒只要你幫我一個忙,日後這湖景你只要想看,隨時都可來看。還有這祁山黃芽,我也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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