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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賺錢之路,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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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您看是不是跟夫人商量商量,日後每個月設個結賬的上限?”落座後,胡先生和林大管家飛快交換了個眼神,率先出聲說道。

江既白合上賬冊放到桌上,想也沒想就給否了,“用不著,成親前我就許諾過的,中饋全權歸她管,家裏的銀子她想怎麽用就怎麽用,日後再有這樣的情況,也不必另外給我看賬,夫人看過即可。若是賬上銀錢不湊手了,提前半月跟我說。”

胡先生應下,對自家爺的心大暗暗稱奇,得虧遇上的是夫人,否則非慣出個敗家的媳婦不可!

“嶺南的商隊有消息了嗎?”江既白收斂心神,問起正事。

林大管家忙上前兩步,回道:“昨日收到的消息,樊五說今年嶺南麥子豐收,比去年至少能多買入兩倍,是以要在那邊多停留半月。”

江既白臉上露出些喜色,“讓他不必著急,盡量多收些糧食最重要,隨後再增派兩支鏢隊分批送回闕州也來得及。”

三年前蘇赫特部脫離金帳王庭建立北虞國,九邊重鎮的防禦壓力陡增,三年間陸續增兵,隨之而來的就是不斷增加的糧草及物資供給。是以景元新政雖以失敗告終,但中鹽法卻保留了下來,還在此基礎上陸續推行了納馬中鹽法。雖然在短期內迅速緩解了九邊糧草和馬匹的供應問題,又減輕了朝廷的財政壓力,但邊關的糧草和軍馬供給遭商人滲透,無異於飲鴆止渴。鎮北王曾幾次上書請求皇上嚴格控制糧引及馬引的數額,務必嚴防軍需供應落入大商之手,但每一次上書,最終都是石沈大海。

即便如此,當江既白第一次試探口風,要自己做大商的角色時,被鎮北王一口否決了。

當然,肯聽話那就不是江既白了。

鎮北王管不了他,但是也沒鐵腕阻止,或許三番兩次上書無果,讓他預感到了危機,漸漸的開始在暗中給予江既白助力。

但他身為鎮北王世子,鎮北軍的下一任主帥,精力不能大半用在倒賣物資上。

明錦的出現,則完美解決了這個問題。

聽到世子爺說稍後要把生意慢慢交接給夫人,兩人也沒表示出任何異議。

“對了,讓鏢局準備準備,再給樊五送批銀子過去。”江既白才想起這回事,忙叮囑道。

胡先生端起茶盞,卻不急著喝,常年打算盤的緣故,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都結著一層明顯的老繭,摩挲著碗壁也不覺著燙。

江既白見他這般反應,心下一動,問道:“可是銀子不夠?”

胡先生立即拉回有些發散的心神,回道:“銀子早已足量備好,世子爺盡可放心。另外,樊五那邊,暫時也不急著再送錢過去。朝廷為了在北邊儲備軍糧,已在嶺南各地強制攤派購糧。每石官府收購價只有三百文,農戶已經吃虧不小,可這三百文,還不是給的現錢,只給七十五文現錢,餘下的以茶折算。”

胡先生祖籍嶺南,聽聞此消息時憤懣又無奈,林圳與他共事多年,還是頭一次見他情緒如此外露。

“世子爺您可能有所不知,這折算的茶也不是現茶,而是茶引,得要農戶們去遙遠的江陽茶區去領取。這兩年江陽茶賤,折算給農戶的茶,換成現銀怕是連四十文也不值!”

三百文一石糧,農戶就虧了一小半,再經過折算,就算取到了茶換了錢,最後真正落到農戶手裏的,才不過一百一十五文,何止是扒了一層皮,簡直是剔肉抽骨!

“農戶無奈,不得不將糧食以每石一百文賤賣給商人。”林大管家重重嘆了口氣,道:“豐收之年,糧價竟比去年還要低,樊五即便有心,但也不能做得太過,以免引來眾怒,犯了忌諱。”

“樊五現在是按什麽價收購?”江既白問道。

“每石一百二十文。”胡先生答道。

只多出這二十文,每日來找樊五賣糧的農戶天還沒亮就在收糧點排隊了,唯恐他們收夠了就不再要了。

災年,百姓苦;豐年,百姓亦苦。

“跟樊五說,讓他拿我的名帖去找三江府的顧老爺子,讓他幫幫忙,看看能不能把糧價緩緩往上拉一些,哪怕拉到一百一十文一石。”

胡先生聞言動容,起身深深向江既白一揖,“老夫代祖籍鄉民深謝世子爺大義!”

江既白忙起身虛扶,“咱們相處多年,先生何需與我如此見外!”

他能做的也就這點微薄之力了,但如同明錦所說,做總比不做要好,無論結果如何,但求無愧於心吧。

又處理了一些瑣事,江既白踩著晚膳的飯點兒回到主院,內廳裏已經點上了宮燈,明錦見他進來,才放下手裏的紙箋,讓卿雲傳膳。

“看什麽呢?”江既白走到她身旁坐下,撚起幾張紙箋看了看,都是詩詞,看來俱是曲水流觴宴上的佳作。

明錦指了指托盤裏碼放整齊數量可觀的紙箋,苦笑:“我本想甄選出一本詩集,現在看來一本是斷斷收錄不下的。”

“這有什麽好愁的,一本收錄不下那就兩本,上下冊,還能再多賺一份錢。”江既白完全不覺得這是什麽難事,“依我看啊,最好是把所有的詩都收錄了,做他個十冊八冊。自來詩集裏收錄的大都是男人的詩,難得有人像你這樣,給女子們出詩集,也算是一大特色,必定不愁賣!我跟你說,這女人啊,在喜歡的物什上是最舍得掏銀子的……你這是什麽眼神?幹嘛這麽盯著我?”

暢所欲言的江既白被笑瞇瞇的明錦盯得有些心亂,“晚膳可是還沒用呢,你別這麽招我!”

明錦瞬間大為無語,“我只是在表達對世子你的敬佩之情!沒想到世子對女子的心態了解得如此之深,想來應該都是經驗之談!”

江既白頓時提起十二分警醒,嚴謹地糾正她:“我不是了解女人,是了解怎麽賺她們的銀子。不僅女子,你知道這世上哪三種人的錢最容易賺嗎?”

明錦虛心求教:“哪三種?”

“愛美的女人,好色的男人,還有敗家子!”說罷,江既白得意地哈哈大笑。

明錦也跟著失笑出聲。不錯不錯,這些年在京城沒白歷練,人間百態體察得挺入微。

卿雲帶人擺好飯菜,照例退了出去。明錦和江既白都沒有讓人伺候著用飯的習慣,兩人邊吃飯邊說些閑話,反而是難得的獨處時光。

說著說著,就提起了嶺南購糧的事,聽到江既白要將這些生意慢慢交給她打理,明錦很痛快地就接下了,“外祖母再過幾日就回京了,到時候咱們也該見上一面。她老人家有不少故舊在嶺南,可以引薦給咱們。”

嶺南的商人頗多,但真正稱得上豪商巨賈的,被統稱為“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個個富甲一方,其中又以“四象”為首,據說這四家的家資,每年的進賬堪比國庫。

而明錦的外祖母,就是嶺南“四象”之一,龐家的姑奶奶。

江既白讓樊五打著他的人情去找的顧老爺子,也是嶺南“四象”之一,顧家的人,卻不是本家一脈,而是旁支一族。

旁支的能力尚且如此,若是正經的本家出手,該有何等力量?

江既白這次算是切切實實體驗到了姻親的助力。但是這些年他習慣了靠著自己打拼,突然多了雙翅膀一般的助力,一時間感受有點覆雜。

“是不是覺得自己走了捷徑,不踏實?”明錦給他倒了碗苦蕎茶,看透他的想法,笑道:“一切世俗緣法,皆在於互利,尤其是生意往來。外祖母的引薦是一回事,成與不成卻是另外一回事。只要是談得成的合作,便是互惠互利,沒人會做賠錢的買賣。至於真正的家人之間,就不用算得那麽清楚了,親人,不就是互相虧欠嗎?”

明錦笑得促狹,“王爺被你氣急的時候,就沒罵過你是討債鬼?”

“哪用得著氣急,平時都是掛在嘴邊的!”想到他老子提著家法滿院子追打的情景,江既白忽然有些想念了,可能自己真的是賤骨頭。

“老子有的是銀子,不怕討債,來一窩都行!”豁然開朗的江既白忽的湊近明錦,笑得一臉雜念。

明錦沒好氣地一把推開他的臉,“你先養的起我再說吧。”

想到胡先生之前給他看的宴會結算賬簿,滿腔豪言壯語堵在胸口,江既白又給生生按了下去。

在他家夫人跟前,他就不配說“有的是錢”這四個字。

賺錢之路,任重而道遠啊!

當然,感慨歸感慨,賺錢歸賺錢,制造討債鬼的重任依然當仁不讓!

胡鬧了多半宿,從溫泉浴池被抱回床榻上的明錦幾乎沾枕頭就睡了過去。這一覺她睡得格外酣沈,迷迷糊糊醒來時習慣地伸手去摸卿雲放在床邊小杌子上的茶盞,不料手伸出去一半就被一只溫熱的大掌給包握住了。

“想要什麽?”江既白握著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剛剛睡醒的嗓音還帶著些嘶啞。

明錦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半閉著眼睛開口:“渴了,想喝水。”

江既白低低笑著,坐起身端起小杌子上的茶盞,將人半抱起來親自餵她喝水。

兩口水下肚,明錦徹底清醒過來,搶過江既白手裏的茶盞自己端著喝。

一大早就這麽膩膩歪歪,太墮落了!

明錦暗暗自省:可不能再這麽被慣下去了。

“都這個時辰了,你怎麽還在賴床?”明錦喝完水,口不幹舌不燥了,理直氣壯質問她的枕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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