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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世子爺打道回府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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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事,您盡管吩咐,我定竭盡所能。”曼姬雙眼一亮,湖景倒在其次,主要是這極品的祁山黃芽,恐怕是有銀子也買不到。

明錦擺擺手,“沒這麽嚴重,就是想讓你幫忙辨一辨某個人身上的香味是否有什麽講究。”

她說得雲淡風輕,聽著的兩個人卻齊齊變了臉色。

“是您身邊的人?”南笙問道。

她們倆,一個工於美食,一個深谙香道,又浸淫於平康坊那種魚龍混雜的環境,對味道異常敏感警惕。

明錦點了點頭,簡要地講述了陳玉蓉的來歷。

曼姬和南笙兩人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讀出一個人的名字:姚彩蓮。

這個陳玉蓉,幾乎就是比照著姚彩蓮來的。不過,從世子妃講述的情形來看,陳玉蓉背後那人對姚彩蓮的了解也只流於傳言表面,可能以為世子爺喜歡的就是這種類型。

想來世子妃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是以才放心將人安排在眼皮子底下。

不過,連她都辨識不出來的香,倒是引起了曼姬的好奇。

時櫻前來稟報,說是雅室備好了,請她們移步。

說是雅室,實則是建在主院後花園裏的一棟二層閣樓,一樓用於插花烹茶,二樓是畫室和香房。這閣樓是收到賜婚聖旨後江既白讓人緊著工期新建的,建得雖快,用料卻極為講究,還兼顧了造型之美與穩固。鎮北王一直以為這是江既白給他自己建的小寢房,哪裏想的到是江既白專門給明錦用來休閑玩樂的。

雅室的南北槅窗拉開,豁朗通透,徜徉於花木間的風穿堂而過,留下一室淺淡的草木清香與涼爽。

見明錦和曼姬插花插得頗為得趣,南笙也被勾起了興致,撫琴給她們助興。

雅境相通,花也好,琴也罷,包括書畫詩歌、香與茶等等,追求的都是自我心靈上的蕩滌自省與凝練通達。閱歷越是豐富,對雅的領悟越是深刻,以雅會友,反而更容易打破身份的禁錮。

可領悟不到這層境界的人,便會大為不解,堂堂鎮北王世子妃竟會和平康坊的妓子走得如此親近。

陳玉蓉便是其中之一。

時櫻安排她在曼姬身邊伺候,讓她很是不願意。再聽得南笙的古箏彈奏得到明錦讚賞,又不禁暗暗嘲諷明錦少見多怪,自認自己的琴技能壓過南笙一大截。

抱著這樣的心態,任她再隱藏,神情舉止間難免就流露出疏忽怠慢之意,自然也就沒有察覺出曼姬對她的試探。

得到曼姬的眼神示意,明錦心領神會,最後調整了一下石榴花枝的角度,心滿意足地欣賞了一番她和曼姬的成果,便讓人將花瓶拿去畫室放好。

明錦執意留膳,時櫻便帶著陳玉蓉先行退下,去小廚房盯著準備膳食。

人一走,南笙比明錦還要心急,忙問道:“辨出來了嗎?是什麽香?對人可有害?”

曼姬擡手朝她壓了壓,示意她稍安勿躁,神色卻也並不輕松,轉向明錦道:“您辨不出她身上的香實在情理之中。這香方已經匿跡許久,名叫女兒香,別名魅骨。江陽鴇母豢養瘦馬時用得最多,女孩兒們從很小就開始在沐浴時使用女兒香,又制成香丸服用,如此十年,方能養成一身魅骨。這女兒香平時不顯,一般人聞不出來,但隨著身主體溫升高,香味會逐漸變得明顯、濃烈,催人情動……”

這樣一看,將陳玉蓉送進世子府,用意再明顯不過。

“如你所說,那陳玉蓉是江陽瘦馬?”南笙臉上沒了急色,但同樣也不輕松。

豢養瘦馬雖在先帝時期被明令禁止,私下裏卻並沒有禁絕,但相對的,瘦馬的身價也倍增,非尋常人所能買賣。

江既白混跡平康坊,見慣了曼姬這種南曲頂級都知,沒人擔心他經受不住陳玉蓉的誘惑,真正讓曼姬和南笙忌憚的,是陳玉蓉背後的那個人。

“你們不必憂心,既然知道了她的來歷,一切就更好辦了。”明錦一派神色輕松,“順藤摸瓜罷了。”

陳玉蓉的目標是江既白,在沒得到他的歡心站穩腳跟之前,不會輕易打明錦的主意。這時候最好好的辦法就是以靜制動。

曼姬和南笙見她鎮定自若毫無憂色,也跟著心下大定。想想也是,眼前這位,可是吧她們主子那樣的人物都吃得死死的,拿陳玉蓉做棋子這樣的伎倆,在她面前還真不算什麽高招。

用過午膳,曼姬心滿意足拎著二兩祁山黃芽走了,溜出小廚房偷覷到明錦一臉和氣送人的模樣,陳玉蓉譏諷地撇了撇嘴。主家還說什麽世子爺為了巴結岳家很給世子妃幾分情面,現下看來,分明是世子妃先把姿態給放低了。那個曼姬不過就是個得了世子爺一時歡心的平康坊妓子,就被世子妃這般虛逢著,即便是做做樣子,世子爺在外面自然也要給丁明錦兩分薄面。

將來自己籠絡住了世子爺的心,想來丁明錦這個世子妃也得看她兩分臉面。

想到丁明錦如此外強中幹,陳玉蓉隱隱生出一股志得意滿之情,仿佛臆想中的生活已經近在眼前。

此時的她過於陶醉於自己的想象,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的一言一行盡數被人收入眼底。

“據派出去的夥計回報,墳裏確實埋著個老頭,沒有致死外傷,沒中毒跡象,應該是病死的,但從身形上看,雖然瘦削,手腳等細節處看,卻並不像是逃荒的饑民。另外,給陳玉蓉作證的那兩個人,確認身份無誤,所說也都屬實。”林大管家如實稟報查證的結果。

明錦頷首,“年後朝廷下令嚴格管控流民,想來他們也不想節外生枝,就從義莊買的屍體。”

以為挑個骨瘦如柴的掩人耳目足矣,呵,可惜百密一疏。

這樣看來,背後那人的心思並不算十分縝密。盯緊了陳玉蓉這根藤,不愁摸不到他這個瓜。

相較之下,明錦更關心江既白那邊的情形。

“秦江府那邊可有什麽消息?”

“暫時還沒有。”林大管家寬慰道:“按您的吩咐,已經調了兩支鏢隊過去,現下應該已經跟主子接上頭了。”

“這樣最好。”明錦點頭道。雖說有龍鱗衛和北營禁軍跟著,但都是人生地不熟的,難免施展不開,調幾個熟悉秦江府的人過去總能幫得上些小忙。

明錦此時根本沒想到,她這個小小的舉動,幫了江既白和丁賀揚的大忙。

景元二十一年,四月二十八。

宮中傳來大喜,梁貴人順利誕下麟兒,今上龍顏大悅,大宴群臣的同時,與太後商議後以太後之名頒發懿旨,特放出一批大齡宮女出宮,雪盈的名字赫然在放行名單上。

出宮後在別院稍作停頓,三天後,身著一身粉紅嫁衣的雪盈就被一頂紅色軟頂小轎趁著夜色擡進了昌王府。此時的她雖只頂著侍妾的名頭,但容妃娘娘允諾,只要她給昌王生下子嗣,無論男女,就會立即擡她為妾妃,入宗族名冊。

昌王府內多有容妃的耳目眼線,江仲珽花費數年時間收買了大半,好不容易過上幾天松快日子,沒想到雪盈竟然又被塞了進來。

好在雪盈在宮中仗著容妃的寵信狐假虎威,對他倒是有幾分愛慕之心,籠絡住她並不算多難。

一個月不到,王府後院就納了兩房姨娘,下人們在丁明媚這個王妃跟前不敢多嘴,私下裏卻早已經議論紛紛。

因為早早將青葙擡為媵妾的關系,丁明媚參加幾次聚會,明顯感覺到了有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心中頗為不痛快,沒想到容妃這個做婆婆的,只派人過府來通知了一聲,連她的面都沒見,就將雪盈給擡進了王府。

看著面泛桃花眼含春情的雪盈一大早過來給她奉茶,丁明媚隱在衣袖下的手指狠狠掐進了掌心。

但接過雪盈雙手奉上的這碗茶時,丁明媚的手是穩的,甚至在聽雪盈說要進宮給容妃請安敬茶時,她絲毫猶豫為難都沒有,當即就爽快地應下了。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這是她在旁觀江仲珽給太子布局時得到的最大啟發。

她是昌王府的王妃,主子。只要牢牢坐穩這個位置,任憑後院有再多的女人,也都要仰她的鼻息活著。

而要坐穩這個位置,她已經看透了,一是對江仲珽有用,二是擁有昌王府的嫡長子。

和其他女人爭寵,呵,以女人在江仲珽心裏占據的分量,怕是根本就沒有爭的餘地。

如果當初嫁給江仲珽的人是丁明錦,如果她發現了江仲珽其實是個心中只有大業的人,這會兒應該會是個什麽心態?

應該會非常非常失望和傷心吧。

眼前浮現婚後兩次見到明錦時的情形,那般神采奕奕的模樣,任憑她畫上最精致的妝容也難以呈現。

丁明媚現在閣樓二層,憑欄眺望雪盈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裏暗暗想著,或許真應該讓明錦嫁進這府裏,嘗一嘗幻想破滅的滋味……

可惜,這輩子註定要讓她失望了,明錦在鎮北王世子府的日子過得愈發順心自在。

自在到起床時間肉眼可見地越來越遲。

田媽媽前陣子被派去莊子上攏夏賬了,卿雲伺候著明錦梳頭,看著銅鏡裏她小雞啄米一般打瞌睡的模樣,腦子裏飛快算著某件事,越算心跳越快。可還沒等她開口,時雨就從外面一溜小跑著進來,興沖沖道:“夫人,有動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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