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第069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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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察們其實是最愛管這種既耗費時間,又沒什麽風險的小事的。

在城市的邊邊角角發現了一些死掉的粗子,他們就能離開枯坐的辦事處,開著車舒舒坦坦地去把死屍弄走。丟到附近的安置區去,車一來一回之間,幾個小時過去了,回到辦事處稍微再坐一會兒就能下班,何樂而不為。

如果死了個城佬,那可就麻煩了。首先要查明身份,然後要通知家屬,判斷死亡原因。要是排除自殺,那就更麻煩了,還得跟其他部門去配合調查。但顧壓星領著他們到了女廁所,見到的明顯是個來自於安置區的老婦人,他們心裏可是輕輕松松快快活活的。

顧壓星和清夢,不必問,一看就不怎麽像粗子,糾察們對他們是怎麽客氣怎麽來。

但對於一個已經死了的老太婆,他們的客氣就收斂得不剩一絲。三個糾察,一個拍了兩張照片當作案件記錄,一個在邊上跟顧壓星說著“小姐受了驚嚇,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還有一個拖著死者的兩只胳膊將她往外拽,拽上了黑白條紋車。

不用檢查身上有沒有傷痕,不用排查死亡原因,也不用對照身份信息。拖上車,再用公共衛生間裏擺放著的香水沖著那間隔間狂噴幾下,事情就解決了。

清夢看著糾察們把那老婦拖走。

“他們要把她帶到哪裏?”

剛才顧壓星在和糾察們說話,清夢沒有聽清,但知道是關於這老婦的去處的。

“附近的安置區。”

“為什麽要拖去安置區?”

“安置區方便,扔那裏就行了。”

“喔喔。”

清夢看著黑白條紋車開遠,又進了衛生間,把剛才沒上的廁所給上了。

只不過,她可不會再去拉開最裏面那個隔間的門板。

出來洗手的時候,她認真地搓了好久。

顧壓星則是一動不動地,盯著糾察隊的車,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視野之外。

他的拳頭,在褲側捏緊又放松。

車停在了停車場裏。剛才回到這個公共衛生間,是坐著糾察隊的車出來的。現在糾察們把車開走了,他們只能自己回到停車場。

今天還要去那個拍賣場。

顧壓星認路是個好手,這座城市他來過幾回,大致的方向卻是了然於心。

只不過城市始終都在建設,道路修修補補,樓宇建建拆拆,走在人行道上,走到了十字路口,顧壓星也是會分不清哪條路通往哪裏的。

之前糾察隊開著車,一路彎彎繞繞過來,路口太多,這一塊兒又有封閉施工的路段,他走著也怕自己走迷糊了,於是帶著清夢坐了回地鐵。

因為之前停車的時候,看到了停車場邊上有一個地鐵站。

清夢對於地鐵這種交通工具是完全陌生的。

在自動售票機前買票選站,清夢勉勉強強能認識幾個站名,但一些覆雜的名字她還是看著像天書。

顧壓星便趁著邊上沒有什麽人,給清夢把那些她不認識的地名一個一個讀過去。

每一個站點名底下都有拼音標註,顧壓星這時候才意識到,當時讓清夢跳過了拼音學習並不是個明智的決定。如果之前讓她學了點拼音,那麽走到哪裏,就算不認識字,對著底下的拼音也能拼出字來。

畢竟拼音用的字母就那麽幾個,而漢字有千千萬萬。她認得再快,也沒辦法在幾天的時間裏面認全。

有個站叫做三清河,倒是巧了,三個字都是清夢認識的。搶在顧壓星前頭,她就把這三個字讀了出來。

顧壓星看她一眼,有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自豪感。

識字板當然沒這麽快教到“清”字,但之前遇到琴風的時候,顧壓星曾用小黑板給她寫過她的名字。當時她就認真地記過了,畢竟名字是獨屬於自己的,確實也該好好記住。

顧壓星先示範一遍,買了一張單程票,又讓清夢自己操作。

清夢依樣畫葫蘆,成功地把票買到手,兩人就上了地鐵。

這又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清夢只在電視上看到過鐵路與列車,一旦電視上那些遙不可及的東西突然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的時候,心情就會激動起來。

因為是工作日的白天,這個城市裏面,這種時段有空的人不會選擇坐地鐵出行,沒空的人不會出現在這裏,因而偌大一個候車區只有不到十個人在等開往兩個方向的列車。

清夢在兩個方向中選擇了一個,問他:“對嗎?”

“對。”

不知道她是剛才記住了站名,還是二選一的抉擇之中運氣發揮了作用。

身後的那趟反方向的地鐵先進站。

清夢遠遠地就聽見了高速列車疾馳而來的聲音,驚訝地轉過頭去,看到銀白色的大大長長的地鐵車廂飛也似的沖過來,又穩當當地停下。幾個候車的人上了車之後,那車又飛也似的開走了。

她嘴巴微張,大抵是沒見過這麽快的東西。

不過很快,比起剛才的扭頭遠望,本方向的地鐵也又飛也似的進了站,更近更響。防護門把高速移動帶來的氣流排除在外,而聲音未被消除幹凈。她聽見“嗡嗡”的聲音,就知道又是一輛地鐵過來了。

顧壓星並不常坐地鐵,但比起清夢,倒也算是熟門熟路了。他沒有清夢這樣的詫異,領著清夢上了車。

車廂裏面一個人都沒有,清夢挑了個位置坐,擡頭看了眼顧壓星,示意他坐到邊上。他卻笑了:“就兩站路,很快就到了。”

於是抓著上面的扶手站在清夢身前。

清夢奇怪了。剛才開著車過去停車場,明明花了好一陣子,怎麽說很快就到呢?

但地鐵一馳行起來她就知道了速度的力量。

毫無防備的筋骨沒有做牢,在光滑的座椅上往旁邊滑去。轉瞬之間,手臂為往後面撐住重心而伸了出來,但被顧壓星率先截胡。

“坐穩。”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從邊上拉回來。

之前她的手腕就被他握傷過。巧得很,他伸出去的手就是被鐵皮割傷的那只,而他握住的手腕就是她被勒出一圈青痕的那只。傷上加傷,也算是一種莫名的緣分。

清夢很快調整過來,他就把手松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沒有在痛了的手腕,忽然又熱了起來。

清夢仰起臉,對著顧壓星一笑。

圓圓的眼睛瞇起半扇,又甜又傻。

顧壓星本想繃住表情的,但被她這麽盯著笑,實在也是忍俊不禁了,嘴角一揚,撇過頭去了。

而地鐵到站之後,清夢又舍不得下車。

這次坐過了地鐵,還不知道下一回是什麽時候呢。

顧壓星看一眼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告訴她:“下次有機會的。”

清夢依依不舍地走下了車廂。

出站,去停車場開車,前往拍賣場。沒想到這麽短短的停車時間居然花了一頓飯錢,顧壓星略覺心痛,又想到之前宋媽媽給清夢塞的那一大疊紙幣,忽然也就不心痛了。

顧壓星之所以知道環都域域城的這家地下拍賣場,便是因為他從前的“工作經歷”。

他經常做一些高風險又高收益的事,例如當高危保鏢,例如當打手,例如為這種見不得光的生意奔走。當然,他也在這家拍賣場做過活。

當時這家拍賣場的規模還沒有現在這樣龐大,來交易的人也不多,手頭的優良的畫作也不多。自從前年國度內最大的文娛企業雲利通在域城開設了分公司之後,拍賣場的生意才越加紅火。

雲利通本是互聯網企業,立穩腳跟之後,長臂伸向了文化、娛樂產業。又趕上了文藝創作領域的動蕩,文藝創作許可證的出現讓雲利通更是加強了對文娛產業的壟斷。

如今市面上文娛產品的流通,或多或少都要經過雲利通的巨手。

但為什麽宣揚自己一切行為都合格合規的雲利通在域城開設分公司之後,一切都不合格合規的三無地下畫作拍賣場卻可以興旺發達,顧壓星心裏自然有答案。

他在拍賣場還有熟人。

熟門熟路地進了一個看似正常的商業樓,打了個電話,就有個美艷的女人乘著電梯到了他們面前。

“壓星,好久不見。”

美艷的女人開口,聲音更加迷人。清清冷冷的嗓音帶著笑意,隨著高跟鞋的“噠噠”聲越走越近。

“是好久不見,我還怕你認不出我了。”

“認不出誰也不能認不出我們壓星啊。”女人笑著站在顧壓星面前,看了看邊上清夢,“不介紹一下?”

長的好看的女孩總是受人喜歡,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對清夢這樣人畜無害的美貌沒什麽抵抗力。這個女人也不例外。

“清夢,我妹妹。”顧壓星介紹,又對清夢講“這位是李蘭,我多年的好友。”

李蘭和顧壓星認識的年份不少了。當年顧壓星在這裏工作的時候,與她,還有另一個男人混得最相熟。那時三個人都是青春年少,徹夜湊在一塊總有聊不完的話,他們可謂是把彼此的底都摸透了。顧壓星有沒有個妹妹,她怎麽會不知道。

只不過後來,顧壓星覺得在這裏掙不到出路就離開了,另一個男人遇到了更好的機會,搖身一變進了糾察處,只剩李蘭留在了這裏。

她當然知道顧壓星曾有過一個相好的人,也生過一個兒子,可顧壓星在這些年的孑然一身之後,身邊又出現了一個姑娘。

換做是從前的李蘭,恐怕是要吃醋的。

但現在的李蘭不會了。她友善地伸出手,與清夢相握。

“你好。”她們同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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