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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紈絝的升級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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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曲折的水渠穿村而過,渠中的山溪水清澈見底,水面飄動著零星的鈍葉杜鵑花瓣,時而還能看到幾尾小魚頭頂花瓣甩著尾巴在水中游動。

水渠兩旁疏落有秩地坐著赴宴的賓客,放眼望去,竟清一色的盡是女賓。放眼京城,在琴棋書畫、詩酒香花茶等方面各有所長者,幾乎盡匯於此。

不僅如此,平康坊南曲三大閣最頂尖的都知同時被明錦包了下來,聯合擔任本次盛宴的席糾。

香車寶馬陸續匯聚於小西莊,塘溪盛宴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就吸引來不少圍觀者,其中不乏文人雅客。

江既白和丁賀揚打馬而來,還沒到村口就隱約聽到了急促的鼓點聲,想來是正在玩擊鼓傳花。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請帖!我們可是你家世子妃請來的貴客,你們就是這麽招待她請來的客人?”

尖銳的女聲從一陣混亂中脫穎而出刺入人耳膜,江既白勒緊韁繩,蹙著眉頭循聲看過去,臉色頓時陰沈了下來。

只見那年輕婦人將請帖用力摜在時櫻臉上,倨傲地輕揚著下頜,活脫脫一副作威作福慣了的模樣。

江既白利落地翻身下馬,無視投註過來的目光,徑直走向設在村頭的驗校口。

前一刻還在混亂爭執的驗校口霎時變得沈寂,綠衫女子飛快打量了眼走在鎮北王世子身後冷峻孤絕的男人,輕輕扯了扯年輕婦人的衣袖,低聲勸道:“婉茹,算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宋婉茹從乍然見到江既白和丁賀揚的震撼中回過神,滿心不忿,卻也不敢再如之前那般囂張,咬牙低聲道:“憑什麽回去,咱們又不是沒帖子!”

綠衫女子見她如此不知進退,心中暗暗後悔,不該聽她央求幾句就一時心軟念著情分帶她一起過來赴宴。有帖子的是她,而不是她們。

無視她們的竊竊私語,江既白走上近前,一彎腰將落在地上的帖子撿起來,撣了撣上面沾染的灰塵,隨手遞給迎上來的時櫻,“帖子收回來,人都趕走。”

“是。”得了主子的明令,時櫻一掃之前的客氣禮讓,招手叫來幾名家丁強勢送客。

這時候已經有不少人聚在村頭旁觀,見狀三五人聚在一處喁喁低語,指指點點。綠衫女子原本只是有點後悔,這下子直接上升成懊悔不已了,哪還顧得上宋婉茹,微紅著眼睛低著頭直接就走。

宋婉茹拉拽不及時,眼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了,站在原地恨恨地跺了跺腳,頭腦一時發熱沖著江既白的背影喊了句:“世子爺,就算是你,也不能隨便驅趕世子妃的客人吧。”

丁明錦不惜重金操辦這場盛宴,無論對外說得多麽冠冕堂皇,實際上還不是為了跟世子賭氣。

是以她這句話,無疑是在打江既白的臉。

江既白停住腳步,轉身看向她,不怒反笑,“內子的客人,我是不該隨便驅趕,可是,帖子上的名字是你嗎?我沒記錯的話,盛宴邀請的客人,皆是在琴詩書畫等九雅上有所長之人,你是擅長哪一雅?”

宋婉茹沒想到江既白會如此不講情面,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羞辱於她,然而,這還不算結束,江既白眼中大喇喇釋放著嘲諷和輕蔑,“這裏可不是你們威遠侯府的地盤,你想逞世子夫人的威風,還請回你的一畝三分地。”

這一代威遠侯是出了名的懼內,不僅懼媳婦,就連兒媳婦也供著捧著,這婆媳倆在府裏說一不二,怕老娘又怕媳婦的威遠侯世子既慫又好色,為此宋婉茹不知發落了多少院子裏的婢女。

江既白知道她,是因為威遠侯世子常滸時常來平康坊尋樂子,光是南曲這邊,江既白就親眼見著宋婉茹幾次打上門來撒潑逮人,悍婦之名在南曲幾乎人盡皆知。

周遭的指指點點越發放肆,宋婉茹恨極了江既白,卻又無法反駁,更忌憚他的身份不敢反唇相譏,羞憤至極的同時,也暗暗有些後悔,早知如此剛才就該走。

可就在她轉身之際,原本站在她身後的一個婢女忽的越過她沖將上前,跪在江既白十數步之外,如獲救命稻草一般連連磕頭求救:“奴婢知道平康坊命案的兇手是誰,求大人救命!求大人救救奴婢!”

急切惶恐的求救聲瞬時將喁喁低語的議論聲凍結,周遭一片死寂,頃刻後如水入沸油,嘩然炸開。

江既白神色一凜,飛快跟丁賀揚交換了個眼神,時櫻亦是反應迅速,在主子發令的瞬間就帶著家丁們將宋婉茹及隨行的另外兩個大丫鬟團團圍住。

“暫時將這裏的事封鎖,莫要壞了世子妃的興致。”江既白簡要交代了一聲,命家丁將罵罵咧咧的宋婉茹幾人塞進馬車,綁了手腳堵了嘴,一路疾行回城。

平康坊的命案人盡皆知,如今意外有了線索,在場之人都知道茲事體大,一時之間只敢在現場與知情的揣測議論,不敢外傳。

盛宴圓滿結束,明錦知道消息的時候威遠侯府已經被龍鱗衛封鎖了,世子常滸及親隨被關進了北鎮撫司內獄連夜急審。

常滸不負慫名,翌日淩晨,丁賀揚持龍鱗衛特令,趕在早朝前覲見皇上,得到口諭後,龍鱗衛和北營禁軍同時行動,一舉封鎖了六處權貴宅邸,當日早朝一片嘩然,卻沒人敢質疑北鎮撫司的動作。

將涉案之人逮回來後又是一番連軸轉的急審,江既白再回家時,已經是三日之後了。

明錦得到通報親自出來迎他,見他眼底滿是紅絲,形容有些狼狽,忙讓人準備沐浴。

“沐浴不著急,快,先給我弄點吃的。”江既白拉住明錦,揉著肚子討吃的。

明錦哭笑不得,趕緊讓桃華去竈上看看,有什麽現成的吃食趕緊端過來。

“北鎮撫司不給你飯吃?”內廳裏,明錦看著狼吞虎咽的人,連連叮囑他慢點吃。

江既白喝光最後一口湯,立刻對另一碗面下手,不過動作放慢了許多,“管是管,就是那飯菜忒難吃,吃不下!”

難吃的不是飯菜,而是禦前大總管梁公公私下裏找他和丁賀揚說的那番話。

“常滸幾人招供,牽扯出了太子詹事,皇上的意思,是案子查到此處即可。”江既白低垂著眉眼大口嗦面,失望是有的,但還沒到打擊的地步,可能是明錦當日那番話給他做了足夠的心理鋪墊。

明錦卻是深深蹙眉,此案會涉及到太子,著實出乎她的意料。不知道為什麽,她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當日在宮內看到太子和江仲珽站在湖邊榭臺上的情景。當時,江仲珽應該已受命入刑部協辦平康坊命案......

“怎麽了?”江既白遲遲沒聽到她出聲,擡眼見她楞楞出神,還以為她在擔心,寬慰道:“你放心,我不會鉆這個牛角尖,大哥已經整理好卷宗,結案的折子也寫好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呈送至禦前了。”

明錦聞言回過神,笑了笑沒有解釋,順著他的話問道:“那定案的這幾個是怎麽判的?”

“斬立決。”江既白目光陡然暗了暗,似嘲諷地提了提唇角,“罰錢十萬可贖命,褫奪襲爵資格,流放三千裏。”

只要不死,只要他們的老子娘還在,即便是流放到荒蠻之地,他們同樣能比普通百姓生活得更好。

不過,十萬貫,對威遠侯這般沒落的侯爵之家來說也是一筆巨款,不說砸鍋賣鐵,恐怕也要掏光絕大部分家底。但威遠侯就這麽一個獨子,還沒孫子,為了香火考慮,定然會不顧一切保下常滸一條命。

“那個舉報的丫頭你們打算如何安置?”明錦問道。

江既白神色緩了緩,道:“上頭給了筆豐厚的打賞,我和大哥商量了一下,打算送她去闕州,讓我娘給她安排個去處。”

明錦頷首,“如此甚好。”

勢必要將人遠遠送出京的,,與其送到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萬一哪天被人報覆暗害了都沒人知道,還不如送到王妃那邊,就算是太子,想動手也要掂量掂量。況且,明錦並不認為太子在短期內還有精力去報覆一個舉報有功的丫頭。相信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會被皇上嚴密約束。

案子基本上塵埃落定,江既白不想再多說,錯開話題問道:“我進門的時候看到不少人在前院候著,都是幹什麽的?”

明錦給他夾了幾片牛肉鋪到面碗裏,聞言特別淡定地說:“討債的。”

江既白手一抖,險些沒握住筷子,以為自己聽錯了,“幹啥的?”

“討債啊。”明錦擡手示意他繼續吃飯,“宴會也結束了,按照之前說好的,這兩天正好是給店鋪掌櫃們結賬的日子。”

就算這兩天在北鎮撫司審案審得昏天黑地,喘口氣的功夫還能聽到有人議論塘溪曲水流觴宴的盛況,江既白那會兒只顧著嘚瑟了,壓根沒想到花銀子這事兒。

“世子可是心疼銀子了?”明錦見他低頭大口吸溜面,壞心眼地明知故問。

江既白怎麽可能承認,“胡說,一場宴會罷了,有什麽好心疼的!”

明錦雙眸含笑,繼續給他夾肉片。

哼哼,就是喜歡你嘴不慫!

前院賬房,終於送走最後一家店鋪的夥計,大管家林圳和大賬房胡先生面面相覷,又不約而同看向賬簿上匯總的結賬合計數額,雙雙一陣心悸。

林圳扶著桌邊坐下,由衷生出一陣感慨:世子爺若是紈絝,那世子妃就該是紈絝的祖師爺!

“大管家,胡先生,田媽媽過來了。”一陣敲門聲打破房裏的靜默,外賬房的海平在門外稟道。

胡先生定了定神,讓海平趕緊將人請進來。

田媽媽是帶著時雨來的,進來打過招呼後,也不繞彎子,直接讓時雨把托盤放到賬桌上,掀開蓋著的錦帕,是幾本賬簿。

林圳和胡先生在田媽媽的示意下拿起賬簿翻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林圳激動地看向田媽媽,“這是——”

“這是宴會上的各項進項,除了應景的彩頭,還有浣花箋、筆墨的錢,以及詩集的定金。二位過過目,稍後待詩集的定金收攏完了,還請大管家安排人去莊子上將銀子押運回來入庫。”

林圳喉頭滾了滾,問道:“是不是先派幾個護院去莊子上?”

田媽媽笑得從容,委婉拒絕:“莊子上的護院是大公子親自調/教出來的,還算是得用。”

北鎮撫使親自帶出來的人,可不是區區得用可以形容的,林圳踏實的同時,不禁佩服世子妃的細心周全。想來這一切在籌備的時候就已經都顧全進去了。

能花錢,更能賺錢,他老林要收回之前對世子妃的評價,這哪是紈絝的祖師爺,這分明是當家主母的楷模!

田媽媽見狀,趁熱打鐵,又壓低聲音悄悄跟他們叮囑了兩句,二人目光大盛,滿口應下。

待江既白力持鎮定地吃完兩碗面,囫圇著洗了個澡,回到翠友軒的時候,林大管家和胡先生已經在大書房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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