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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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沈家一團亂的時候,沈晟傾和寧曉楓卻還沒有回去的打算。寧曉楓用了三天的時間實地勘察,給環水湖的下湖繪制了一個簡易的地圖。這張圖上,分別標註了水深的區域和水淺的區域,還有周邊的沼地。

原本他們是打算在第四天準備商量怎麽建竹筏或者養“橋”的。但當天上午,沈家老宅的家丁就快馬趕到了湖邊,而且臉色慘白的跟沈晟傾和寧曉楓報告了香譜失竊的消息。

二人一聽,心中大喜。但表面上卻極為驚慌。連忙告訴大家趕緊收拾東西,他們要立刻啟程趕回下茂城。而後先讓林孫氏給這個家丁準備吃喝,然後讓他趕緊休息睡覺。

家丁本來是想跟著大少爺大少奶奶一起回程的,但奈何身體不允許。沈晟傾他們本來就不著急,何必為了這種事累垮一個人。所以就告訴他休息兩日再回去不遲,本來他們坐馬車也不如他騎馬快,說不定還能在半途遇見。

有主子這麽體貼下人,下人自然不會拒絕好意。否則那就是不懂眼色了。

安排好這個家丁,又把林文林武叫來叮囑了一番,他們這就進了馬車,只讓一個護院快馬去莊子那邊說一下他們離開的消息,然後再去追趕他們。

馬車行使上官道,這就比在鄉間的路上平坦得多了。寧曉楓看了一下車窗外的農田,心中很是感慨:“來的時候還一片金黃,現在只剩下稈垛了。”

沈晟傾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心裏也很有感觸:“在咱們北方,這糧食一年也就收這麽一茬。老天爺風調雨順自然沒有話說,若是有個旱澇,那是真難過日子。”

寧曉楓嘆氣:“是啊。那還是有田的人家,沒田的就更慘了。不過好在這邊的人農閑的時候也都去找地方打零工,倒是挺有頭腦的。”

“生活所迫,不讓自己勤快起來,又怎麽能養家糊口呢。說起來,這有錢和沒錢,都是讓人頭疼不已的事情。”

寧曉楓哪裏能不知道沈晟傾的意思:“他既然上鉤,這次就逃不了。只是難為了父親,一定十分失望難過。”

沈晟傾對此也只能表示無奈:“他自己要做那樣的人,卻不是別人可以管得住的。否則咱們怎麽下套布局,他都不會往裏跳。說到底還是貪心不足,而且起了外心。像沈晟洪,他即便當初再渾,也不會想著胳膊肘往外拐。可沈晟濤卻不同,他既然敢偷,就存了想走的心。”

這個寧曉楓倒是沒有考慮過:“他想走?”

沈晟傾點頭:“自然想走。若不走,偷了香譜他也無所作為。這麽重要的東西,他不掌握在自己手裏,會下這麽大的決心?然後讓其他人獲利?這可不是他的性子。”

寧曉楓一想也是這個道理,於是他眉頭更緊了:“那你的意思是,他早就打算偷了香譜走人?可是他不走,在沈家還能得到一份豐厚的家產。就算他還不知道沈晟洪拿了多少,但二爺爺和二叔拿走的那些他總是看到的,這麽做豈不是要放棄這麽多家產?”

沈晟傾搖了搖頭:“在他心裏,沈家應當全是他的,除了那之外,都不值一提。而唯一能讓他看上眼,且十分嫉妒的,就是華夢館。華夢館雖然畢比不了慶聞堂,但卻是真正的日進鬥金,你的香被人追捧,哪怕不是名貴的那種,但因為質量極好,也已經成了饋贈的佳品。你平日查賬的時候,也該有所了解。”

寧曉楓卻仍是不懂:“可比起慶聞堂,這還是差了太多啊?他這種舍棄方法,我不懂。”

沈晟傾攬過寧曉楓的肩膀:“你為何只想到了現在的利益?在他心裏,那是一整本香譜,而你放在華夢館的,只有區區十幾種,而且這只是剛開張一年多,再長遠的利益和其他香譜的收益都是不可估量的。比起在沈家只能分到那麽點兒東西,他自然覺得另外建立一個華夢館只歸他所有更有價值。”

寧曉楓吸了口涼氣:“他若真是這麽想的,倒是挺毒啊。”要真有這麽一本香譜,被盜之後不管自己有沒有留下拓本,再賣出成香都要有另外一家一模一樣,到時候這個就夠他煩的了。自從跟茂雋老人學習之後,雖然師徒二人面對面授課的時間不多,可很多東西也是有告訴他的。就比如這香界最痛恨的便是抄襲盜竊。但卻往往只有先做出來的那個人才會被認為是原主。也就是說,若真有香譜,被盜之後他要保護住自己的東西,只能在盡快把所有的香方都制成成品出售,否則將來那些香方自己就不能再用了。但若是那樣,他跟寧家打官司時說沒有香譜的事就要反轉了。這豈不是歹毒?

沈晟傾冷笑:“他自小就心思毒辣,同他那母親一般無二。而如今看來,倒是更為狠戾了。”舍棄家族只為一己私利,要重新改變身份活著,還要被族人追捕,這需要的勇氣可不是一點半點。但他自從要設局開始,就已經料定沈晟濤是個經不住誘惑又嫉妒心極重之人。而事實證明,他並沒有看錯。

此時的沈家仍舊被烏雲籠罩。沈老爺這幾日親自審問沈家的上上下下。仆人仆婦一個都沒有放過。在逼問之下並沒有消息,沈老爺用了個絕招,他告訴沈家的下人,只要說出有用的消息,可以直接解了他們的奴籍,並送白銀百兩讓他們出府去過好日子。

從奴籍改成良籍這是多少奴籍人的夢,畢竟奴籍和賤籍的人都是不能科舉的。而且除了做仆人被買賣之外,連自己的田地都不能擁有,所以有些人忙碌了一輩子,都是想給自己或者是自己的子孫後代掙一個去掉奴籍的身份。而普通人家的主子,誰會在乎仆人這些事情?

所以沈老爺這一舉動,的確讓很多下人激動了起來。但他們卻也知道,這個“消息”並不是說了就行的。而要有用到什麽程度才行也不好說。更何況真要是說了什麽事情觸了主子的黴頭,別沒消除奴籍再被發賣出去,這也是說不準的事情。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話雖然糙了一些,卻並不是沒有道理。許多人持觀望的態度,並不想給自己惹事上身。在沈家雖說是奴籍,但沈家的主子並不隨意責打他們。尤其是自從二少爺“正常”了之後,沈家的下人們日子可以說是極好的。但仍舊有幾個人想要冒一冒風險,尤其是有幾個認為自家兒子聰慧過人的下人,為了讓兒子有一個更好的前程,他們也是豁出去了。

他們所說的消息,大多數都毫無用處。比如頭些日子,族人來的時候,有人打聽過大少奶奶的香房。還有人在大少爺的後花園墻外轉悠過。更有人說有幾位族裏的夫人瞧不起大少奶奶,還說過諸如“若是沒有香譜,一個男妻有什麽資本做沈家的當家大少奶奶。”這些。

沈老爺本來就生氣,再一聽下人說那些族人背地裏都是這樣議論自家的事情,他就更是氣不打一出來。以至於雖然有人告訴他,曾經不止一次見過三少爺手下的小廝在大少爺後花園墻外停留,還曾經帶外人到過那裏。他也沒有特別上心。畢竟大兒子那院子後花園墻外不遠處就是沈宅後花園的游廊和松坡,有仆人在那裏走動並不奇怪。

可沈老爺沒留意的事情,喬氏夫人在一旁卻聽出了些門道。再聯想到兒子兒媳臨走之前跟她說的“放心”二字,他腦海裏突然有了一個讓人吃驚的念頭。

這個念頭在沈晟傾和寧曉楓星夜兼程回到沈家老宅之後,當晚就坐實了。

聽到那丟失的根本不是真的香譜,喬氏夫人長出了一口氣,心裏更篤定了一件事。而聽到香譜沒丟,那是個假的,沈老爺沒顧得上考慮兒子兒媳為什麽這麽做,先是把心放回了肚子裏。而後趕緊拉著夫人和兒子兒媳奔了母親的院子。

沈老夫人聽完之後,也放了心。但他卻是瞬間就意識到這件事不是那麽簡單。於是她問:“晟傾,你和馥兒這麽做,是故意引人入局吧?”

沈晟傾並未隱瞞,此時隱瞞也毫無意義:“回祖母的話,孫兒的確是這個用意。但若那人不貪心歹毒,也絕對不會中了我的計謀。”

沈老夫人眉頭緊鎖:“那你可曾想過,你這麽做會讓原本不會犯下這個大過錯的人忍不住犯下過錯?”

沈晟傾道:“祖母,孫兒知道您的意思。但人心並不能只靠他人的嚴防死守來穩。有這個心思的人,他一日不做兩日不犯,難道今生今世就沒有其他事讓他眼紅心熱再去動手了嗎?”

雖然心中十分不悅,但她不得不承認,大孫子的說法是對的。若是一個人的人品人性要靠別人的日日謹慎來“維護”,那這個人就如同一枚炸雷,隨時隨地都可能讓周圍人粉身碎骨。可也正因為這一點,沈老夫人才更不能接受。這比起一個外人真的偷走了孫媳的寶物在她心裏產生的難過和失望是不相伯仲的,甚至還要更甚。前者他還能告訴自己,至少家人是好的,可後者卻是打了她的臉,讓她瞬間就對自己的子孫產生了懷疑。

此時沈老爺也反應過來了這件事。“晟傾,你自然既然做了這個局,就一定已經有了目標,那此人是誰?”

沈晟傾嘆了口氣:“父親。說了如何不說又能如何?我們並沒有損失真的香譜,您和祖母也不能因為這將人逐出家門。沈家老宅更是丟不起這個人。”

寧曉楓萬分不理解沈晟傾這句話的意思。他們計劃了這麽久,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所以他滿臉驚訝的看著沈晟傾。

沈老夫人和沈老爺也一樣不解。沈老夫人問:“那你做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麽?”

沈晟傾站起身,規規矩矩的跪在了祖母面前。“祖母。孫兒自小體弱,您和父親一直以為是母親身體不好,所以孫兒胎中不足。可孫兒周歲之前卻並不如此,哪有胎中不足,出生時不顯,反倒是越大越嚴重的?”

這句話讓沈老夫人和沈老爺震驚不已。尤其是沈老爺,他腦海裏瞬間就想到了大兒子為何在身體如此病弱之時還在外面經營自己的生意。若是沈家給了他足夠的安全感,自己這個做父親的能讓他當作依靠,他又何至如此?他此時又想起剛剛知道香譜失竊的時候,心裏想到劉氏的情形,這下不止是心涼,手都抖了起來:“你是說,有人暗中謀害你們母子?可是那劉氏?”

這時候,寧曉楓跟著跪到了地上。雖然他和沈晟傾沒有事先說好,但彼此之間,還是有默契的。於是他道:“父親,當初我嫁進沈家之時便知道晟傾幼年時中過慢性毒藥。所以後我們才立刻要求有小廚房來自己制作飯食。而且我做的那些美味,也不僅僅是好吃而已,有許多都是為了晟傾和母親的身體在清理餘毒。所以那所謂的我身上帶著福氣,怕也只是我曾經讀過那些書的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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