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一更)打一棒子,給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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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鎮北王世子半夜被世子妃踹下床的消息就火速傳遍了整個別院。

“真不用我陪你去?”江既白猶不放心,“我可以暗中跟著。”

明錦扯回自己的衣袖,安撫她娘養的那只橘子貓似的搓了搓他的後背,“真不用,你可是身肩重任呢。”

聽她格外咬重“重任”這兩個字,江既白下意識就去揉自己的屁股。明錦下手可是真黑呀,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就把他結結實實踹下了床,踹完了才跟他解釋說什麽力求真實。

別院為賓客們準備了豐盛的早膳,借宿在各院各閣的侍婢們陸陸續續來到大廚房,裝了食盒後一個個的卻不急著走,好似在等著什麽人。

然而,讓她們失望的是,鎮北王世子妃身邊的婢女卿雲根本就沒來廚房,大長公主剛起身,明錦就過來請了安順便告了罪,先一步離開了。就在她前腳離開沒多久,江既白也沈著臉來跟大長公主道別。

“真沒想到,這鎮北王世子妃的氣性還挺大。”齊嬤嬤梳頭的手頓了頓,似覺得很好笑,“您是沒瞧見,從咱們院裏一出去,臉色倒是沒怎麽變,可那路走得,是虎虎生風,一看就是心裏憋著火呢!都說丁家二姑娘雅靜沈穩,如今看來,這誇人的詞兒啊,也不能全信。”

大長公主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裏面自己未施粉黛的臉,眼底掠過一絲羨嫉,“丁二自小就受丁老夫人偏寵,父兄得力,甚至在太後跟前還有幾分臉面,本身又容貌出眾,不說千嬌萬寵著長大,那也是福堆兒裏養出來的,性情再好,驕矜傲氣也是刻在骨子裏的,昨兒沒在酒宴上當場發作,已經是給足了世子臉面。”

換做是她,怕是早將那曼姬尋個由頭磋磨死了。平康坊最有臉面的都知又如何,說到底不過是個娼妓,跟北曲的那些個賤妓沒什麽不同。

“針尖對麥芒,這兩位啊,看來還有得鬧呢。”齊嬤嬤放下梳子,拿捏著力道熟稔地給主子按頭,“奴婢不懂,既然這兩位並非良配,那容華郡主求上門時,又為何要拒絕呢?若能將世子拉到咱們這邊,豈不是一大助力?”

大長公主微閉雙眼享受著力道適中的按摩,聞言輕嗤,“鎮北王可不是個只知道領兵打仗的莽夫,你當他為何把兒子的終身大事雙手俸給皇上定奪?丁二是皇上選定的鎮北王世子妃,鎮北王府未來的主母,他們倆再有嫌隙,在皇上和鎮北王眼裏,頂多也就是對歡喜冤家。容華?她有什麽?一個富貴閑人的王爺爹?且不說家世,就憑她敢跟太子糾纏不清,我便斷不能沾染這趟渾水。”

齊嬤嬤心下一凜,不敢接話。

康王與今上是一母所出的親兄弟,郡主和太子這般攪和在一處,可是妥妥的不倫醜聞,一旦東窗事發,皇上任是再有心偏袒太子,也難逃“德不配位”這四個字。

大長公主在太子身上投入頗多心血,可在得知他竟和容華郡主搞到一起之後,便生出了舍棄之心。一個連最低級的皮肉之欲都無法克制的人,哪怕再得聖寵,也終究難成大器。

“啟稟公主,昌王妃前來給您請安,現下正在院子裏候著。”門外傳來大丫鬟的通傳聲。

齊嬤嬤聞言神情一緩,微微笑道:“昌王妃倒是個有孝心的。”

只是昌王有些迂執,不知變通,大長公主的春宴他不來露露臉,偏要去刑部自討苦吃,跟著查那勞什子的娼妓命案。

好在,還有個懂事理的昌王妃。

“嗯,請進來吧。”大長公主淡淡應了聲,想到昨日酒宴後,昌王妃陪同游湖時隱約透露的口風,眼中隱隱精光流轉。

昌王,或許還真是顆蒙塵的明珠......

嘉寧公主難得能在宮外留宿,興奮了多半宿,以至於早上起得遲,連明錦過來跟她道別都錯過了,葳夏見她悻悻然提不起精神,就把一早聽來的消息說給她聽。

果然,一聽到這個,嘉寧公主就不頹了,握拳連連稱讚明錦做得好。

“公主,不然奴婢去容華郡主那邊走一趟,邀郡主陪您一起用早膳?”葳夏見她終於打起精神,適時出聲詢問道。

嘉寧公主聞言沈吟片刻,搖了搖頭,道:“不了,咱們去給大姑姑請個安便也回吧,母妃應該等著我呢。”

自從年前在慶和園聽過戲後,容華就沒再來主動找過她了,明顯就是在刻意疏遠。不過,嘉寧公主也沒覺得有什麽失落,本來就走得沒有多近,說話也不怎麽說得到一起去,遠著些反而輕松。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上次在慶和園她就隱隱約約覺得,容華好像有些不太喜歡明錦......

鏡水庵山門外,剛踩著腳凳從馬車上走下來的明錦就一口氣連打了三個噴嚏,眼角頓時噙上兩泡酸淚。

一想二念三叨咕,肯定是江既白那家夥在背後念叨自己!

卿雲忙從隨車放著的箱籠裏翻出件披風給她系上。雖說暮春了,但山裏卻要比外面更涼一些。

明錦尋到庵堂那處偏僻的後院時,謝知晚正在教幾個五六歲模樣的小姑娘怎麽上梭線,見到明錦也很平靜,打發了孩子們先去別處玩耍。

“你好像並不意外我的出現。”明錦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目光掃過掛在晾架上的染布時頓了頓,隨即看向端著茶走上前來的謝五姑娘。

謝知晚在她對面坐下,坦言:“以他的性格,就算我留了字條,不確定我的去向和落腳,他是不會放心的。只是沒想到,會驚動世子妃您親自走這一趟。”

明錦略略挑眉,沒想到她竟然識得自己。

“景元十六年的萬壽節宮宴,我有幸在場,世子妃的那曲劍舞至今印象深刻。”謝知晚唇邊噙上淺淺的笑意,主動為她解惑。

原來如此。

明錦回以一笑,端起茶盞啜了口茶,徐徐打量了小院一圈,地方不大,打理得卻是井井有條,紡車、織機、晾架一應俱全,屋檐下的大笸籮裏還曬著幾種草葉子和蘑菇......

看著很溫馨。

“姑娘日後有什麽打算?”明錦開門見山問道。這是個有獨立生活能力的姑娘,她選擇走出來,必然是想好了後路。

謝知晚也不隱瞞,“我與庵主頗有些緣分,蒙她照顧,打算暫時在庵中落腳。這些年來我小有積蓄,又有織染的手藝傍身,怎樣都能養活自己,勞煩世子妃幫我捎句話,讓他此後不必再掛念我了。”

“好。”明錦痛快地應下,目光又落在晾架上的那塊染布上,“姑娘留在庵中,可是還想靠手藝賺錢貼補那些女娃娃?”

那些女娃娃看著身子瘦弱腦袋大,顯然是長期挨餓導致,應該是鏡水庵收留的逃難過來的饑民孤女。

謝知晚頷首,“鏡水庵香火不比大庵,近來收留的孩子又越來越多,僅靠香油錢和福田所出,怕是捉襟見肘。我雖力量微薄,但盡所能吧。”

自立自強,不染初心。

擁有這種品質的人,無論身份高低,在明錦這裏,都值得她高看一眼。

“我有個更好的出路,不知五姑娘是否有興趣聽聽。”明錦道。

謝知晚稍有遲疑,但還是點了頭。

明錦對她的欣賞更多了一分,也不吊人胃口,直言道:“姑娘擅長織染,想來應該聽過錦雲坊的名號。實不相瞞,我是背後真正的東家。”

一聽到錦雲坊這三個字,謝知晚的眼神頓時一亮,再聽說眼前這人竟是錦雲坊的大東家,隱隱地,謝知晚抑制不住生出一絲希冀。

“當初開辦錦雲坊,本就是為了安置一些無家可歸的女子,從沒想過會經營成如今的名聲。”明錦淺笑,“錦雲坊如今是羅姑姑在打理,她可是惜才愛才得緊,姑娘若願意,我給姑姑遞個口信,你們自己見了面細談。至於庵裏收留的這些娃娃,願意的可以跟著一起去錦雲坊,一邊做些力所能及的小活兒,一邊跟著學手藝。”

謝知晚暗暗驚嘆,原來錦雲坊背後竟然還有這般隱情。難怪,聽說錦雲坊的織房、繡坊和鋪面都是女工,就連染坊裏也大多是女子。離家前她也曾動過念頭去錦雲坊,只是擔心自己的身份一旦被知曉,人家不願惹麻煩。明錦在這個時候出現,無疑給她打開了一扇更寬敞的大門。

得到謝知晚毫不遲疑的回覆,明錦當即以大東家的身份行使特權,當場就聘了她。

“你是在試染天水碧吧?”明錦終於如願,走到晾架邊仔細查看那塊布。

謝知晚點了點頭,“我師父一生癡迷織染,平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成功覆染出失傳的天水碧。我想繼續嘗試看看,希望有朝一日能完成她老人家的心願。”

明錦大為支持,“錦雲坊搜羅了不少織染的古方,說不定對你能有些幫助。”

古方?這能是她隨便看的?

放在任何一家,都是不外傳的秘寶吧?

明錦見她楞神,也不急於解釋。等她進了錦雲坊生活一段時間,就會知道錦雲坊最大的魅力根本不在於那些古方秘法,而是羅姑姑。

“姑娘,咱們直接回府嗎?”下了山坐上馬車,卿雲問道。

明錦撩開車窗簾子看著沿途緩慢倒退的山景,心情大好,道:“先繞路去趟會樊居,給世子爺稍點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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