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只覺得喉嚨幹啞，她壓抑內心即將噴發的各種臟話，問驚風：“怎麽了？”

“我們收購的茶葉被人從中截斷了。”驚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收購茶葉都有固定的地方和茶農，這應該是相對穩定的關系，再加上他們實際掌控的路線。還有人能輕松從他們手裏奪走茶源，這倒有趣。

不是關切到她回安平的都不是大事，趙雨緊繃的心弦瞬間回落，漫不經心的問：“怎麽回事？”

“茶馬道利益大，前幾年走的普通人家逐漸減少，慢慢形成以一個村子為首的模式。這兩年有了進一步發展，還專門成立了一個幫會。以前走茶馬道的人裏面，其中一部分成了茶農，一部分組建馬幫、還有一部分專門負責跟吐蕃人聯系。他們人口多，供給穩定，造成了這兩年的茶葉價格飛漲，還有相當一部分的人從外地趕來企圖分一杯羹。”驚風娓娓道來。

趙雨覺得有很多地方講不通，“你們沒有尋找下家嗎？而且，益州水田少，山地多，種茶的農戶將近四成。茶葉產量單單銷往吐蕃是綽綽有餘的，怎麽會出現這種境況？”

“益州收茶的茶葉的鋪子不下一萬個，四成的茶葉會銷往越南等地，兩成會以散茶方式出到吐蕃，剩下的會通過曲靖銷往京城方向。尤其是這幾年，海上貿易興盛，通過水路出去的茶葉也占很大的比例。”

“你們沒有一點準備？”

“我們也有自己種植的茶樹，但是茶齡尚小，無法為我們提供足夠的茶葉。如果不能找到新的茶農，一到七月，茶馬道開始運行，如果沒有貨，之前的客源會在極短時間內被別人占領。”

驚風講到這裏，趙雨才恍然大悟。一環扣一環，其中一項出錯，全盤都危險。

從益州通往茶馬道的路線林密谷深，從三月開始到六月底都是雨季，泥土松動，山石滾落。所以茶馬道真正有人走的時間是從七月開始到十一月封路。雖說是一年的生意，其實只有五個月。

她對益州只有一個籠統的概念，並不清楚這邊的地形，她需要更細致的了解這邊的情況。

“有地圖嗎？”

驚風一楞，不知道她怎麽突然問這個，誠實地點點頭嗎“在書房。

趙雨嘴角抽了抽，“引路。”

張家大宅的書房很大，從門口到案臺，一塵不染。趙雨暗自吃驚，這樣大一間書房，每個書架上都擺滿了各類書籍。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驚風趁著趙雨左右打量的時間，拉開案臺的抽屜，拿出一卷麻布，解開上面的繩結，鋪在案臺上，“主子，您看，這是永安的全域圖，反過來是詳細的南方各州全圖。”

趙雨收回目光，視線集中到麻布上。越看越驚嘆，這一份全域圖非常詳細，八尺長，六尺寬。裏面詳細描繪了永安的河流，山岳，沃野等等。

她第一次對永安的概貌有了全面的認知。

驚風見她好一會兒不說話，以為她有所不滿，低聲解釋道：“這一份是去年才剛剛完成的，裏面都是最新的狀況。”

趙雨沒時間觀摩永安的全域圖，她粗略的掃了一眼，就讓他翻過背面。看清楚益州的各地圖形之後，她心底總算有數了。

“你們……”趙雨頓了頓，‘你們’顯然不合適，她現在是名義的‘主子’，就算是假的，暫時也算是一體的。她改口道：“茶馬道同行最大的競爭對手是哪一家？”

話音一落，趙雨突然頓住了。

她對這一行完全不清楚，現在這情形就是兩眼一抹黑，全靠別人講解。這不可避免的讓人容易先入為主，遺漏某些至關重要的細節。

驚風面露驚喜，她願意掌管主子遺留的產業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對同行的資料如數家珍的他想也不想即口就答：“曾家茶行。”

驚風略微輕快的聲音餘光瞄到趙雨凝重的臉色時，又沈了下去。

趙雨輕嘆了一聲，略帶自嘲的口吻在心底嗤笑幾聲，轉頭喊他，“驚風。”

“屬下在。”

趙雨輕笑，“你準備一下資料吧，我現在……”她沒有接著往下說，驚風卻明白。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啞聲拱手道：“回稟主子，屬下掌管的產業底下所有的訊息都已歸置好了，請您隨屬下來。”

密室與書房想通，本來她以為是個陰暗的地下室，沒想到是一間布置華麗，采光充足的側間。墻壁開了一扇狹小的窗扉，成束的光線透射到地板上，泛著淡淡的暖意。

驚風躬身，指指旁邊好幾摞的書籍賬本道：“基本的資料都在這裏。”除去桌面上最新的，還有成排的賬本分產業年份排了整整六個木架子。

這麽大的賬本架子，那底下的資金肯定不會少。想到祠堂的靈位名稱，她心底‘咯噔’一下，用了極大的力氣控制自己不要多想。

呵！

趙雨內心發出一聲自己也不清楚是什麽心態的冷哼。經此一遭，果然是跟這個地方扯上關系，希望他們危險的想法保留久一點，好讓她多活幾天。

她也不矯情，走到旁邊的椅子坐下，隨手翻開擺在桌面上的手賬。

＊

時間過得極快，她在書房窩了整整三天，才把有關茶葉的行情，路線，收購，市場等等基本的概況看完。踏出側間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

張家除去茶葉，還有瓷器，錦緞，首飾，藥材等等產業。果然是人比人氣死人，她還在想什麽時候能日賺一萬兩，人家是日進鬥金。

“主子，現在傳膳嗎？”驚風看到趙雨身影的時候，總算籲了一口氣。他已經遣人去尋找新的茶園，應該快有消息了。

主子常年在鄉村生長，他曾擔心她看不懂那些覆雜又繁瑣的手賬，心裏也沒底。沒想到她比預料的要好得多。

趙雨揉揉發脹的腦袋，“嗯”了一聲，往大廳那邊走。“新茶園那邊有消息了馬上通知我。”

驚風領命，“明白！”

“聯系落崖，讓他查一下曾家茶行的實際掌權人。”想了想，囑咐道：“時間不限，越詳細越好。”

趙雨眼睛微瞇，曾家，這個熟悉的相姓，希望不是她多想。

驚風一楞，曾家茶行？雖有不解，他識趣的沒多問，點頭應下。

趙雨餓得頭暈眼花，還有一件事她要確認一下，偏頭看向驚風。驚風被她直勾勾盯著，走路的步伐都僵硬了不少。

趙雨見狀哈哈大笑，憋住笑意吩咐最後一件事情，“一個時辰之後，我要去一趟倉庫，你去安排一下。”

“是！屬下告退。”

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趙雨的笑聲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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