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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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到深處,賀蘭氏主動牽著拓跋弘毅的衣領往內室走去。

這種情況下,拓跋弘毅無暇去思考。

外面的燈燭暗了,宮人都退出去,只戚公公守在門邊。

顛鸞倒鳳,亦不過片刻,當身體得到了滿足,拓跋弘毅的理智便奪回了掌控權。

一想到躺在他身邊的,這個溫香軟玉的女人,不日便將在他的授意下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饒是拓跋弘毅這樣的人也汗**倒立。

他坐起身來,穿衣欲走,想著賀蘭氏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今夜回去之後,便讓宮人送毒酒於她。

賀蘭氏一直在緊張等待毒發,此時見他起身要走,不禁大為焦急,忙也坐起身來,從後面抱住他,柔聲道:“陛下今夜還要往哪裏去?”

拓跋弘毅卻沒了方才的興致,有些惱恨自己竟跟賀蘭氏同床,冷聲道:“朕還有國事要處理。”

賀蘭氏正在焦急,卻聽拓跋弘毅“嘶”的一聲,捂著肚子彎下腰去。

“陛下怎麽了?”賀蘭氏一楞,湊過去看他的臉。

拓跋弘毅因為疼痛,面容緊皺,竟是一時說不出話來。

賀蘭氏一顆心亂跳,想要叫戚公公進來,又怕拓跋弘毅並不是毒發。

拓跋弘毅終於透過氣來,卻無力高聲說話,因為疼痛虛弱道:“傳醫官……”他感到腹中這疼痛不同尋常,從趙太後手中練出來的機警,讓他意識到了什麽,忍著劇痛往門口走去,同時張嘴要喚宮人入內。

賀蘭氏在旁眼明手快,立時雙手合攏,捂住了拓跋弘毅的嘴。

拓跋弘毅睜大眼睛瞪著她,拼命要甩開她。若非疼痛讓他恍惚,賀蘭氏豈是他的對手?

他意識到賀蘭氏的險惡用心,心中又急又氣還有深切的懼怕,通往門外的路不過五六步,他卻像是永遠都到不了了。

他這一生,從未如此絕望過。

忽然內室的門輕開一道縫,有人閃身入內。

拓跋弘毅此時已經視物模糊。

來人正是戚公公。他在內室門外時刻留意著裏面的動靜。

戚公公與賀蘭氏合力,將拓跋弘毅捂著嘴,拖拽回到床上。

此時拓跋弘毅毒性已發,卻還沒能立時斃命,而正殿之外,守著無數皇帝的扈從。

若是這次兩人殺不了拓跋弘毅,死的就會是兩人。

戚公公拼命用了力氣,賀蘭氏卻比他更瘋狂,她還有孩子要保護。

她擡起蓬松的大枕頭壓在了拓跋弘毅面上。

兩個人並肩而上,用胳膊肘死死隔著枕頭壓在拓跋弘毅面上。

拓跋弘毅劇烈掙紮,所有的嗚咽都消失在壓緊的枕頭裏。

他怎麽都不會想到,自己還有滿心壯志未實現,竟會如此死於婦人宦官之手。

終於拓跋弘毅停止了掙紮。

賀蘭氏擔心他有詐,仍不敢挪開身子,又壓了片刻,直到戚公公推她的胳膊,她才回過神來。

她渾身都在發抖,指甲也斷了兩根,卻仍是伸手去揭那枕頭。

暗紅的血從拓跋弘毅口中湧出,塗滿了他半張臉,也染在了枕頭上。

而拓跋弘毅,雙目圓睜,雖然**卻不能瞑目。

賀蘭氏手上一顫,枕頭滾落在床上,她渾身脫力,有些失神地望向戚公公,又望向窗外——窗外一派寧靜,層層宿衛並不知裏面發生了什麽,大約以為皇帝與貴妃還在快活。

她重又看向戚公公,顫聲道:“現在呢?”

在殺死拓跋弘毅之前,賀蘭氏根本沒有想過之後的事情,這是她的拼死一搏,卻並不敢奢望成功的幾率。

在她心中,拓跋弘毅就像是一座沈重的山,遮住了全部的陽光。

她為了求生,只能徒手劈山,可是卻從未想過山真能為她所破。

“娘娘莫要聲張。”戚公公真正動手殺了梁國皇帝,也有些回不過神來,咽了口唾沫,依照計劃低聲叮囑道:“今夜且如常睡下,明日宮門一開,奴便出宮往娘娘家中去。”

賀蘭氏一顫,猶疑不定。

戚公公像是明白她的擔憂,又道:“事情已經做成,賀蘭部與娘娘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您家中父兄必然會想辦法遮掩此事……”

賀蘭氏守著死去的拓跋弘毅過了一夜。

次晨天還未亮,戚公公便掐著時間出宮。

拓跋弘毅半年來第一次踏足後宮,入的又是平素最跋扈的貴妃宮中,皇帝身邊的宮人也看眼色,不敢上來打擾。一直過了皇帝平時晨起的時辰,還不見皇帝叫人,跟隨的宮人才試探著入殿,卻被立在殿中、手持銅鏡端詳容顏的賀蘭貴妃給轟了出來。

“急什麽!若要陛下醒來,見著我未曾修飾的臉,我要你們好看!”賀蘭氏拿出自己從前的架勢來,橫眉看去,又暧昧道:“今日我起遲了,陛下昨夜難道便不累嗎?你們也不體恤陛下,叫他睡個安穩覺。”

宮人不敢硬闖,只能退出去再等。

直到前朝的軍報送來,管理軍務的大臣也派人來請陛下,宮人才不得不再次入內。

這次不管賀蘭氏說什麽,宮人都要入內了——貴妃這親手畫的妝容,用時也太久了些。

便在此時,賀蘭氏的長兄趕到。

賀蘭氏此前疑心他已知皇帝用意,此時見了他,先是松了口氣,繼而卻又提起一顆心來,先問道:“傳話的太監呢?”

賀蘭氏長兄冷著臉,並不理會她,只對要入內的宮人道:“你們且退下,我去喚陛下晨起——還有要事與陛下相商。前朝的大臣有話說,只管叫他們來找我。”

宮人們方才對著貴妃敢硬闖,但此時見了貴妃長兄,又聽對方說與皇帝有正事相商,便又猶豫著退下了——這半年來是戰事繁忙,但在這之前,皇帝與貴妃長兄的關系卻很好,一同游獵、一同吃酒。貴妃在後宮,管不到他們;但貴妃長兄卻能在前朝說得上話。宮人們賣了貴妃長兄這個面子,再度退下。

兄妹二人斜著身子進了內室。

“這!”縱然已知發生了什麽,賀蘭氏長兄望著床上皇帝的僵屍,還是驚掉了舌頭,一時說不出話來。

賀蘭氏卻有一夜的時間思考,此時快速道:“若是遮掩不過去,咱們闔族都難逃一死。”

“你還知道這道理?若不是為了闔族性命,我今日為何還要奉父親之命,甘冒奇險前來?父親那邊已經在安排醫官,等下我會出去說陛下突然病重,傳召醫官……”

憑借著貴妃在,賀蘭部族在宮中經營多年,手中的人不多、卻還夠用。

賀蘭氏聽著族中的安排,望著床上死去一夜的枕邊人,只是麻木點頭,唯一的惦念便是她的孩子。

只偶爾飄過一絲念頭,那個幫了她的戚公公去了哪裏?他果真是個普通的宦官嗎?

而在周國境內,自襄陽大敗之後,吐谷渾雄領兵駐紮在野外,既沒能攻下襄陽,又失去了上庸郡,只發信給朝中,要等皇帝的指令再動兵。

然而他要等,周國大軍卻不答應了。

建平郡、上庸郡與襄陽三處出兵,合力圍剿吐谷渾雄的軍隊。

雙方人數相當,梁國騎兵更悍勇、技術也高超——他們是自幼在馬背上長大的,而周國騎兵有地利、且有半數新投入戰鬥的兵馬,銳氣逼人。

兩邊打得旗鼓相當,吐谷渾雄在包圍之中,時不時被斷糧草供給,漸漸陷入窘境。

他沒有料到建平郡會出兵,否則他原本可以南下從西邊突圍而出。

就在這種情況下,梁國朝中傳來消息,說是皇帝拓跋弘毅突染惡疾,病篤難治。

吐谷渾雄原本以為這封信是周人偽造的,也許真的信使被劫持了,但他仔細檢查過後,確認乃朝中所發,非系偽造。

暗夜之中,吐谷渾雄聽著四面八方的喊殺聲,戎馬半生,卻第一次生了退意——難道真是天意?

他並非鮮卑人,從姓氏便能看出他本是吐谷渾國的人。

這樣一個外族人,在梁國最大的依仗便是梁國皇帝拓跋弘毅。

如今梁國皇帝病篤,朝中那二十多個部族誰會理事?屆時他這個手握重兵的異族大將,又會是什麽下場?

若梁國皇帝不能及時痊愈理政,那麽朝中主事之人,甚至不用特意做什麽,只要糧草輸送短上幾日,便能殺他與眾將士與無形。

吐谷渾雄了解梁國內部的情況,那些亂七八糟的部族,正如他的母國吐谷渾一樣,根本沒有什麽忠君的理念,若不是梁國皇帝在上面壓著,早就自己人搶牧場、田地打起來了。

甚至梁國皇帝這場突如其來的病,背後未必沒有那些部族的影子。

吐谷渾雄不打算給梁國混亂的部族之爭陪葬,第二日晚上,排兵布陣之後,自己率領三萬名嫡系騎兵,強行突破上庸郡與建平郡之間的巫縣,向西而行,逃出生天。

至於留下來掩護的十數萬名梁國騎兵,則在主將消失之後,喪失鬥志,或**死,或被擒住,或逃竄於山林之間。

隨後,接到梁國皇帝病篤這一則消息的周邊各國,紛紛出兵,從原本的試探變成了戰爭。

而大周左將軍齊雲領重兵,自上庸郡而出,直

插梁國國都長安。

梁國這個龐然大物,終於要迎來它轟然倒下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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